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传说》森凌

25、凤现——第一次作战

　　吃过晚饭后，凌爸爸和妈妈拉着凌筝出去逛街散步。白天略显疲惫的小镇到了晚上又散发出了活力，也许是接近年关吧，到了晚上仍是不乏走

　　亲访友采购年货的人。凌筝一家三口走在前面，江户跟在后面，双手插在裤袋里，也显得很悠闲。

　　爸爸笑着说道：“本来你妈妈每天晚上都要去跳舞的，你一回来，就舍不得去了……”妈妈拉着凌筝的手嗔道：“你还不是？天天晚上跑去打

　　球下棋，女儿一回来，不也丢了？”

　　凌筝咯咯笑道：“哎呀，你们俩，我又不是待一两天，是足足一个月呢！以后你们照旧锻炼身体，我自己绕着小区散个步，怎么样？”

　　“好！好！”爸爸妈妈都点头笑道。

　　逛超市的时候，凌筝留心多买了些糖和巧克力给江户。逛完超市后就回了家。待爸妈洗漱完毕回房睡觉，凌筝就赶紧招呼江户，“现在可以洗澡了。”江户点点头，正准备进浴室，抛下一句话：“你帮我屏蔽吧。”

　　凌筝想起来，练习灵力有一个阶段便是屏蔽，即制造出自己的结界来与外界隔离，初级只是屏蔽掉声音和光，高级则是将该空间平移到另一个平行空间里，最高境界就是能在这两个空间里自由来去，也称之为空间跳跃。自己才练到初级，于是屏息而立，开始屏蔽。只见一缕墨烟色的雾悄然升起，包围起卫生间的墙壁后，便又悄然消失。这时凌筝已经听不到浴室里流水的声音了。凌筝坐了下来，又默默地反复背诵着口诀，调理气息，一股暖流自丹田慢慢地流向身体各个角落。凌筝想起来高级屏蔽的口诀，心想不如试试看，于是开始结印。

　　一开始一直很顺利，一步步推进，各个口诀和手势都十分流利，但在即将完成时，凌筝突然觉得心口一颤，温暖的心头上突然生出一丝凉意，仿佛大脑里有两个意识，眼前备受压迫，睁不开眼睛，一团黑雾似乎将全身笼罩，血液逆行，凌筝开始心慌，更快地变换手势、调理气息，但身体仿佛已经不受自己控制，而是另一个意识占了先。突然大脑里出现湖儿凄然的笑颜，“凌筝姐姐，我可是按你说的做了，结果呢，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你好狠啊！因为你，我魂飞魄散，不能坠入轮回之道！你知道吗！我要你赔我！我要你偿命！……”“对不起，对不起……”凌筝呢喃着，哭着道歉，“是我是我！是我害了你……”凌筝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布满了湖儿凄惨的笑容，渐渐昏了过去。

　　凌筝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正要起来，感觉到手臂上滴上了一滴水珠，扭头看去，江户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披着浴袍，凌筝看到他那两根白皙精致的锁骨，一时晃了神。江户见凌筝一脸恍惚的样子，眉头紧锁，坐在她身边，把了把她的脉搏，已经渐趋稳定，嗔道：“你怎么不经我同意就开始练习高级屏蔽了呢？”

　　凌筝大脑里还响着湖儿凄厉的哭喊，又闻到江户身上馥气萦绕，心智更加混沌，茫然地抬头，正巧江户头上的一滴水珠悄然滑落，滴在凌筝的脸颊上，凌筝无动于衷，依旧茫然地看着江户那双幽紫，一心想沉溺进去再也不理会其他事情。

　　江户皱了皱眉，看着凌筝苍白的小脸，那滴水珠折射着灯光，显得格外惊艳动人又凄清伤感。他暗恼一声，俯身上前，轻轻地抹去了凌筝脸上那滴水珠，随手拿起一颗速干丸将头发弄干，把被子掖紧了点，“睡了吧。”正准备抽身离开，却发觉凌筝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只见她泪光闪烁，“我看到湖儿了……”

　　江户知道这是凌筝最大的心病，这个时候她最需要他开解，便又坐了下来，握住她的手，“我在这呢。”

　　凌筝挣扎着坐了起来，脸上已是泪水肆流，“我只想试试看高级的，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可最后，我好像失控了一样，身体不受大脑控制，正挣扎时，突然看到湖儿……她对我笑了，然后又哭了，我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可她一直都不肯原谅我……我欠她的……该怎么还……”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颤，成了哭泣。

　　江户感受得到凌筝全身颤抖，双手也是冰凉的很，只得搂过她，怀里的人儿趴在他的胸前抽泣着，泪水浸湿了他的浴袍，江户只得搂得更紧，把身上的温暖传递给她。

　　凌筝在江户的怀里渐渐平静下来，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惨然笑道：“我又不争气了……等我完成了使命，我一定会以……”“死谢罪”三个字还未出口，就被堵住了。凌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只感觉到两片温暖地贴着自己冰冷的双唇，他的脸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靠近过，连他的

　　睫毛都一根根数的清楚，更别提那双容易让人沉醉其中的紫眸，他的鼻息痒痒地洒在自己的鼻子上，凌筝猛地一回神，推开了江户，喘着气，苍白的两颊升起一团红晕，眼眉低垂，不敢再看他一眼。

　　江户捧起她的脸，轻柔地用大拇指腹擦去脸上的泪水，定定地看着她哭得红红的眼睛，“睡了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凌筝乖乖地躺下，任由他细心地掖紧被子，然后看他将另一床被褥铺在地上，有些心疼地说道：“要不，你睡上来吧。大冬天的，地上凉。而且明早还要赶忙收起来。”说到这，凌筝的脸就不由得红了。

　　江户想了想，把被子放回柜子里，抱了个枕头便钻进了被窝里。“嘶~”

　　“怎么了？”

　　“你的脚好凉。”

