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再遇见 ...

  •   三天前,暨城公寓。
      阳光刚好透过窗角那盆琴叶榕的叶子细细碎碎的洒落进来,铺落在半边床沿和地上。风吹进来,淡粉色的窗帘摆动着,乳白色的写字桌,以及桌上被风吹的呼啦啦响的便签纸……
      繁星把要带走的东西收拾了差不多,打包完最后一个箱子,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边环视着这个住了四年的屋子。
      一瞬的失神,目光停在了衣柜顶上那个盒子上,思绪开始恍惚,也不知道该不该靠近,就那么僵着凝神看了良久。
      还在犹豫间,赵婉瑛端着一盘水晶葡萄走进来:“带上吧。”
      “妈,你去哪儿来?”没有接话,繁星踩着不多的空地,扶着打包好的箱子,跳到她面前接过葡萄问。
      “我去和邻居们道个别,明天这一走估计就不会不回来了。”
      “唔,还真是”繁星低着头捏一颗葡萄放到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撩拨着她的味蕾。
      赵婉瑛指着衣柜的方向:“星儿,那个盒子,带上吧。”
      她没动,也没说话。低着头又放进嘴里一颗葡萄。
      赵婉瑛看到女儿这个样子,心一抽一抽的疼。繁爸牺牲后,原来活泼开朗的女儿像换了个人,这几年赵婉瑛亦母亦友的和繁星相依为命,她太了解她,于是又指了指:“去,把它带上。”
      她鬼使神差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盒子取下来。太久没碰,灰尘积了厚厚的一层。她轻轻地拂去盒子上的灰尘,盒子本来的样子才看的清晰。木色的盒身,盖子上系着一个丝质的大蝴蝶结。简洁又大方的风格很合适她。那是四年前最流行的款式,除了封口处的胶纸已经泛黄,失去效用,其它的完整无缺。
      这是林春深五年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林春深已经入伍,两个人只能靠着电话和信件联系,部队里,电话管制的严格,信件成了常态,一封信寄出,七八天到部队,等林春深回了信再寄出来,再收到,通常半个月都已经过去。就是那样的等待,两个人也不觉得累。那个时候的感情也真是纯洁,一句我爱你就能让人心里满满当当的,暖上十天半月。
      后来两人闹分手那阵子,正赶上她的生日,礼物辗转到她手上的时候,已经是他们分开的第七天了。繁星收到礼物,却从没打开看过,只是把它妥帖的收好在角落里。
      现在,东西真真实实的拿在手里,仍然不知道怎么处理,只垂下眼眸直直的盯着,手指抚上盒身又放下,再抚上又放下,就像仿佛在赏玩宝物。如此反复几次才发现她自己竟打开的勇气都没有。在害怕什么?她不知道。
      赵婉瑛见状无声的退出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最后她也没有打开,直接把它打包好,回家那天,同其他的东西一起带回了春城。
      说到底,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自欺欺人,不外如是。
      到春城时候,天气特别好。
      “你手机在响”一个陌生人提醒着繁星。
      混着嘈杂的人群,看了看手机。
      手机只显示了号码,没有备注,繁星迟疑的接起:“您好,哪位?”
      “喂,您好,繁星小姐吗?”
