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代过客》茶叶

2、二 香蒲

　　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再平常不过的动作，每个人每天都要做上几次，可是如今的蓝鸟做来却是如此的诧异。
　　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再次睁开眼睛的机会，蓝鸟不知道还会有人路过那样偏僻的山谷，并且恰巧还是个能够妙手回春的大夫。该庆幸吗？蓝鸟有些疑惑。
　　随着最初的诧异过后，蓝鸟发现一切并非她所想的那样，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听起来有些矛盾的话，确切实无比。
　　蓝鸟发现自己如今正睡在一个精致的襁褓中。襁褓中的自然也就是婴儿了，可蓝鸟很明显不该是个婴儿，所以她疑惑自己变得不是自己了。
　　对于如今的我们，这种遭遇很好理解，或者叫婴儿穿，或者叫重生，端的要看后续发展如何。但是蓝鸟没有预先的知识告诉她这是什么，好在她有一副随遇而安的心情，于是坦然地接受了。
　　这一世的蓝鸟有了新的名字叫香蒲，总算是种比野草高贵些的植物，不过她还是更喜欢蓝鸟这个名字，大概因为最初用有的留下更深刻的灵魂印记。所以我们还是称呼她蓝鸟。
　　香蒲要比蓝鸟花更高贵些，有了香蒲这个名字的人也比当初的蓝鸟要富贵些。富贵人家自然与贫穷的农家不同，即便是女孩儿也能获得很多的资源。在这儿，蓝鸟有自己的小院落，三四个小丫头负责伺候蓝鸟，院外也有专司传话的小子。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同，除了相同的不受重视。女孩儿是用来联姻的，一如当初蓝鸟是用来换取丰厚聘礼的。不同的只是如今需要的价格更高。
　　为了谋求更高的价格，如今的蓝鸟被严格的教育着。蓝鸟觉得这比当初做那些农活还要辛苦，虽然总有三四个小丫头服侍。
　　蓝鸟不知道这与最初相隔了多久，大概真的像老人说得五百年一个轮回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喝到孟婆汤。蓝鸟现在是在一个叫做“汉”的国家，这里的国主不再叫王，而是改称皇帝，而且还有了年号。这些都是从教引嬷嬷那里听来的闲话。这里女人是不被允许谈论男人的话题的，所谓男人的话题，就是除了女红之外的所有。
　　在内院生活的蓝鸟见过的人并不多，父亲、母亲、父亲的若干妾室，偶尔还能见到自己的兄弟。蓝鸟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女儿，这大大提高了蓝鸟的地位，因为她是唯一能用来联络的道具。
　　父亲的权位似乎一直在提高，这从蓝鸟每年新裁制的衣服上可以得到佐证，于是蓝鸟所要学得也就更多了。因为人的欲望总是在扩大的，几何倍数的激增，所以筹码的质量也需要不断的提升。在蓝鸟将要及笄那年，父亲突然又聘来先生教授蓝鸟史书，这可大异常理。
　　蓝鸟再次发挥异常的天赋，完美的背诵以及那让人头痛的悟性。
　　尽管如此，做父亲的还是很满意蓝鸟的表现。在这时的人们看来，女人不需要什么悟性，只要她能理会家族需要她做什么就够了。教授史书并不指望能培养出什么来，不过让她提前明白将要去的地方真实的面貌。
　　不管父亲出于什么目的教授蓝鸟史书，蓝鸟至少从中得到了好处。蓝鸟终于知道了自己生活的时代，一个与吴国灭亡相隔三百多年的朝代。约略的，蓝鸟知道了自己最初的那个时代叫做战国。
　　战国呢，蓝鸟不是很能理解。战争在史书上比比皆是，为什么那个年代要被冠以战国的名义，仅仅因为更加频繁的战争？
　　蓝鸟从史书里看到自己的敌国也被灭亡的记录，而灭亡了越国的楚国也没能走到最后。似乎每个国家都不能向国君所期待的那样万年无期，大概都不过是或长或短得那么一段时间。只是当时人们都不相信，都认为自己的国家是特别的。
　　对蓝鸟的非常教育并没有持续太久，在蓝鸟及笄之后，父亲将她充做太子的冠礼填卧——一份恭贺太子成年的礼物。属于香蒲的美貌是个很好的资本，不过太子早已立了太子妃，所以蓝鸟只是得到了良娣这样不高不低的名份。
　　太子是个宽仁温和的人，从他身上蓝鸟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一个性格温和的人是个好丈夫，可当这个丈夫还有太子身份的时候，他所能给与的幸福往往不长久。危机来自太子的父亲，尽管那并不是他的初衷。
　　如今的皇帝是个刚烈果断的人，并不喜欢他眼中温吞的儿子。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国君有了什么微妙的心理变化，自然有一群自以为高明的人揣摩迎合。
　　太子因为一个史书上很常见的小手段被放在王朝的对立面。巫蛊，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术真真切切地发挥了超出常识的效果，一个强盛的王朝因为它而混乱。
　　前世，面对战乱蓝鸟无力为家人做什么，只能随波逐流。今生，为了让她看到希望的丈夫，蓝鸟使用了一直隐藏的功夫。并没有奢望做螳臂挡车这样的蠢事，去反抗强盛国家的暴力机构并不现实，但蓝鸟还是能做到保护丈夫的生命。蓝鸟保护太子逃到了一个叫做湖县小县城，扮作一对普通的夫妇寄居在一户农家。
　　在这里，蓝鸟找到了最初那种恬淡的幸福。那一刻，没有太子与太子良娣，只有一对相依为命的夫妇。
　　只是天公不作美，上天似乎见不得蓝鸟如此平淡的生活下去。转动的国家机器，不达到目的是不会停摆的。那时，蓝鸟真切的体会到了书上说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什么意思了。一旦君王真心与什么人危难，是在不会留给那人净土的。
　　蓝鸟十八年忍耐得来的幸福短暂的不足半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蓝鸟那一板一眼的功夫并不足以扭转什么。体贴的丈夫在眼前自尽，只为蓝鸟能有独身逃脱的机会，只为不做累赘。
　　那一刻，蓝鸟的痛更甚于前世国破家亡之时。随着太子手中铁剑的滑落，蓝鸟的手松脱了。
　　之后……
　　没有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