　　“……”凌筝不由得缩了缩脚，转了个身，背对着江户。

　　突然江户将脚伸了过来，凌筝“嗯？”了声，只听得背后闷闷的声音传来，“女孩子脚凉着不好。”凌筝不再做声，默默感受着江户脚上传递过来的温暖，那温暖似乎将刚才心里的那丝凉意连根拔除了，眼泪猝不及防地流了下来，一滴滴地滴在枕套上，手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嘴唇，心里百感交集。

　　在他亲她的那一刻，她分明读到了他的内心。

　　——生死不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就是他的承诺么？凌筝心里混沌一片，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感情呢？凌筝想到这不由得苦涩起来，应该是什么都没有吧，这么短的日子能有什么感情呢。他只不过是因为两人的身份本来就不可分割才说的这些话吧。他喜欢的是雪静，而自己，喜欢的，还是风魂吗？凌筝揉了揉肿涩的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身后的他呼吸匀称，应该已经睡着了吧。凌筝慢慢地转过身，只见他两手抱在胸前，已然一副沉睡的模样。屋外的月光轻柔地洒在他的脸上，月白的脸上投上了睫毛的一片阴影，微微颤动着，如同孩童般的睡颜，让凌筝不禁莞尔。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拂了下他垂下的发帘，也将他的被子掖紧了点，双手合胸，轻轻地说了声：“谢谢。”说罢也闭上了眼睛，终于沉沉地睡去了。

　　月光依旧如水般静静地流淌在屋内，江户看着眼前熟睡的凌筝，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应该是个好梦吧，自己也不由得弯起了嘴角，随即心情又沉重了。刚刚自己到底怎么了，竟然就那样吻了她，心里是那么地怕她把那句话说出口吗？已经很在乎她了吗？看着她无助的样子，心里竟如刀绞一般难受。她的嘴唇那么冰凉，却那么甜美柔软，像巧克力般丝滑香醇，自己已经沉醉进去了吗？她的脚也很冰凉，那时竟恨不得抱住她，哪怕抽去自己的温度，这还是自制力强的自己吗？江户不禁懊恼起来，随即又觉得很幸福，刚才她轻抚自己的头发，给自己掖被子，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已经把她当亲人了吗？江户正想着，凌筝翻了个身，将被子掀掉了，江户暗笑，还是个小孩子的样子，睡觉都不安稳，索性将她紧紧圈进自己的怀里，盖上被子，闻着她的发香，江户感到从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全身心都放松了，“真好。”他嘟哝了一声，笑着进入了梦乡。

　　“珊啊！珊！”

　　“嗯？”凌筝揉揉眼，“妈妈……”

　　“我和你爸爸都去上班了，早饭在餐厅里，你自己起来热啊！嗯，亲一个，我的乖女儿！好了，妈妈上班去了，别起得太晚了，啊？”

　　“知道了，妈妈……”

　　等妈妈一走，凌筝便脊背一僵，因为她分明感觉得到那股让她沉醉的气息萦绕在她脖子后，而且有两只手正抱着她的腰，这种姿势太让她手足无措了！她扭了扭身子，掰开那两只手，转过身去，便撞见一双迷离的眼睛。

　　江户很自然地说了声“早安”，便支起身子，将浴袍脱了，开始穿衣服。

　　“啊！”凌筝看到了那片雪白的脊背，吓得赶紧捂住眼睛，语无伦次地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君子呢，居然……居然……”

　　江户正系着衬衫扣子，回过头看着凌筝一脸通红，“别捂了，我穿好了。”

　　凌筝放下了手，“你……居然，居然占我便宜！我，我……”

　　像是没听到似的，江户走出房间，凌筝急忙跟在后面，“算我看错人了！真没想到，你……你是个大坏蛋！对，王八蛋，大坏蛋！”

　　江户将早餐热好了，端到凌筝面前，“吃吧。”

　　“嗯？哎！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我骂你是大坏蛋呢！”

　　江户示意凌筝坐下来，一本正经地问道：“我怎么就是个大坏蛋了呢？”

　　“你，你占我便宜！你昨天亲我就罢了，一晚上还要抱着我睡！谁知道你想对我做什么？”这通话一冲出来，凌筝就后悔了，真是什么事都有了，现在自己竟要和一男生讨论这种事情。

　　“你晚上踢被子，我不把你抱住，一晚上都得冻死的。”见凌筝依旧气鼓鼓地嘟着小嘴，江户觉得两人比以前亲了很多，起码撕去了客套的那层纸，于是笑得十分真诚和开心。

　　“那你为什么要亲我？！”凌筝一说出来就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这话要怎么说？可是自己就是不想这样不清不楚吧。

　　江户正喝粥，差点被呛到，“咳咳，咳咳，我……”望着凌筝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一颤，不自然地别过脸去，“谁叫你昨天哭得那么响，差点就吵醒你爸妈了！我不得赶紧堵住你的嘴啊，情急之下就那样了呗……”

　　“这……还是不公平，还是我吃亏啊……”凌筝嘟哝着。

　　“算我欠你一次。这下公平了吧？”

　　“那无论我要你干什么，你都不能反对，必须无条件服从？”凌筝一下子来了精神。

　　“嗯。绝对服从。不过就只能是一次哦。”江户点点头。

　　“太棒了！”凌筝拍着手笑道，也盛了碗粥，心想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狠狠恶搞一下江户！“哦，来短信了。”凌筝拿起手机一看，转头对江户说道：“今天中午我有同学聚会耶！你去吗？”

　　还没等江户开口，凌筝又说道：“哦，你不去也没关系，我们要一直聚到晚上呢。你去找云棠，怎么样？她不是我初中同学，今天应该有空。”

　　“那我们上午抓紧时间训练一下吧。先恢复一下身体技能。”江户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凌筝悄悄地吐了下舌头，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到了十一点半，江户才宣布休息。凌筝大汗淋漓，匆匆地洗了个澡，穿了件高领纯白毛衣，深黑色牛仔笔裤，穿上雪白毛绒小靴子，再披了件灰色大衣，正准备出门，只见江户手上拿着一条羊毛绒围巾和配套的帽子，示意自己戴上。

　　“我现在很热啊！”