      “嗯,我是。麻烦您大点声音。”
      “我是天天好家政,您的房子已经打扫干净,如有需要,欢迎下次预约!”话筒里的女声不由放大了音量。
      “嗯?”她听的很明白,但不确定是谁,正想要问清楚。
      “繁星小姐您在听吗?”脑海里还在思考是谁给预约的家政,电话那端就又响起了询问。
      “嗯,在听,谢谢。”
      繁星皱眉收了线,想着她回春城这件事,只有自己的心理医生邓轻尘知晓,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在春城的住址,是谁呢?还没想出个结果,就随着拥挤的人潮移到了出站口,抬头,当春城火车站几个大字已在赫然立在眼前时,她这才真的感觉到——回家了。
      九月的光景,春城的桂花开的热烈,空气里甜甜的味道弥漫开来,让人忍不住的想闻一下,再闻一下。仔细嗅,好像,很多年前的桂花香要比现在更甜。
      四年前离开,躲避也好,害怕也罢,其实都是借口,而现在,繁星站在自己家的门口突然就懂了,妈妈为什么求自己答应她,毕业之后回来这里。
      因为,这里才是家。
      打点完毕,已是凌晨三点钟。繁星把自己扔在大床上放空,昏昏沉沉的睡去,恍惚中听到有邮件进来的声音,猛然坐直,翻身下床,急忙踩着拖鞋拉开椅子,坐到电脑面前。点开,不意外的是支教申请最终审核通过的通知邮件,滑到最后看到时间那一栏:9月8号——12月8号,三个月整。
      不知为什么,繁星比往年更期待今年的支教活动,想起第一年去支教的时候,看到学校那些小孩子清澈的眼神,烂漫的童心,对外面的向往,对知识的渴求,那心中的悸动,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清的,这也是一直让她坚持下来的原因,她想让更多的孩子了解外面的世界。到今年已经四年了,而这四年对于她来说,不止是单纯的去和孩子们相处,而更多的是一种自我救赎。
      打开订票网页,订好了票。彻底的松了口气。关了电脑,推开椅子,又躺回了床上,缠着软软的薄被,来回滚了几圈,怔怔的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
      彻底睡不着了……失眠……
      一骨碌翻身坐起,披上一件薄薄的外套,绕过床的另一边,推开门进了阳台。
      路灯还在亮着,门前的马路偶尔有车开过。有风吹来,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衣服,靠在了栏杆上。忽然繁星僵直了身子,觉得有东西扫过手腕,仔细辨认下才发现是已经长进了阳台的合欢树,繁星惊觉,原来院子里那棵合欢树已经和阳台差不多高了啊。现下是九月份,早已经过了花期,应该开始结果实了。繁星虚笼着手轻轻的拍了拍那合欢树的叶子:“你都长这么大了?”然后又兀自的笑了,转身,眯着眼盯着那棵合欢树入了迷,记忆尤如海浪,奔腾而来……
      “老爸,这棵树是什么树呀?”
      “合欢树。”
      “为什么叫合欢树?”
      “想不想听关于合欢树的故事?”
      “想,快给我讲,快给我讲。”
      “相传很久以前泰山脚下有村子,村里有位荷老员外。荷员外晚年生得一女,取名欢喜。姑娘生得聪明美貌,荷老员外夫妻俩视如掌上明珠。
      那姑娘18岁那年清明节到南山烧香,回来得了难治的病,精神恍惚,茶饭不思,一天天瘦下去,请了许多名医,吃了很多药,都不见效。眼看不行了,荷老员外贴出告示,谁能治好荷小姐的病,千金重谢。”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有没有人揭走告示?”
      “有啊。告示被西庄一位穷秀才揭了去。这位秀才眉清目秀,英俊儒雅,除苦读经书之外,又精通医书。只是家中贫寒,眼看就该进京赶考了,手中尚无分文盘缠,想为小姐治好病得些银钱作进京之用。谁知小姐得的是相思病,这位西庄秀才正是她清明节在南山遇到的那位白面书生,今日一见,不治也病好了大半。”
      “喔,这姑娘喜欢这个秀才,秀才不知道是吗?”
      “对,这秀才不知姑娘的心事,只管诊了脉,看了脸色舌苔,说:“这位小姐是因心思不遂,忧思成疾,情志郁结所致。”又说南山上有一棵树,人称“有情树”,羽状复叶,片片相对,而且昼开夜合,其花如丝,清香扑鼻,可以清心解郁,定志安神,煎水饮服,可治小姐疾病。荷员外赶快派人找来给小姐服用了,小姐的病果然好了起来。”
      “再后来呢?”
      “再后来,一来二往,秀才也对小姐有了情意。不久,秀才进京应试,金榜高中,回来便和小姐结成了夫妻……”
      “所以有小叶两列,日暮相叠如睡,及朝,又渐分离,故有合欢、夜合之名。”繁星盯着那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喃喃道。
      一夜无眠。
      熹微的晨光沿着墙壁爬进屋子里,照在脸上细细痒痒的让她不得不起床。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餐桌上的时候吓了赵婉瑛一跳:“一晚没睡?”
