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明月窥人矣》祭酒鄠

7、不是世界抛弃了你

　　风尘被空空拉进他的卧房，打眼一看，小而温馨。
　　房间虽小，却各色俱全。进门是两把木雕椅子，中间放着不大不小的木头桌子。桌子上放着几件小玩意儿，应该是忘离带的礼物。向右走去，一面镂空隔板，将房间隔成内外两间，床铺帐幔若隐若现。床边放着一张桌子，摆着一面小铜镜。桌上也是摆着些小玩意儿。
　　风尘扫了一圈，对空空说：“师傅，徒弟睡哪？”最好是，睡在一起。
　　“我和师傅睡，你就睡我的床吧。”空空抱了个枕头，头也不回。
　　风尘：“……”差点就能发生点什么了。气呼呼的拉开被子，躺了进去。空空头也不回，便向屋外走去。
　　扶桑灯闪烁着微小的光，跟着空空走了。
　　走了几步，就到了无悲道长的卧房，空空一手抱着枕头，一手扣门，：“师傅，您睡了吗？”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没几分钟，门便开了。无悲道长长发披肩，衣服穿的整整齐齐。
　　“怎么了？睡不着吗？”无悲道长见是空空，便向里让了让，空空看着无悲道长不免心头安定。
　　“睡得着，只是……想和您聊聊。”空空进去将枕头放好。
　　卧房只一床一椅一桌，显得房间很空旷。墙上也无什么装饰，只一副无悲道长亲手写的“一切皆空”。当初空空抱回来很久了，都没想起来取名字，最后还是段夕提起来，才取了空空二字。一切皆空，万物有灵。法号，空空道长。
　　一张床刚好睡下两人，无悲道长躺在床上，看着空空，目光温柔笑着说：“我们空空长大了，小时候这张床可大的很。”
　　空空侧身，靠近无悲道长，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师傅，长大了，就要离开道观吗？”
　　无悲道长知道，空空还是害怕下山，与陌生人接触。这两天着实逼得太紧，可能害怕自己不要他了。
　　无悲道长放缓了声音，摸了摸空空的头说道：“空空啊，师傅不可能陪你一辈子，大师兄是，二师兄也是。”
　　空空闻言，心猛地一颤，小声说道：“师傅，是空空不乖吗？”
　　无悲道长听到空空这样说，知道他肯定想多了，带着坚定的语气说道：“不会的，师傅只是想让空空独立点，没有想抛弃空空，空空很乖，非常乖。”
　　空空吸了吸鼻子，悄悄抹掉眼泪说：“师傅，我会尝试的。我已经长大了。”
　　无悲道长没有说话，看着空空。
　　良久，缓缓叹了口气，说道：“是你的父母抛弃了你，不是世界抛弃了你。”
　　野老山灵气聚集，每阵风都令人心旷神怡。
　　空空没有回答，看着房顶，不知在想什么。
　　“睡吧。”无悲道长说道。轻飘飘的两个字，砸进空空的心里，莫名心安。
　　外面吹着微风，从门缝里挤进来，让空空清醒了不少。
　　空空想了很久，想到外面的世界，想到抛弃自己的父母，想到道长，想到风尘。
　　快要天明时，空空才下定决心。
　　躺在空空的床上，风尘静静地听隔壁的动静，毕竟是神仙，所以空空和无悲道长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原来，这一世，你还是被亲人抛弃。
　　思及此，眼眸深邃，忽地，从床铺下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字行云流水。
　　夜幕已深，风尘穿好衣服，悄悄出了道观。
　　扶桑灯在屋内看见风尘，微微动了一下。风尘转身看到它，指了指屋内，便转身离开。
　　扶桑灯了然，安静的照着还未入睡的空空。
　　一夜未眠，空空躺在床上想了一晚上。
　　天明，空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了个懒腰，下了床。老老实实叠好被子后，出了门，便看到正在打坐的无悲道长。
　　空空走过去，老老实实的行了个礼，说：“师傅早。”
　　无悲道长笑了笑，看了一眼空空的卧房，说道：“你那位朋友，已经走了。”
　　空空听到道长这样说，睁大了眼睛，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是我徒弟。”说完，转身向卧房跑去。
　　说起来自己还只知道名字罢了，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连姓谁名谁都不知道，家住哪里更无从了解。第一次见面时，也是荒唐可笑。
　　可就这样的一个孩子，往往露出坚定的表情，却甜甜的叫他师傅。
　　本来以为可以养大他，谁知却……
　　门猛地推开，空空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心猛地一顿。
　　果然，被抛弃了。
　　走到床边，看到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想到可能很早就走了。
　　扶桑灯跟着他进来，空空抬头问它：“你是他的，不跟他走吗？”
　　扶桑灯围着他转圈，忽然落到桌子上，空空目光看着跟着它，便看到桌子上压着的纸。
　　空空拿起来，默默读道：“师傅，风尘暂别，勿挂念。”
　　空空扔了那张纸，出了门。闷闷不乐的坐在无悲道长旁边。
　　“师傅，他抛弃我了。”空空很难受，他害怕一切身边的人离开。尽管只是认识两三天的人。
　　“你对这个人，有所求么？”无悲道长问到。大师兄下山时，空空都要难过，害怕他一去不复返，这个来路不明的风尘突然就走了，让喜聚不喜散的空空着实难受。
　　空空想了想，既然允许让他叫他师傅，肯定是心里在意这个人，在意这个人，就肯定有所求。自己在意他，肯定也希望对方有同样的感情。但空空回答道：“若是无所求呢？”
　　无悲道长笑了笑说：“那只是生命中的过客，忘了吧。”
　　空空不想忘了这个可爱的小徒弟，着急说：“那有所求呢？”
　　无悲道长摸了摸空空的头，看着他急切的表情，悠悠的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空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呆在一旁发呆。
　　忘离和段夕已经起来了，听见风尘走了，也没多说话，安静的呆在一旁。
　　过了一会，忘离从卧房出来，背了一个包袱。
　　段夕看到，说：“又要下山？”
　　忘离点点头，表情严肃，露出少有的正经表情对无悲道长说：“师傅，清明城出事了。”忘离是野老山上有名的除妖道士，附近有什么不好的事，都会上野老山的随缘道观找忘离。但这次，没有人上来，而是飞鸽传书，看来事情很棘手。
　　无悲道长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说：“此去定万般小心。”
　　空空看到忘离拿着包袱要下山的模样，急忙说道“我也要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