　　“外面很冷的。”说罢，江户也披上了自己的灰色围巾，一袭黑色，更显英挺。

　　凌筝无奈地穿戴好，正要出门，外面传来一声爽朗的喊声：“凌筝！”

　　“呀！是许奔！”凌筝猛然想到他也要去参加聚会，见江户已经隐了，才打开门，“嗨！许奔！”

　　“我赶得还蛮及时的，好了吗？一起去？”许奔一副亮嗓门，憨实的块头，边搓着手边大咧咧地说道。

　　“嗯，好的呀！我也正要出门呢。”凌筝笑道。——只好你一个人去见云棠了。就在我们分开的那个路口等她。那，我先走了。——

　　——嗯，知道了。——

　　凌筝望着江户消失在转角，才回头看着许奔，他一脸探究的表情，“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呀，走啦走啦！”凌筝挥挥手，开始转移话题，“在大学里怎么样啊？呐，有没有交女朋友呢？”

　　“咳，凌筝，你还真是越来越直接了啊……我哪有那个福气哟！你又不是不知道……”许奔羞赧地挠挠头。

　　“哦，我差点忘了，她还没答应你吗？”凌筝关切地问道。许奔从初中以来一直喜欢班上一个女孩，可是对方一直都没有接受他的心意。“你到底有没有说清楚啊？夏珺她到底知道你的想法么？”

　　“我应该说清楚了吧……”

　　“你呀！搞得我们一帮朋友都替你心急……”凌筝埋怨道，“鼓起勇气来！要不，今天我就帮你把这事说了？”

　　“这个，这个嘛……”许奔眉头紧锁，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终于点点头，“嗯，好的！今天你就帮帮忙，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不然这年我也过的难受……”

　　凌筝笑了，“这才有男子气概嘛！我们好好筹划筹划！”

　　江户站在路口，已经不隐身了，只见云棠急急地跑过来，“真对不起啊！我出门前有些事耽误了，久等了。”

　　“没关系。”

　　云棠灿烂地笑道，瞥了眼江户脖子上的围巾，笑道：“这条好像凌筝的哦，不过她的是纯白的，呵呵……她和我说了，今天就我陪你逛逛了。”

　　江户也很自然地说道：“麻烦了。”

　　两个人静静地走在大街上，云棠深深地看了江户一眼，吸口气，问道：“你和小妹……？”

　　“诶？哦，我们是大学同学。”

　　“我知道这个，我想知道更深层的关系。大过年的，即使是好朋友，也不会……你知道我的意思吗？”云棠的目光十分犀利。

　　“她怎么和你解释的呢？”

　　“她说，你父母都出国了，不愿意一个人过年，就带你回家来。”

　　“事实就是这样。”

　　“不，不是这样！”云棠拉住往前走的江户，定定地看着他，“她很单纯，以至于都不会撒谎。我看得出来她没对我说真话，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多管闲事，我可以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我要你郑重地告诉我，她一切都好，不会因为这个谎话背后的真相而遭遇什么。我只想确定她一切都好。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已经我不能帮上忙而愧疚了，请你告诉我！”

　　江户也定定地看着她，“有我在，她不会有事的。”

　　“啊，那就好，谢谢！我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你能答应保护她，那就好，那就好……呵呵，真对不起，刚刚失态了！一切都拜托你了！

　　”云棠微微鞠了躬。

　　江户支起手臂，端详起云棠来。她比她的外表看起来远远聪明，但又不张扬，至于她的居心，江户还是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回头要风魂好好查查她的来历才好。

　　云棠倒没有躲闪，继续微笑道：“差不多该吃饭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的鱼很不错，我们这的招牌就是鱼了，不嫌弃吧？”

　　“我喜欢鱼。”

　　“哦，是吗？那太好了！小妹也是很喜欢吃鱼呢，也难怪，她妈妈的手艺实在太棒了！可能你会觉得餐馆里的鱼还比不上阿姨的呢！不过只能将就了，我带你去的呀，已经是非常棒的店了……”云棠边说边顺便介绍周边的环境，“这里就是了！进来吧！”

　　待坐下后，云棠递给江户菜单，“你喜欢什么鱼？”

　　“都行。”

　　“好，那我就点了。嗯，来份糖醋鳜鱼和酥烤棒棒鱼。菜呢？那就要份干煸豆角和手撕包菜吧！谢谢！”

　　点好菜后，云棠朝江户笑笑：“都是小妹喜欢吃的，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看江户没有什么表情，“你，平时都很少笑么？对小妹也不笑吗？”

　　“哦，失礼了。我不怎么笑。”江户环顾四周，只见这家店生意非常红火，几乎坐满了客人，有来一起吃饭的小情侣，有几个喝着啤酒的中年男子，角落里是一桌一看就知道是同学聚餐的学生，服务员不停地穿梭于人群中，空气中飘散着各种菜的香味，一切都正常不过，但江户心里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至于是什么又说不上来，只是更警惕四周，却没见有落单坐的顾客，大家都在谈笑吃喝着。

　　“凌筝，这行得通吗？”许奔搓搓手，有些紧张。

　　凌筝点点头，看了看焕然一新的许奔，“呐，我们特意回去换了套衣服，你这身穿起来实在是帅极了！夏珺肯定会点头的！喏，这朵花一定要拿好，到时就靠它了！一切都看我的眼色行事啊！快点，我们已经迟到了！”

　　许奔扯了扯衣服，其实他身上这套衣服是江户的，凌筝说这是她表哥的，借给他穿，虽然许奔气质上是差很多，但至少身材刚好能撑起这套衣服，看上去真的还不错。“许奔，你知道余香这家店在哪啊？什么时候开了这么一家店……他们说等不到我们就直接去饭馆了。”

　　“哦，余香，我知道，最近很火的，位子都要预定呢！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临近门口时许奔又拉住凌筝，凌筝笑了笑，将他的衣服再整理又整理，“许奔，拿出男子汉的勇气！就算失败了，也不后悔啊！有我帮着你呢！”说吧，打开门走了进去。

