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要慌，问题很大》苍栖

1、吃面 天空中有鸟

　　等姜乔把宿舍的床铺好，已经是中午了。
　　今天是八中高一开学的第一天，8月13号。
　　八中不愧是全省有名的重点高中，连开学都比别人早。姜乔默默地想，之前在校门看到的喜报横幅，一本上线率99.8%，更别提两个尖刀班，几乎整个班的人都上985，211。
　　好变态啊。作为一个吊车尾蹭进八中的人，姜乔由衷地感慨着。
　　姜乔是自招进的，
　　能考上八中纯粹是因为走了狗屎运。他平时在年段成绩不算特别拔尖，1000多个学生排名在80上下浮动。按照他初中学校那个水平，撑死了每年也才20来个上八中。本来也只是抱着随缘考考看的心态，谁知道考试那天福临心至，祖坟冒烟，竟然就这样踩了狗屎的一下就考上了。
　　不过他运气也太好了点吧，进了八中也就算了，居然还进了尖刀班
　　愁死人了，姜乔啧了一声。他向来对自己没啥要求，日子得过且过，该吃吃该喝喝，毕生信条就四个大字“随心所欲”。这下好了，考进了这么一个人见愁的全封闭式学校，整天就知道学习，还不得把他搞疯？
　　而且万一班里全是些话不投机的书呆子，他要怎么活啊，这不逼着他坐在桌前读书嘛！
　　不可能读书的，这辈子不可能读书的。

　　他一边搓洗着抹布，一边思考着日后的对策。发着呆，抹布也洗好了。他擦干净手上的水，慢悠悠地准备去吃饭。
　　一拉开门，就看见个一头黄毛的嚣张的背影，翘着脚坐在他的凳子上，嘴里嚷嚷着，指挥屋子里的家政工人把各种大包小包的行李放到对面的床上。态度和语气都十分暴躁，像个被鞭炮烧着屁股的大金毛。
　　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眉眼俊俏的脸，带着残余的不耐烦看向他。
　　双目相接的那一刻，姜乔愣住了，那只大金毛也愣住了。两个人面面相觑，满脸的难以置信。紧接着那少年才反应过来，双眼发亮，像是看见扔出飞盘的狗，蹭地一下跳起来，一个飞扑把姜乔撞了个满怀。
　　“乔哥！我好想你啊！”
　　姜乔嫌弃地推开他，翻了个白眼：“好你个吕阑，从加拿大回来了也不告诉我？”
　　吕阑舔着脸又贴了上来，抱着他：“这不是来不及嘛。”
　　“怎么又舍得回来了？”
　　听到这话，吕阑本来晴空万里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拉下嘴角，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居然抽噎了一下，带着哭腔说：“可别提了，我在那边惹事了，被我爸强行赶回来了。”
　　姜乔毫无同情心地哈哈笑了几声：“怎么，泡妞打架被抓包了”
　　吕阑这下真哭了：“乔哥别问了呜呜呜……你这是把我的痛苦建立在你的快乐上，没有同情心，毫无人性！”
　　姜乔见他红着眼眶，脸上一个大写的惨，也不问他了，转而道：“你几班的？”
　　吕阑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跟你一个班。干嘛，不欢迎我啊。”
　　“哪儿的话，少爷您来，我是恨不得敲锣打鼓地欢迎啊，”姜乔拉开凳子坐下，学他翘着脚：“我刚还在发愁，进了八中这监狱似的破烂学校，这日子怕是得闷死，不过你跟我一个班，我就放心了，以后咱俩一块嗨去！”
　　“别别别，我可是要好好读书的。”
　　“哎呦，小兔崽子还读书呢，”姜乔嗤笑一声，“到时候可别自己哭着求我带你出去玩。”
　　吕阑哼了哼，正要反驳，谁知道居然吹出了个鼻涕泡，啪叽一声，在寂静的室内，破了。
　　宿舍里再次恢复了一片死寂，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为了照顾吕阑小少爷薄得和细胞壁一样的脸皮和莫名其妙的自尊，所有人都试图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姜乔本来也想装一装，但他实在没忍住，还是毫无形象的笑了起来。他捂着肚子笑得直喘气，缓了老半天，才慢悠悠从凳子上爬起身，不顾吕阑青红交加的脸色，在他发疯之前迅速的找借口溜走。
　　“不理你小子了，我约了我姐去吃午饭，这会儿到点了，回头再请你吃春哥啊。”
　　“……”

