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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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朝琉殿里灯火不熄，万丈光明。
等到太阳再次升起，天地即将易主。被王朝子民尊称为“月华公主”的女子，此刻长发及膝，立于大殿正中，仰视王位，神情肃穆。
两侧的侍者不断释放灵蝶，采集它们翅膀上的灵力精化，用来装扮那女子加冕时使用的皇袍。近侍们紧张的为她整理好容姿，清冽的神泉水在她的手臂上轻滑拂过，不消片刻，渗入肌理，只留下一片白皙。
七寒宛如膜拜神灵般捧起她的黑发，看着那发丝如水般从指缝间掠过。苦思着如何能将这些生命丝绸拢成高耸的发髻。
“散开着，不要梳起来。”凝神定心的女子忽然转身，清澈的黑色瞳孔注视着敞开的殿门。
“是，王上。”七寒随后躬身退到一边，与女子隔开一个身位，禀告道，“王上，沐修大人已到。”
“请。”
“是。”七寒替她把外衣披好，遣退侍从，慢慢退出殿外。沐修进来时与他擦肩而过，他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但面部肌肉还有几分僵硬。七寒朝他笑笑，轻轻点头示意——王上的心情不错。
沐修心领神会，暗吸一口气定住身姿，接着屈膝深伏于地，“臣以君神赐予的无上智慧，效忠于您。”
“沐修大人，请抬起头来。”头顶传来王上威严的声音。
他应声昂首，看见他的王上犹如天真少女般，赤足登上台阶。宽大的皇袍后摆几乎覆盖了整个阶梯。她来到王位前面，用手一寸一寸抚过繁复的花纹，接着把自己略显瘦弱的身子埋在其中。
唇齿张合间，她的讥笑之意渐起，“我像不像天后？”
沐修委婉的笑了一声，似乎带着智者不可捉摸的语气，“君神庇佑，您将与天后并驱，与日月共生。”
发问之人听后并无欣喜，只是敛目垂首，修饰得长长的睫毛在眼窝投下深深的影子，她喟然轻语，轻到只是对着空气呵气，“君神，看来我这一辈子也摆脱不了您的折磨。”
宝座左侧的权杖上发出暗淡的光芒，夜空中明亮的星斗一闪一闪，似乎在附和她的话。
“王上，臣在归途中听闻您为了希瞳大人的安全，特意安排他不用出席大典。可希瞳大人是您的王君，这样，似乎会引起民众的议论。”沐修的声音十分温婉，并不像往常那般言之凿凿。但他却意外地站起身来，浑身散发的幽蓝色光芒昭示着他规劝的决心。
她把玩着自己的发梢，手指弯曲着在上面绕圈，而后把它们举到眼前，挡住了沐修的视线，用略带遗憾的语气委婉的作答，“老师，对于此事，我深感抱歉。”
“王上，臣深知希瞳大人之前对您多有冒犯。希望王上顾念他曾将功折过，对他多加宽恕。”
她放下头发，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看他。
沐修神色一变，“臣再次恳请您深思。大典将至，臣先行。”
即将踏出殿门之际，沐修听到她清远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大人，真的很抱歉。我想他这一生，都不用再踏出殿门一步。”
沐修长叹，朝站在门口的七寒摇了摇头，匆忙离去。
终于，天空卸去黑暗的外衣，朝日初升，纯净如洗。
天旨渊从正殿走向祭台，手执权杖，散开的头发迎风飞扬，震惊四座。她的眼睛淬了最幽深的墨，登坛眺望，万人欢呼，处之泰然。
“王上！王上！”先是零星高喊，继而连成一片，山呼海啸，震动天界。
人们用狂热的眼神望着她，看着她被寓言命定的无上尊崇，回忆着她曾凭借天后赠予的强大力量，三日俘敌，统一山河的景象。
目睹着这个王朝最高权力的象征，在风口浪尖，用绝美的姿态傲视天地……
沐修站在祭坛右侧，手捧圣书。左侧，本该属于王朝侍君的位置空空如也。战败敌国君主夙歌的佩剑却被悬挂在最醒目的地方，甚至不是用来炫耀，而是用来祭奠。
一道圣令，俘兵尸横遍野，血染半壁河山。
一道口谕，万民敬若神明，福泽天上人间。
这个结局，该是最好的吧？沐修望向她渐渐绽放笑容的脸，宛如春风般和煦，仿佛将人带回初见时分，抑或是，自己遇到她以前的纯真岁月。
那时，她还叫枫秋澈，掌心有只蓝色的蝴蝶。
心中所念，不过一生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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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秋澈躺在床上，把头蒙在被子里面。她害怕夜晚，害怕在黑暗中衍生的一切，浮动的花影，琐碎的声音，哪怕是风儿吹动珠帘，也能让她战栗不停。
刚刚下完小雨的夜，透着潮湿的寒意。她伸手拉紧衣服，走出房间。院子里一片寂静。
朦胧夜色，连昆虫也睡的极香。她活动几下腿脚，用手掬了一捧淤积在石块上的雨水，拍拍有些潮红的脸。
咯吱……
枫秋澈即时一哆嗦，呼吸加重，猛然回头，惊悚的朝院门望去。
咯吱的声音有条不紊的持续，枫秋澈回头看看姐姐房里微弱的灯光，慢慢走上前去。
门缝里突然透出一丝光亮，闪着不纯净的红。好似有人瞬间点燃花火，它却又微弱的稍纵即逝。
枫秋澈迟疑了一下，但那红光好像带给她很大的勇气，她微微喊了声，“谁？”接着攥紧拳头，迟疑着打开门。
探出身去，视野中什么也没有，没有人，没有闪动的光芒。
只怕是疑心作祟。她深呼一口气，感叹着摇头，转身回去。
门却在即将关上的一刻，被一股力量牢牢控制，悠悠的向外开启。