　　易方眼尖，一下子看到了推门而入的凌筝和许奔，大声喊道：“这里！凌筝！许奔！这里这里！”说罢便走上前去，大大地拥抱了凌筝一下，嗔怪道：“怎么来的这么迟？”

　　凌筝松了松围巾，揉了揉易方的头发，“老易，想我了呀！”易方笑笑，拉着她转了圈，“想死你了！呀，你身材这么好了！大美女大美女啊！哟！等等，许奔，你什么时候也成帅哥了？”易方笑嘻嘻地看着许奔。许奔正要伸手挠头，看到凌筝的眼色，克制住，两手插在衣袋里，腼腆一笑，“过奖了。”

　　“哇！半年不见，连气质都有了！”易方偷偷地向凌筝使眼色，凌筝也是灿烂一笑，之前就通知易方了，今天会有个大行动，一定要她配合，看来她这调子拿得还蛮稳的嘛！

　　凌筝故作亲密地拉着许奔坐了下来，朝同学们都打了个招呼，只见夏珺脸上有些阴晴不定，心里更是暗想原来她也不讨厌他嘛，故意朝易方大声地说：“可不是吗？许奔呐，可不是以前那个许奔了！现在的他呀，和以前一样善良厚道，但还更体贴绅士了！人，优秀的不得了！哎，许奔，是不是刚拿了什么科研竞赛奖啊？听你妈说奖金不少呢！我就好后悔，怎么就和他作了哥们，白白放弃了一个好男友！”

　　易方点点头，“嗨，许奔，交女朋友了没啊？”大家一听这话也来了兴致，都起哄道：“老实交代，交了没啊？”

　　许奔看了看凌筝，见她鼓励的眼神，羞赧地说：“没呢。”

　　“哟！你这么优秀，是女生都心动了啊！”易方继续煽风点火，凌筝在桌子下悄悄地竖起了大拇指，易方看了更加眉飞色舞。

　　“其实，我……”许奔似乎有些说不出口。

　　凌筝拍了拍他肩膀，叹息道：“大家还不知道吧？许奔啊，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可痴情专一了！他一直有个喜欢的女生，总觉得自己不够优秀，配不上她，不想打扰她的生活，在大学里都放弃了很多优秀女生的追求！”

　　“真的啊？”大家听了都纷纷表示惋惜，女生们更是感慨不已。凌筝见夏珺脸上已经有了微微的笑意，似是有些开心又有些得意。行动发展顺利。有个男生问道：“兄弟，那女生谁啊？我们认识吗？”

　　到了关键时刻了，接下来就看许奔自己的了。凌筝再拍了拍许奔，他满脸通红，看着她，凌筝点点头，许奔胸口起伏了几下，便站了起来，径直走到夏珺面前，变魔术般地拿出一朵鲜艳的玫瑰，送到她面前，半鞠着躬，颤声说道：“夏珺，我喜欢你。”

　　“哦！哇！”男生看了都纷纷鼓掌起哄，女生们都一脸感动，也鼓起掌，不知道谁先说了句，接着大家都异口同声一遍又一遍地说道：“答应他！答应他！……”夏珺羞赧地接过玫瑰，点了点头。许奔高兴地蹦了起来，朝着凌筝喊道：“谢谢谢谢！她答应了！她答应了！……”

　　凌筝站在圆桌对面，感动地鼓着掌，朝许奔灿烂地笑着。“做红娘的感觉怎么样啊？”易方悄悄在耳后问道。

　　凌筝朝易方狡黠地眨了眨眼，“感觉棒极了！太有成就感了！”

　　这时，全桌子的人都欢呼起来，大家都打心里眼感到高兴，搞得整个店里的人都朝这边看来。服务员只得赶紧上前，对凌筝说明情况。凌筝侧身笑着道歉说：“真不好意思！我们只是太开心了！我马上就叫他们安静下来。”随即转个身，对着整个店里的人大声说道：“呵呵，真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突然，扫过一桌，眼神猛然一凛。这时许奔凑到身边正想和她说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得叫道：“云棠！”说罢捅了捅凌筝，“是云棠耶！真巧，她也在这里吃饭。诶，她旁边那男生是她男朋友么？哇，好像还不错！”

　　“吵死了。”凌筝正要举步走向那桌，突然又收回了脚，一把将许奔扯了转身，“饿死我了，我要吃饭！哎，许奔，赶紧坐到夏珺旁边去啊！愣在这干吗？好不容易追到的啊……”最后一句凌筝压低声音说道。

　　“可……云……”许奔还想转身指给她看。

　　“什么什么呀？兴奋地都说不出话了？你别管我，坐夏珺那儿去！”

　　许奔还想说什么，但分明从凌筝眼里读出了一些莫名的情绪，便不再说话，坐到夏珺身边去了。易方插空坐了下来，见凌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得问道：“阿凌，怎么了？你不是说饿了吗？怎么都不动筷子啊……来，老易我给你夹筷水煮鱼片，凌……？”老易轻轻地拍了拍出神的凌筝，凌筝“嗯？”了声，看到碗里白嫩厚实的鱼片，头向易方那靠了靠，“还是老易最疼阿凌了。嗯，真好吃！来，我给你盛碗汤……”

　　易方是粗中有细的人，看出了些不对劲，凌筝看易方一脸担忧的表情，心头一暖，展颜一笑，“我啊，就是突然觉得有些累了。你也知道我情绪变化很快的啊！没事的，别担心我，半年不见，怎么样啊？”

　　“呵，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凌啊，有事就和我说，可别憋着……我可是有什么事就说给你听的啊！”

　　“嗯，知道啦！”凌筝语气很轻快，但是眼里却流露出异常的紧张。

　　在另一张桌子上，气氛也十分紧张。云棠手心里微微出汗，眼睛打量着四周，身体很僵硬。江户缓缓放下筷子，眼睛盯着云棠的身后，发射出从所未有的犀利光芒。一切看来都那么平常，但在江户看来却是另一番场景。他能感觉得到云棠身后的那个人，很强大，怀里的通天钰开始发热，甚至有些灼热。是上古兽元么？！江户能感受到他的杀气，但却感受不到敌意，这很奇怪，对方到底是敌是友？一定要采取些行动逼出原形才行啊！江户握紧了拳头，权衡着。