　　姜乔出了宿舍，站在走廊上，三分忧愁七分喜悦地想：有了吕阑，这未来三年得闹腾成什么样子啊。
　　他45度仰角地看了会天空，万里无云，青葱湛蓝，假得像画一样。
　　姜乔默默欣赏了一会，不合时宜地想：好饿啊。
　　他终于像是记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指尖滑了两下，拨给了楚落荧。
　　他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楚落荧正在满行李箱的找抹布。她的手翻得脏兮兮的，没法接，只好支起肘尖，对着那个绿色的接听键狠狠一戳。
　　姜乔在那边听了半天，等来的就是“哐当”一声巨响。
　　“这位祖宗，您干嘛呢？”
　　楚落荧忙手忙脚地从地上捡起手机，有点心疼地摸了摸碎成了蜘蛛网的手机屏幕。
　　“屏幕摔碎了。”
　　姜乔哼道：“长点心好吗，怎么碎的”
　　“手脏，用手肘接，撞到桌子，飞了。”
　　姜乔一听就明白了，道：“手脏就去擦手啊……”
　　楚落荧没回答，她两手抱着电话，贴在脸颊边，很乖巧很习惯地准备听他接下来的训斥。
　　在听到话筒那头传来吧唧吧唧吃糖的声音后，姜乔那点微不足道的愤怒也消失了。他认栽地叹了口气。
　　“你收拾好了吗”
　　楚落荧吃着糖，含含糊糊地应了声：
　　“快好了。”
　　“那行吧。我在你们宿舍楼下等你，你完事了我们去吃饭。”
　　楚落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对方看不到，瘪瘪嘴，只好回了声：
　　“知道了。”

　　姜乔等了没十分钟，楚落荧就下来了。她背着个亮黄色的双肩包，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姜乔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肩上：“学校食堂没开，我们去外边的面馆吃。”
　　楚落荧小跑了几步跟上他：“要肥牛酸辣粉。”
　　“好。吃完你先回宿舍睡会，我去教室看看。”姜乔拉了拉要滑下肩的书包，“学籍卡带了吗？别到时候又要我打车给你回去拿。”
　　姜乔等了一会，没听见她回话，偏过头。楚落荧正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抬头发呆。
　　渝城的八月阳光很毒，直射在她身上，照得她两颊通红。但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大大的眼睛直瞪着天空。
　　姜乔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来：“看什么呢，太阳不晃眼吗？”
　　“天上的小鸟飞过去了，有一条痕迹。”楚落荧一本正经地说，“刚刚还有，现在没了。”
　　姜乔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抬手隔空盖在她眼睛上，帮她挡住了太阳：“下次再看，面馆到了。”
　　楚落荧总算回了神，看到面馆的招牌，眼睛一亮，拔腿冲了进去。
　　姜乔无奈地喊：“别撞着人啊！”
　　楚落荧算是姜乔的青梅竹马，比他大两年。楚落荧十岁那年生了场大病，烧傻了，从此后就一直是十岁小孩的心性。她读书写字和同龄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优秀，就是行为思想稀奇古怪，完全没有逻辑性，让人难以理解。
　　楚妈妈曾经带着她休学两年，四处求医，国内国外都跑遍了，就愣是没有一个医生能治。最后实在没办法了，还是咬着牙送她去上学。
　　姜乔难以忘记当他看见那个小傻子站在他小学班级的门口时，他万马奔腾内心。
　　楚落荧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粘他，整天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甩也甩不掉。
　　甩不掉就甩不掉吧，也不碍我事。
　　12岁的姜乔发现无论如何也会被她盯上后，这样痛苦地自我安慰道。

　　他走进面馆，就看见楚落荧在前台垫着脚尖点菜。那个漂亮的服务员问她要什么，她指着菜单，梗着脖子大声喊：
　　“肥牛酸辣粉！肥牛酸辣粉!肥牛酸辣粉!”
　　前台小姐姐被逗笑了：“小妹妹好可爱呀，不用说这么多遍啦。”
　　楚落荧板着脸，认真地说：“姜乔说过，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身后的姜乔默默地离她三米远。
　　傻透顶了。简直不想认识她！

　　面馆中午人满为患，姜乔他们去的还算早，正巧坐上了最后一个空桌。
　　两人忙活了一天，饿得不行，只顾埋头吃面，以至于姜乔根本没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身形高大矫健的少年，穿着八中的校服，端坐在他身旁的位子上。他看起来很热，满脸通红，汗水顺着微长的头发，滚落到漆黑浓密的眼睫毛里。
　　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少年转头看他，紧张地咬了咬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位子，想拼……桌”
　　姜乔：“？”
　　楚落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