      “嗯,有点认床。”繁星自己总结。
      “住习惯就好了,这才是家。”赵婉瑛把盛好粥的碗递给繁星,又去厨房拿准备好的小咸菜。
      “嗯,知道。”
      “不过,老妈我明天的飞机飞久集,还是三个月。”繁星简单的交代着自己的行程。
      赵婉瑛从厨房拿来咸菜放在桌子上坐在繁星对面说:“去吧,自己多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
      “我今天想去……想去看看我爸爸。”繁星扒拉着碗里最后一口粥,含糊着说。
      “去吧,多和你爸说说话。”赵婉瑛知道她出发前一定要去的,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嗯。”繁星放下手里的碗,闪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收拾完毕,和赵婉瑛打了招呼,出门,站在街边刚要伸手叫出租车,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又拐到路边的花店里。推门一瞬就看到了花架上的合欢,不由怔住。
      “您好,需要什么花束?”老板娘看着微愣住的繁星询问。“要一束合欢。”繁星缓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这表情落到老板娘眼里自然就成了别的意味。
      老板娘人很好,熟稔的选着单支的花,不断地给繁星介绍哪样的更好一些,哪样的不适合包进花束,还说,不是当季节的花要贵一些,不过因为店里的花只够包这一束了,就平价卖给繁星,繁星耐心的听着老板娘的话,不时的微笑点头。最后老板娘包装好递给繁星时还不忘总结了句:“你男朋友很幸福,很少有人买这个,也很少有人知道它的花语。”
      繁星错愕的看着老板娘,但马上就知道了老板娘的意思,弯着嘴角从钱包里抽出钱递给老板娘:“这是给我爸爸的。”
      “啊?”老板娘接着钱,张了张嘴,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僵着。
      繁星点头示意她接过钱:“不都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情人吗?”
      老板娘知道她这是替自己解围,捏了捏耳垂,不好意思的笑着。
      繁星道了谢,拿起花束,推门出去,在路边伸手叫住了一辆出租车,矮身钻进了车里。报给司机目的地——南山墓地。
      顺着台阶拾级而上,脑海里循着张叔曾经说的位置,很快就看见了矗立在那里的墓碑。
      这里葬着她最亲的人,而她却是四年来,第一次来这里。从走进墓园,繁星心里五味杂陈,心慌,愧疚,不知所措,好像没有合适的词语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双腿像被灌铅一样,明明那么近的路,走起来,却觉得怎么也到不了。
      繁爸是缉毒警察,为了破获毒贩的窝点而牺牲。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又考虑到繁星和她妈妈的安全,追悼会结束后,赵婉瑛和繁星都没能来墓地送繁爸最后一程,就被安排到暨城住一段时间,繁星本来就在暨城上学,这样母女两人也可以互相照顾。当时繁星和林春深结束了将近四年的感情,她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最后很不争气的患上了抑郁症。好在后来遇到余奕开导她,帮她安排支教,和孩子相处,她才开始慢慢痊愈。现在也不敢回头看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都在沼泽里爬出来了,还要再回去看看沼泽长什么样?”
      繁星就这样站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笑的那样和蔼,帅气的老爸。忽的心头一窒,像是无法呼吸,眼眶酸胀的发疼,上照片蒙了尘,像是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人用利器剜开了一个口,一钝一钝的疼,伸手拂去尘土,想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想要笑着和那么就不见的老爸打招呼,可偏偏眼泪不受控制的像断线的珠子,扑簌簌止不住的往下掉……几次张口都发不出声音,哭够了,才哑着声音:“爸,小星儿来看你了。”
      “你是不是怪星儿,四年都不来看你”
      一句话未完,眼泪又盈满眼眶,溢出,重重地砸在地上开出水花浸湿了地面。
      “爸……星儿长大了”
      “爸,我和妈妈都挺好的。”
      “爸,不是星儿不来看你,不是星儿不懂事,是张叔不让。”
      “院子里的合欢已经长到阳台那么高了。”
      “还记得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吗?”
      “爸,明天我就要去久集支教了,三个月”
      繁星倚靠着墓碑,就像小时候靠在爸爸腿边听爸爸讲故事一样,红着眼睛把自己和老妈这几年发生的大事,小事一件不落的娓娓道来……像是要把缺席的这几年一口气补回来。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悄悄的落山。
      从墓园出来的时候,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一排排的亮起,暖黄色的光,照成一片灯海……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