　　云棠凭她那敏锐的洞察力早就察觉出了背后的怪异，在看到江户紧抿的嘴唇后更加确定，她身后有着什么，但江户又示意自己不要回头。会是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会是什么？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好几分钟了，脊背开始泛酸。突然一丝冰凉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却叫不出来。云棠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只能从江户那双平静的紫眸里获取平静。

　　江户嘴角抿得更加厉害了，他分明看到云棠脖子上出现了一个小红点，她身后那个人的气息开始扰动，是怎样的情绪在波动呢？这家店人多眼杂，自己不能动作太大，还要保证云棠的安全，而且自己正处于对方的正面，完全没有偷袭速决的机会。他能感觉到对方正紧紧地盯着自己，他也直视前方，两个人完全在进行意志较量。江户暗怒，不能使用结界，不仅因为结界产生的灵力波动太大，很容易暴露自己，反倒招来X组织的人，到时形势就更加严峻；而且他的手放在桌子上，暴露给对方了，无法结印。

　　凌筝放下筷子，对易方勉强一笑，“我去下洗手间。”说罢起身，穿过整个店堂，径直向江户他们走去。

　　——停下！我不是叫你别过来吗？——江户看到凌筝走过来，不禁分神，只见云棠脖子上的红点已扩成红斑，只好赶紧收敛心神。

　　凌筝像是没有听到似的，走到云棠和那个人背后，嘴上开始念念有词，藏在大衣里手飞快地结着印，江户看着她的口型，突然恍然大悟她要干什么，眼睛深处的忧虑又加深了一分。自己怎么没想到这点呢？但她太胡来了，竟然要制造漫结界！

　　高级结界分为两种，漫结界和滑结界。这两种结界灵力波动都很大，但是漫结界的灵力在散发的过程中能尽可能地融入到周围中去，即使周围的能量缓慢微量地增加；而滑结界则是平滑地将灵力散开，使周围的能量发生剧变。如果做的完美的话，漫结界的灵力波动很难测到。但这漫结界要比滑结界难得多，凌筝还在初级屏蔽阶段，能结出高级结界来就很不简单了，更别提第一次就要求是漫结界！昨天晚上她就尝试失败了，这种紧要关头她怎么能胡来！江户心绪开始不稳。

　　不及江户多想，凌筝掌心上已飘然升起忽隐忽现的雾气，在到处弥漫热气的店里很不起眼，那缕雾气开始将这一桌笼罩起来。凌筝深吸一口气，额上已经沁出汗珠，接着结印。江户眼神闪过一丝惊慌，凌筝不仅在试着制造漫结界，还想进行空间跳跃！

　　云棠感觉到脖子上的冰凉在逐步扩大，已经向胸口蔓延。她能感觉到江户在和她身后的东西较量着，但是他一直心神不宁，处于下风。云棠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在一座孤岛上，周围的人群喧嚣声渐渐远去，只模模糊糊地看着服务员穿梭的背影，邻桌模糊举杯的人，他们的说话声也渐渐淡去。刚刚那桌闹得很欢的一帮学生也不知怎的隐在哪个角落里去了。她似乎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看到眼前江户一脸凝重的表情，感觉到身后的异样，而周围似是被雾气笼罩一般，已模糊不清至消失。这到底是怎么了？云棠觉得头很痛，太阳穴那突突地跳着，心也跳得很快，都要跳到喉咙那了！仿佛全身在无意识地响应着什么，回答着什么。这种感觉怪异极了，似曾拥有又陌生异常。

　　——凌筝！停下来！不要伤害自己！——

　　——不！我不能让你和云棠有危险！相信我！我能做到的，我能做到的！——

　　凌筝知道到了昨晚的那个瓶颈了，这次无论如何都要闯过去，哪怕对不起湖儿，她也不能让眼前的人有危险！压迫感渐渐加强，眼前又是一团黑雾，仿佛自己又成了要出生的婴儿，在狭窄的甬道里前进着，四周强劲的压力挤压着自己的骨头，脑袋疼痛欲裂，又响起湖儿那凄厉的喊声和惨淡的笑容。凌筝眉头紧锁，汗如雨下，但一丝一毫都没有放松，结印的速度更快了！她知道，一定要闯过这一关，前方有光明在等着她，这要克服这片刻黑暗即行！凌筝能感觉到自己一步一步艰难地蠕动着，向着那想象中的出口前进，近乎窒息的感觉紧紧地揪着她的喉咙，但仍无比期待着重见光明后的那一声响亮的宣告！湖儿，湖儿，你一定要保佑我冲过去！

　　江户眼睛里的紫色不断加深，他能感受到凌筝的痛苦，她已经成功地制造出了漫结界，空间跳跃也即将完成。自己则要在她完成的那一瞬，处于空间空白期的那一瞬制服云棠身后的那个人！这是她拼命为自己创造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江户已经为了那一瞬蓄势待发！就在两个空间相连接的间隙里，他一跃而起，似把黑刀迅速准确地刺向云棠脖子后方！只闻得一声裂帛，江户已稳稳地落在云棠身后，手上滴着鲜红的血。云棠扭头一看，只觉得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地的声音，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江户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略带惊讶。竟是和自己年纪一般大的男孩子，一头火红的头发，全身上下散发着野性的气息，像是未驯化的小兽，正轻轻地呻吟着。江户刚刚那一刺没有伤到要害却能让人一时半会失去知觉。

　　江户蹲下身去，将他翻过身来，平放在地上，检查着他的身体。凌筝安顿好云棠后，虚着步子走了过来，也蹲了下来，仔细端详着那个人，“认识吗？”

　　江户摇摇头，将通天钰拿了出来，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通天钰上，血一碰上本来就已经烫得要命的通天钰，马上嘶嘶化成血雾，江户凝聚出己的灵力，将血雾聚集在掌心，引导着血雾在空中画出各种复杂的符号，通天钰慢慢散发出光芒，在通天钰光芒的照射下，血符渐渐幻化出一幅图像，是只翱翔九天的凤！