枫秋澈‘啊’了一声，不敢回头，又不敢朝前走。一种无以言明的压迫感从身体里传出来，几乎将她的呼吸截断，“姐……”，她依靠生命本能的呼唤亲人。
“姐……”尾音还没有出口，嘴已经被一只手覆盖住。
“唔……”
耳畔突然响起温柔的安慰，“阿澈……”
“唔……”她奋力挣扎着。
“阿澈……。”来人放开她，帮助她慢慢转身看清自己的脸。
枫秋澈惊惧的转过头，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瞳。瞳中映出自己惊吓的面容。
他微笑着放开手，“枫秋澈，对吗？我叫炙瞳。”
他们并不相识。枫秋澈清楚的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他的眼中，藏有一种使人不能拒绝的力量。
灼灼其华，内含深蕴。他的眼睛不像陌生人那般冰冷，反而染上了温暖的色彩。
猛然回神，枫秋澈奔回院内，“你是谁？怎么知道我？”
他疑问着‘嗯’了一声，继而微笑着用手拢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让那双湛蓝的眼睛更加突出。
“你问我吗？”他走进来，却越过她，朝房间走去。
迎面一个女子，踏着月光而来，银发倾泻，长裙曳地。
他来到她面前，抱着她，有些贪婪的缠住她，“阿涟，我想你。”
枫秋涟依偎在他怀里，视线却落在站在门口的枫秋澈，“阿澈，回去，小心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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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炙瞳堂而皇之的住进姐妹俩的家。他什么也不做，只围在枫秋涟的身边转。偶尔会陪着枫秋澈看书。
这个家是枫秋涟独自支撑的。枫秋澈从来没有见到过父母，也极少听姐姐提起。她的童年充斥着寂寞，阿涟外出时，把她一个人留在家。因此，阿澈养成了读书的习惯，厌恶吵闹和外出。
炙瞳的身上有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天真。与阿澈不同，他对于生活充满活力，积极向上，并且博学多才。他能不间断的给阿澈讲述外面的花花世界，教会她辨别各种灵蝶的方法。有时还提起对岸的天旨国的情况，让她感受到不可言说的新奇。
“为什么他们的蝴蝶不是蓝色？”枫秋澈看着自己的掌心，问到。
“没有为什么，君神赐予，我们无权过问。”炙瞳随意靠在一棵树上，即便是这样，阿澈也觉得他极美，天生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优雅。
“君神在哪？”
“我的妹妹，君神在我们心里。他是这世上一切美好事物的化身，并永远受到敬爱。”
“炙瞳，君神是否以同样的心对待所有人？”
“那是自然。”
“那为什么姐姐比我漂亮，比我厉害？”枫秋澈远远看见阿涟向他们招手示意，她刚刚回来，带着疲倦的微笑，却依然明艳动人。
炙瞳拍拍衣服站起来迎接她，伸手揉揉阿澈的头发，“阿澈妹妹，你姐姐的确很出众。不过，有一点是你有而她没有的。”
“是什么？”阿澈欣喜地看着他。
“你有这世上最疼你的姐姐，她会一生一世照顾你。这些，还不够吗？”
说完，炙瞳奔跑过去，开心的抱起阿涟。他们像两只蝴蝶，在风中起舞。
真的很般配，枫秋澈想。
或许，炙瞳，你也会照顾姐姐一生一世。
当然，还有我。
这样想着，枫秋澈笑了。
枫秋涟帮阿澈盖好被子，疼惜的看着她，“晚上睡不着就来找我，不要一个人到院子里去。”
“姐，炙瞳不和你睡在一起吗？”枫秋澈嬉笑着问。
阿涟轻打了她额头一下，“胡闹！”
“如果他在，我以后怎么过去睡？”阿澈突然有些伤感。
“那我以后都和你睡，好不好？”
“那炙瞳呢？”
枫秋涟笑笑，不回答。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看着阿澈，“阿澈，你喜欢和炙瞳在一起生活吗？”
阿澈点点头，眼中闪着单纯的光芒，“嗯。”
“没事，睡吧。”
枫秋涟独自走在中廊，两边的壁画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魅人的色彩，蜿蜒的油彩勾勒着不同形态的蓝色的蝴蝶，这些都是阿澈画的。阿涟一幅一幅的看过去，那些灵蝶在她碧蓝的瞳孔的注视下，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微微颤动着轻薄的翅膀，血液在脉络中缓缓流淌。枫秋涟闭上眼睛，纤细的手隐藏在长长的衣袖中，轻轻一转，廊灯尽灭。蝴蝶在黑暗中蠢蠢欲动，马上就要振翅飞翔。
“阿涟！”
炙瞳嘹亮的呼声自远处传来，枫秋涟猛的一睁眼，一切早已恢复如初，空气中弥漫的冰冷也消失殆尽。她转过头，看着他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微笑着张开双臂，“阿涟……”
枫秋涟快步迎向他，“你怎么还不睡？”
炙瞳把头埋在她的发间，“等你。”
阿涟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
记忆里冰雪的世界，她抱着阿澈，孤独的行走。没有家，没有亲人，世界就剩下她们两姐妹，她的眼泪结成冰锥，一根一根扎进心里，和血冻在一起。
那已是梦魇的一切，究竟是怎样结束的？
她昂起头，眼中结满水雾，雾散烟去，她的眸里，银色一片。
“炙瞳，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