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的八百里星光》长欢喜

4、第 4 章 再遇见

　　林春深带队在山里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站在国旗台上，借着清亮的月光，看着一群新兵蛋子被折磨的惨兮兮却不敢吱声的样子，心情大好。
　　本来想就地解散，考虑了一下是在村子里留宿还是压低声音训了一番话：“今天大家表现都不错，没有人掉队，值得鼓励。条件有限，不要打扰到村里人，抓紧到教室休息，明早老时间，收拾好桌椅到国旗台底下集合。”浑厚有磁性带着震慑力的声音下达着命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如获大敕，有序的去到了之前安排好的教室。
　　而这声音，没有一点点防备的就撞入繁星的耳朵里，心下一窒，忘记了怎么呼吸。
　　繁星就那么蹲在墙角，手里拿着扫把，一瞬不瞬的回味着刚才的声音。是他真的是他。直到左脚连着小腿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才回过神，酸胀的感觉袭来，不得不起身，单腿站立，扶着手边的桌角，想要坐回椅子上，结果不知道台灯的电线什么时候绊在下了另一只脚，一个趔趄，做了个不太完美的抛物线后，一声惨叫，趴在地上。
　　胳膊被抱在手里的扫帚，硌了一个深紫色的印子。眼眶一酸，盛满了泪花，不知是摔得真疼还是气自己不争气。
　　还未在地上爬起来，门口响起急促的敲门声“谁在里面？”随着敲门声的还有他醇厚的声音。
　　这下繁星彻底傻眼了，任谁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遇见自己的初恋，繁星更甚，她从没做这种准备。
　　“开门！谁在里面，否则我踹门了！”林春深话里透着威胁的意味再一次响起。
　　声音来的蹊跷，由于环境和时间的特殊性，林春深不得不提高警惕。
　　就在他和副队长一前一后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听到里边有动静，两人停住脚步。
　　林春时停在前面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准备上前探看一番，身后跟着的人皱眉叫他：“队长！”林春时挥挥手示意他没事，刚想用踹开门，“吱呀”门自己就开了。
　　接下来的场面是他始料未及的。
　　很多年之后，林春深都记得那一晚。
　　她眼底含着水光，闪烁着不明的情绪，有惊慌，有委屈，也有那么一丝丝勉强的笑意，被凉薄的月光一衬，细细碎碎的像宝石，亮的夺目。
　　繁星搓着自己的小臂，僵直了身子，但还是迎上他的视线，两人四目相对。
　　他没开口说话，她也沉默着。
　　副队长看着队长站在门口半天没动，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儿，侧身往门口里瞥了一眼，才发现里面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在……在看着队长？什么情况？但看这情形，俩人应该是处过。得出结论，副队长不知死活的走到门口就试探着问了句“队长？”林春深紧紧抿着唇在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掷地有声。
　　副队长见状连头都没回一溜烟儿跑了，不得不感叹，整天在部队里和一群钢铁直男相处，情商被磨的已经不够应付当下的情况，只能开溜。
　　又剩下两个人，沉默着。
　　最后是繁星受不住这诡异的氛围，整理好情绪开口：“好久不见。”
　　林春深微眯着眼，忽的靠近繁星，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近在咫尺，就那么盯着她看，被看的不知所措，偏过头躲开。
　　手臂上忽的一热，整个被林春深握在手里，大拇指轻轻地摩沙着那条醒目的印子，手指的温度清晰地从相贴的皮肤上传过来，刺激着繁星的大脑皮层，最致命的是他放低了声音哑哑地问：“刚吓着你了？摔到这了？”声音里掺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样近的距离，繁星能清楚的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节奏里带着魅惑。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恼自己越发没出息，别扭的把整个身子侧对着他，抵触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春深就这样看着眼前的女孩带着小情绪的抗拒面对自己，哑然失笑，是自己太心急了，可好像自己的心不太受控制。
　　后退一步，弯腰把纠缠在桌角边的电线捋顺，通电，屋子里的小台灯又亮了起来。
　　林春深脚下用力一蹬侧身就坐在了桌子上，发现自己的身子完全把灯光遮在了身后，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灯光可以透过来。
　　做完这些，又在裤兜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放在唇边，一只手打着火机，一只手虚笼着火光，点着了烟，繁星就着那一豆灯光打量着他，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烟圈从肺里顺着鼻腔盘旋而出，最后与空气融为一体，明明那么痞气的动作，落在他身上确是不可名状的诱惑。