　　“看样子，他是凤凰中的凤。”江户收起通天钰。

　　凌筝皱眉问道：“那他是四圣兽之一咯。可是凤凰凤凰，凤在这，那凰呢？”

　　“我也不清楚。他发出的杀气也许和这有关系。不管怎么说，先通知教授吧。”说到这，看到凌筝苍白的脸，“刚刚为难你了。”

　　“没什么。”凌筝抚着额头说道，环顾了四周，这就是她制造出的平行空间啊，和真实世界看起来并无两样，只是没了其余的人，只有他们四个，心里颇感自豪，“我厉害吧？真是天才，一下子就突破到高级阶段了！诶，对了，你怎么知道利用那个空隙的？我只是猜的，冒了个险，没想到成功了！”

　　“我也是冒了个险。”江户笑道，“我们两本来就同根同源，血脉相融，只有制造结界的人才能在那个空白处自由移动，我想我应该能在你的结界里自由移动，也没想到成功了，他因为不能动弹，所以一下子被制服了。”

　　凌筝仍心有余悸，“呼，还好今天我们运气都很好，不然就没命了。”

　　“嗯。教授会派威廉过来接应，我们需要回到饭馆里那个结界里，等待威廉。然后他会把他带走。”说到这，略显后悔，“我下手重了些。可能他要多躺一阵子才能清醒了。”接着看向凌筝。凌筝咧嘴笑道，“没问题，我早就调好气息了。再欣赏一次我的空间跳跃咯！”

　　“辛苦了。”江户并没有调出自己的灵气补给给凌筝，他知道，这是非常绝佳的锻炼机会，真正取得最后胜利的人并不一定是最强的人，而是恢复最迅速的人。凌筝需要充分调动起自己的灵气，循环补给，使自己一直处于充沛状态，才能百战不殆。

　　“呼……”凌筝长长地吁了口气，回头看向江户，他正一手扶着凤，一手扶着云棠，便赶紧接过云棠，扶着她坐了下来。之前的结界还在，在旁人看来，他们一直停留在空间跳跃前的那一瞬，并无异样。

　　凌筝微微喘着气，也坐了下来，担忧地看着云棠，云棠脸色苍白，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云棠会没事吗？”

　　江户刚好差不多稳定住那只凤的伤势，走了过来，把了把脉，“没事，就是昏了过去。没有灵力的人强制穿越时空都会导致大脑瞬时紊乱，出于自身的保护作用，便进入了休眠状态。放心，她睡一会儿就会好的。”

　　凌筝抿着嘴，紧紧握着云棠的手，“那，她还会记得吗？”

　　“……”

　　凌筝猛地一抬头，眼睛亮得有些怖人，“必须这么做吗？我不想！”见江户依旧沉默，凌筝激动地走到他面前，半带哀求半带哭诉的调子说道：“别这样对她，好吗？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不想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啊！我不允许！我……我是领路人，你得……你得听我的！”

　　江户慢慢地直起身子，“我会尽量减少伤害的。很快地，她就会忘记了这一切的，大脑基本上不会受损的。”说着，便逼近了凌筝，眼神里闪过犀利和失望，“好好想想再说话吧。”

　　凌筝被那陌生的眼神逼得后退了一步，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来没有见过江户那样犀利的眼神，仿佛容不下一丝污垢，纯净的紫色，却有着逼人夺目的光泽，在那双紫眸面前，凌筝竟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灼痛了，不敢直视那纯净又尊贵的紫色！凌筝咬着嘴唇，知道自己说了很不对很不对的话。域外是世上最大的秘密，哪怕是在自己最好的朋友面前也要守口如瓶。越少人知道域外的存在越好，她怎能因为一己之私就将千万的域外人置于不可知的危险境地之中！

　　凌筝怯怯地说了声：“对不起。我……我太自私了。”说着，便对着江户深深地鞠了一躬，在江户表态前一直没有起身。

　　江户正欲开口说话，却听得一声笑声，寻声望去，威廉已进入了结界，大声笑着。他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睛里盛满了探究的意味，“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一见面就是这样的场面啊，哈哈……”

　　他扫视了四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一会儿，看着昏过去的云棠和红发男子，笑嘻嘻地问道：“凤凰？”

　　江户简短地回答道：“那位男子是凤，这个女孩是凌筝的朋友，误卷进来的。”

　　威廉点点头，仿佛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扶起那名男子，摸了摸凌筝的头，关切地说道：“丫头，不要再任性了。好了，那我走了！”说着看向江户，“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的。”

　　江户没有说话，倒是凌筝拉着威廉的衣角，一脸难过，“替我向教授、风魂和雪静他们问好啊！我很想他们……”

　　威廉弯起嘴角，靠近凌筝，在她耳边悄悄说道：“有话好好说，他呀，就是眼极冷，心极热……”

　　话未说完，就响起了江户平静却又迫人的声音：“威廉，你耽误的时间太久了。”

　　威廉抬头一笑，再拍拍凌筝的肩，转身走出了结界。

　　凌筝望着淡去的背影，心头一暖，对江户郑重地说道：“你动手吧。”

　　正在这时，却听到一声轻轻的呼气声。两人一惊，却见云棠轻轻地吁了口气，醒了过来！事不宜迟！江户以飞快的速度结着印，没多久，手心上便有一个淡淡的金色圆形，在云棠微微睁眼的那一瞬，江户一掌压在她的额头上，只见那淡金色的圆形迅速地没入云棠的眉心！正好消失的那一刹那，云棠完全睁开了双眼，略带迷惑地看着江户。这时江户早已收回掌势，脸上表情淡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早在江户结印试图封印云棠记忆的同时，凌筝也强提一口气，动用灵力迅速撤去结界，然后离开这里，仿佛从来没经过这张桌子。

　　江户有些担心地望着迅速离去的凌筝，猛然看到云棠在自己眼前摇晃的手，回过神来一看，云棠正好奇地看着自己，“发什么呆呢？”

