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雪有毒

1、贫民窟 向日一

　　森冷昏暗的老巷，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垃圾，还有猖狂四窜的灰鼠野狗，使得路人对此望而却步。这里并非无人居住，有那么一种人，在别人开豪车吃鲍翅时，仍生活在破旧不堪的几平米的小居室中，吃着剩菜冷饭，冬不添衣，夏不饮冰。
　　向日便是这老巷中仅剩的一个劳动力，尽管他还是个身量不足的孩子，用着他的方式养活了老巷中近十人。
　　此刻，他单手抱着从摊贩那偷来的苹果，推开笨重的木门，呼吸微喘却笑的明媚，“刘奶奶，你看……老板给的苹果……”
　　僵硬的唇舌无法回答，却早早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她太累啦，早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向日的脸平静如冬夜湖水，像对待珍爱的孩子般轻柔的放下怀中硕大红润的苹果，背上床上安详的老人，一步一步向小巷深处走去，“对不起呀，刘奶奶，向日没钱，只能火葬了奶奶。奶奶在天上一定要和各位爷爷奶奶好好的，好好的……”
　　低沉的声音被风吹散，太阳照不到老巷深处。
　　灼人的热焰吞噬着老巷的昏暗湿冷，也吞噬了向日的悲伤，握紧手中的打火机，送走一个又一个生命的“火炬”。
　　重新回到刘奶奶家，匆匆拿了苹果又去了另一栋房子。房中的东西仅一张床，一席薄被而已，等会儿拿给巷口的老伯好了，他还没有被子。
　　“杨婆婆。”脏污的小脸笑得幸福，捧着苹果的手有些颤抖，“今天老板奖励我的苹果，可甜了呢。”
　　杨婆婆心疼地拉过向日的手，粗糙且冰冷的手，抚在向日心头，“苦了你了……”
　　向日娴熟地用铁皮切了一小块果丁，喂进杨婆婆口中，温和的笑道：“怎么会，老板对我好的很，吃的都是米饭猪油嘞，改天给捎些回来。”
　　“不用，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晓得多久就没了，还是要你背，别人可不行。”
　　“婆婆说哪儿的话……”……
　　黑夜驱逐了不尽职的白昼，统领着世界。
　　向日躺在冷硬的床板上，机械的重复着咀嚼的动作，极力忽略腹中不满的抗议声，喃喃道：“不饿的，吃的好饱，得睡一觉。”
　　说完，便侧了身子，冰凉的耳际滑过一道温热，隐入发间。
　　“汪～汪汪……”微凉的阳光斜入小窗，毫无阻碍的照射在向日脏污的脸上，向日一把捂住耳朵，真想把那些家伙煮了吃。
　　向日还是下了床，不过可没那精力抓狗，坐在房中仅有的一张椅子上，伸出去细瘦的手接住淡淡阳光，忽的一笑，收了手，手指无意识的摩擦握紧。
　　“阿向，快，那些人又来了！”拄着根“拐杖”的老头一跛一跛地冲进门，所谓拐杖不过一根实木扫帚棍罢了。
　　向日眼中划过一丝惊惧，瘦弱的身躯却坚定的向巷口跑去，惊得路边觅食的野狗狂吠乱窜。
　　这荒僻的小巷竟是热闹了起来，却很快又沉寂下去，狗吠声渐消，四周的垃圾弥散着恶臭。
　　向日顿了脚步，几个体魄强健的男人堵住了老巷唯一的巷口，向日微喘了几口气，擦了擦手心黏腻的液体，又大步向前瞪着眼前的男子。
　　她也不过才二十出头，鬓若刀裁，眸有辰星，五官虽谈不上俊美，看着却也干净舒适，向日不明白这么个好看的大哥哥怎么就能残忍的让他离开，留下老巷的孤寡老人。
　　“小家伙，你可想好了？”温柔的嗓音好似香醇美酒，甘甜而辛辣。卫焉也很无奈，这小子倔犟的像头牛，不强硬点，他没法向营长交代呀。
　　向日红了眼眶，很拧了自己一把，“好。”他不走，他也不会走的吧？可巷子里的大家，还要活下去，还要食物……
　　卫焉顿时愣了愣，不自觉挑眉，眼中有着惊异，忍不住揉了把头发，柔软的碎发凌乱了许多，却更显得自然了些。
　　“但，”向日笑笑，阳光微凉落在她轻阖的眼帘，“你得给这些老人寻个安稳的去处。”
　　“那是自然。”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卫焉也就显得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