　　再一次的沉默。
　　两个人从见面就没有过正常的对话，她问她的，他答他的。
　　饶是这样，繁星也能感觉到，房间里蛰伏的火星。一根烟结束，林春深跳下桌子，慵懒的倚在桌边，低头把玩着火机，火光一明一灭，说不出的性感。
　　繁星以为他准备走了，毕竟这样的见面似乎不太理想，思忖间，被他温热的掌心覆上了后腰。微微用力，把她带到自己的怀里。
　　鼻息间满是烟草的味道，繁星就直直的站着，没有回抱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推开他。这样算什么？重归于好？旧梦重温？还是……
　　想着想着鼻子一酸，双手撑住他的身体，作势推开，还未用力，林春深就加重力道圈住，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再见到你真好。”那道墙轰然倒塌，心脏深一下浅一下没有规律的跳着，男性的气息充斥着繁星的神经，细细痒痒的感觉，让她的心跳一度失序。
　　林春深说的好，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好，是再也不想放手的好。
　　这几年在外面，摸爬滚打，从一个就想混出个样子证明给她看的毛头小子到今天沉稳带队集训的林队长，中间经历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两个人闹分手那阵子，正赶上她的生日。为了能争取到这一周仅有的那个可以出去的名额，他每个项目都争取做到第一，腿伤了也不在意，胳膊划破了也不管，只要想到可以出去寄礼物给她，只要想到能听她温声软语的和自己撒娇，就觉得再苦也都值得了。
　　年少时的爱情就是那样，单纯到一尘不染，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包括自己。
　　他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那个名额。
　　外出的那天，他悄悄地在床底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他不能给她电话的时候写的信，也有小纸条，他都能想象他的女孩收到这礼物时候的样子，她的眼睛会笑，弯弯的，闪闪的，如果他在身边，她一定还会缠着他一起去吃顿好的……掂了掂手里的盒子，收好，出了部队大院。
　　林春深想如果那天，第一个电话是打回家里，而不是打给繁星，事情的走向就不会变成这样，他也许就不会在她生命里缺席了这几年。
　　电话在拨了三遍之后才被接起。
　　他不知道的是，由于繁父的原因繁星母女被安排到暨城已经是第二天，而这两天繁星滴水未进，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说话。
　　看到林春深的电话进来的时候，赵婉瑛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提醒繁星接听，本以为繁星听到是林春深的电话会出来，直到第三遍电话响起，她才堪堪恢复了意识，接通了电话。
　　那是繁星到暨城说的第一句话:“林春深，我们分手吧！”
　　林春深的笑意僵在脸上，本来的好心情，即刻散去了大半，微拧着眉。
　　开始他以为繁星只是受不了他这种十天半月才出现一次的生活，闹闹小脾气，抿着嘴唇，尝试着安慰她：“不要闹，等我休假就好好陪你，好不好？”
　　她又一字一顿的说:“林春深，我们分手吧！”
　　林春深开始认真的思考她的话。
　　“为什么？”明知道不会有什么正经的理由，林春深还是问出了口。
　　“这期服役结束后，你选择转业还是继续？”
　　林春深没料到她会直接跳到这个问题上。
　　没记错的话，入伍前，他就和繁星说过：“要把这辈子分成两部分过的话，一部分属于她，另一部分属于国家。”还在思考着怎么和
　　细微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交流着。
　　“好，我再换个问法，部队和我你选哪个？”
　　“繁星，你不要这么幼稚。”林春深一手抓着话筒，因为用力，骨节已经开始泛白，压抑着他的情绪，低吼道。
　　“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林春深彻底失去了耐心，暴躁的情绪一触即发。
　　“繁星，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真不要你了。”
　　“不稀罕！”
　　这是那天两个人最后的对话。
　　从那以后，真的就都过上了桥归桥，路归路的生活。好像两个人都没在彼此的生活里出现过。
　　繁星是真的怕了，当她知道爸爸因公殉职之后，脑袋里想的就是以后林春深会不会也像那个倔老头一样，做着危险的工作，然后不知道在未来的哪一天，消失不见。
　　可那天，如果林春深不那么强硬，哪怕哄着她，她也不会真的就分手，可偏偏两个人都不是轻易低头的人。
　　“林队！上头来电话了，找你。”门外响起了副队长的声音。
　　“知道了。”林春深站起身，抬手拍了下繁星的肩膀。似是想嘱咐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推开门，钻进了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