　　“哦，没什么。”江户夹起一块白嫩的鱼肉，“真不错。”

　　饭馆里依旧喧哗，那桌聚会的学生仿佛还没有缓过劲来，时不时地传来兴奋开心的叫嚷声。云棠朝那边看去，见到许奔也在其中，便找寻起凌筝来，嘴里喃喃道：“没想到他们是在这聚会啊……”想着便说道：“江户，你等我一下，我看到熟人了，打个招呼。”

　　江户点点头，待她一离去，便看向躲在角落里的凌筝，——没事吧？——

　　——咳咳，没事。我马上就出去。——凌筝脸色有些苍白，刚刚她接二连三地调用大量的灵力来结界破界，一时周转不过来，身子觉得有些虚，血气不足，已经调了好久，但实在是消耗太多了，而自身能运用的灵力还不够，“唉，早知道会这么辛苦，以前更应该加倍训练才对！嗯，以后要加强了！”凌筝拿水拂拂脸，晶莹的水珠顺着白皙的皮肤缓缓滑下，镜中的那张小脸极淡极淡，近似于透明。墨色的头发也转向黑色，更显得脸苍白无比。凌筝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使劲拍打着自己的脸，好久才略微显出一点点红晕，才呼了口气，擦干脸，走向同学。

　　云棠正背对着凌筝和许奔说着话，许奔一见凌筝，便赶紧挥挥手，示意她过来。凌筝挤出笑容，虚着步子走了过去，云棠也转过脸来，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对劲，赶紧拉她坐下来，关切地问道：“你脸色不太好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凌筝掩饰道：“是吗？可能刚洗了个冷水脸，冻着了……哎呀，没事的！我要赶紧吃菜了。哦，对了，你怎么来这了？”

　　云棠正要答话，许奔大咧咧地插进话头：“还说呢？！云棠交男朋友了，你不开心吧？不然刚才明明看到他们俩了，怎么不走过去啊？然后实在看不下去，就逃到洗手间里去了……”

　　凌筝狠狠地瞪了许奔一眼，“你就是这样报答恩人的啊！我……我那是不想打扰他们！我上下洗手间就有鬼啊！不信问老易！老易老易！”

　　易方笑呵呵地插进来，“凌啊，有事？”

　　凌筝刚刚抬高音量说了几句，就有些喘不上气来，一时说不出话来。许奔一看凌筝真是生气了，都说不出话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事，易方，没事……我啊，就多了句嘴……”

　　易方瞥了一眼许奔窘迫的样子，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怎么能冤枉她呢？说你笨还真是笨！要不是凌筝帮你，你能抱得美人归吗？啊！多动动脑筋！……”

　　许奔憨笑着，连连称是。

　　趁易方数落许奔的时候，云棠悄悄地对凌筝说道：“放心，我没告诉许奔他是谁。”

　　凌筝感激地看着云棠那双清澈的眼睛，想握住她的手，心头又涌上羞愧之情，双手僵硬地互搓着，“嗯。谢谢啦。反正我也是要撮合你们两的……”

　　云棠冷静的眼神堵住了凌筝的嘴，她还想再说几句，云棠摸着她的头，爱怜地说道：“傻丫头，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和我还不好意思说吗？他是个很好的男孩子，要把握住啊！”

　　凌筝一急，脸上倒逼出两朵红晕，看来更是娇羞动人，云棠以为她害羞了，抿抿嘴笑道：“我就知道你这个丫头，口是心非，还不好意思说呢！我看他呀，对你也是关心得紧！”

　　那是因为他不得不要保护我啊！我们两根本不是那种关系！凌筝越想急着讲清楚，越是觉得气息不匀，讲不出话来，只是那双眼睛大大地睁着，都快流出眼泪来了。

　　云棠见状，以为触到她的伤心处了，“难道你表白了，他拒绝了？哎呀，真是个薄情郎！我们家凌筝这么出挑的一个女孩子，居然看不上！那他喜欢谁啊？”

　　凌筝一听，更是叫苦连天，可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啊！她只得赶紧捂住云棠的嘴，才稍稍缓过来，默念心法，将在体内乱撞的气息终于抚平了，赶紧开口说道：“我的姐姐啊！别乱说！我们两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的……哎呀，怎么讲才好？！反正，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

　　云棠笑眯眯地点点头，凌筝知道她还未放在心上，只有无奈地放下手，心里叹道，时间一长她就会明白了，多说无益。

　　云棠和许奔易方打了个招呼，“我就先过去了，不打扰你们了。”

　　易方说道：“诶？就在这吃吧！”

　　“不了，我点菜了。”说着向江户那边努努嘴。

　　易方一看她有朋友，只好点头，“那，吃完饭，和我们一起玩吧！把你朋友带过来！没关系的，人多才热闹啊！大家说好不好啊？”

　　那一桌同学并不认识云棠，但见他们三个跟她颇有交情，而云棠看起来是个非常随和的人，都点点头，有个男生还打着酒嗝大声说道：“美女啊！当然欢迎！”

　　易方瞪了那个男生一眼，然后笑嘻嘻地对女生们说道：“还有个帅哥哦！喏，就在那！看起来蛮清秀的哟！”女生们都咯咯地笑着，拍手欢迎。

　　云棠一见如此，也只得应承下来，“那我先过去了。”

　　凌筝薄面微嗔，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朝云棠苦笑一声，便转身吃起菜来。

　　云棠落座后，将那边的情况说给江户听。江户微微皱着眉头，云棠叹气道：“唉，都怪我，不该过去和他们打招呼的。你不想去，就别去吧！我去和他们道个歉就是了。”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江户没有拒绝，淡淡地扔出一句：“去看看也好。”

　　云棠听着，心里有些开心，这人虽然脸上一副千年冰山的样子，但心还是热乎的，肯定也是怕拂了小妹的面子吧，才会不拒绝她同学提出的邀请，看来真是对小妹挺在意的。

　　酒过三巡，两边都吃的喝的差不多了，大家都起身，走出店外。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带了点醉人的睡意。凌筝拉了拉易方，小声说道：“我好困啊，想回去睡觉……”

　　“不行！”易方摆起一副严肃的样子，“要睡躺KTV睡去！好不容易大家聚在一起，你怎么能这么早就走啊！”然后降低了音量说道：“再说了，这次聚会是我牵头的，你这家伙总得给我点面子吧？”说着又转了调子，扯着凌筝的手甩来甩去，撒娇道：“哎呀，好凌筝，好筝儿，乖筝儿！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了，你就不想多陪陪我啊？人家可是很想你啊！哎呀？好不好嘛？”

　　凌筝手挡了挡头顶上的阳光，猛地觉得竟有些刺眼，大脑昏昏沉沉的，禁不住易方摇来摇去，觉得世界渐渐晃荡起来，模糊起来，她使劲揉揉眼睛，却只见易方的脸离自己越来越遥远，身上突然冰凉得紧，大脑也猛地一醒，却更是一惊，自己只能看到易方在不停地说话，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但自己就是听不到她的声音，倾洒下的阳光也仿佛到不了自己的身边，极度不真实地凝在不远处。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凌筝惊讶极了，想转身，却仿佛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竟软软地下沉。溺水！这是溺水的感觉！怎么会这样？凌筝已经感觉不到大地坚硬的存在，仿佛踩在虚空中，身子在漂浮！她努力地想发出声音，但张着的嘴仿佛这是冒了个泡，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江户，你在哪啊？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凌筝的大脑仿佛缺氧得厉害，她努力睁着眼睛，但似乎抗拒不了什么似的，终究还是缓缓地合上了。当世界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的时候，她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江……”

　　易方正说着，突然觉得不对劲，凌筝怎么在下坠啊？一抬眼，只见她两眼紧闭，脸上泛着淡淡的金色，那双嘴唇竟失血至和皮肤差不多的颜色！易方还来不及细想，一个人影已经冲到眼前，扶住了正在下坠的凌筝。易方惊异地看着对方，是那个和云棠一起的男生，一脸焦急，急急地探了下额头，还来不及说什么，只见那男生抱起凌筝往回跑，朝云棠说了什么，然后便飞奔而去，云棠也急急地紧随其后。

　　许奔也睁大了眼睛，满脸疑惑，丢下夏珺，冲到易方面前，“她怎么了？！”

　　易方还没有回神来，呆呆地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许奔一扫往日的憨样，眼里闪出精光，冷静地说道：“那是云棠家的方向！我去看看！”说罢，便拔腿跑去，也顾不上夏珺在身后又羞又气的呼喊。

　　江户背着凌筝，拼命地向前奔跑。背上的女孩轻极了，仿佛就像一片柔柔的云朵趴在他身上。脖子那也越来越感受不到她的鼻息，江户也顾不上额头滑下的汗珠滴进了眼睛里，那咸咸涩涩的液体刺激着他的眼球，一阵阵懊恼和自责袭上心头。怎么会没事？！怎么就那样放心地听她说没事就没事了？昨晚本来就虚弱着，今天连用三次高难度术法，本身就不太充盈的灵力一耗而光，刚刚探了下她的额头，身体居然虚空到这种地步！什么都没有了！凌筝，你不能有事！争气点！我不允许你有事！

　　云棠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才勉强跟在飞奔的江户后面。要不是自己从初三起就已经是国家二级长跑运动员，这会子怕是被早早地甩在后头了。快到一个路口，云棠扯着嗓子喊道：“左边！”只见江户飞快地消失在左边的转角处，再深吸一口气，又加大了已经沉重无比的步伐。小妹，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背负着什么秘密？不管怎样，一定要好起来啊！不要有事不要有事！想到这，云棠无声地哭了。她抹去眼泪，又加快了步子，紧盯着不远处躺在江户背上的凌筝，她随着他跑动的步调上下摇晃着，远远看去就像是个没有生命的洋娃娃，精致美丽却毫无生气。

　　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是自己把她当亲妹妹看待的朋友啊！
　　“呐！阿棠，你以后要多笑笑啊！嗯！我喜欢看你笑呢，你笑起来可好看呢！”
　　“阿棠，等我有钱了，我就把你接过来，我们两一起住，好不好？”“阿棠阿棠，你最喜欢吃什么？什么都喜欢啊？我喜欢吃山核桃和杏仁呢！哦，还有芒果！呐，阿棠，等我赚了第一笔钱，我就给你买你最喜欢吃的东西。你也给我买，好不好啊？呵呵……”
　　“阿棠，我这次又考砸了呢……我们说好要一起努力的，嗯，一定一定要努力！你一定要哦！”“阿棠，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啊？哈哈，就只有你肯听我说些乱七八糟的事了……阿棠，你真好！”
　　“唔，高考结束了呢！我们两就要分开了呢……没有阿棠在的城市，很冰冷啊……我们以后考研考一起吧！阿棠，每次你都迁就我……”
　　“阿棠阿棠，生日快乐！我现在在离你几千公里远的地方给你打电话呢！收到我的礼物了么？大学过得开心么？哈哈，有没有交男朋友啊？还好没有啊，不然我会嫉妒的呢！哈哈，开玩笑啦，阿棠，答应我，一定要努力追求自己的幸福哦！我祝福你！”……

　　云棠脑海里闪过无数次那张纯净天真的笑脸，那清澈热情的话语一遍遍回想，泪水喷薄而出，滑满了整个脸颊。傻丫头，总是那么没心没肺地笑着，仿佛天底下只有快乐，就算是遇到挫折，也能很快调整心态，积极乐观地面对，那双闪耀着无限光芒的眼睛仿佛无所畏惧，总给自己带来信心和快乐。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看台上，仰望着天空，回头对自己甜甜地笑道：“阿棠，要是一直这样，该多好啊！”泪水又朦胧了云棠的双眼。她从不是个软弱的人，向来不接受软弱的泪水，可她擦了又流，流了再擦，像是赌气般，泪水却无法停止，丫头，你千万要好好的！我还没吃上你用第一笔工资给我买的东西呢！不然，我不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