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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出卖的可怜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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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恶好坏从来没有准确的评判标准,选择忍受不公是弱者迫不得已之举。”
此刻,季池一手持着枪,另一只手钳着S国高等研究员的脖颈,硬生生把那可怜先生的头按到虹膜识别器跟前。
对于季池来说,这种行为没什么犯罪中的激动或是紧张可言。他甚至可以看见胜利一步步逼近,沉默的花苞在曙光中悄然绽放,迎接新的时代。新的开始,是真正平等的开始。
他还记得恋人揪着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质问:
“公平比我还重要吗?”
或许是的,他想,污浊应被拭去。
科技发展带来的绝不仅仅是便利,也有相当程度的伦理问题。由于恐婚恐育,人口常年负增长。曾被严令禁止的克隆技术也随着人类的需要不再处于灰色领域,而以另一种形式浮出人们的视线。在原有遗传物质上做一些手脚便是新的个体,与常人无异,可以像人类一样老病死——除了生。他们刚一出生便是成熟的形态。也正因为如此,这类人造人都不能生育,通常会当作人类泄欲或奴役的工具。
可怜人造人像个物件一样压榨完就扔,还有特意设立的人造人回收站,眼睁睁看着“生命”被冰冷的机器分解为有机物。也有人曾想着为克隆人平权,但提案刚一上交便像石沉大海般再无音讯。季池就是一个人造人,但他比其他“人”幸运得多——在打压反抗的人类苦力时身受重伤,假死被抛在尸堆中,趁夜晚无人看守逃离了前一位好战分子的掌控,且借助超群的能力和早期在实验室积攒的科学素养,为主攻人造人技术的公司打工,受老总赏识,换来了正经的户籍。幸运又不幸,他丧失了假死前的记忆,连制造自己的人都记不清了。假死后的季池的脑子里只有自己的人造人身份和平权目标。
为了方便行动,他刻意将自己隐藏在茫茫人海中,即使露出疑似幸存的痕迹,科研者们对此也毫不在意,只当这是个意外变异种,需要处理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他的制造者无意剥夺他的一切,唯一的希望就是像其他被放走的人造人一样,季池可以融入普通人的生活。
于是季池不负众望,变成了一个“人”。最大的问题还是太像了。人的私欲,人的执念,他都有。
他执着于平权运动。
这一年来看似幼稚的行动却成功地给掌权者带来了一系列的巨大威胁。在季池的操控下,公司已经亏损上百亿,眼看着事情要败露,才会铤而走险出此下策。
特殊合金防爆门通过验证缓缓敞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男子从实验室中走出,季池警觉地捏紧了枪。
“别怕,我并不想伤害你。”看着男子诚恳的目光,季池放下了枪。同时,背后突然出现一个力气奇大的人扭住季池的手臂。
“......阴险狡诈。”季池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趁着枪还没被夺走连开几发,惊诧地通过声音辨认出束缚自己的是一名女子。
“是季池吧?我一直都很关注你...”
“和卫凉的八卦。”女子故作轻松的调侃并不合时机,在白大褂男子的眼刀下,她闭上了嘴。
“他会来救我的。”季池渊扭头恶狠狠瞪了女子一眼,却引来女子的嘲笑。
“他应该也被制服了。本来你也应该让楼下的警卫解决,但是哥哥想见你一面。”说罢,她掰开季池的手指丢下枪,押着季池渊接近面前的男子。
“你应该是参与过反压迫起义镇压的人造人吧。”
“这件事情很重要吗?”季池咬牙,他厌恶这种非得强调身份的语句。
男子轻笑了一声,突然伸出手捏上季池的下巴,眼眸中的笑意更浓。
“也罢。不过你做的这些事情没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们没有权利扭转我的想法。”季池强行扭头甩掉男子的手,眼中戾气更重。“按你们的话说,构成是一样的,外形是一样的,明明也是人。可我们的一切好像都属于你们似的,应该忠于人类,做人类的奴隶......”
“你倒是说说......我错在哪里了?追求公平是错,想让同等是生命体的人拥有人一样的权利也是错的,如果全都是错的,你们的国家怎么还不沦为强者的殖民地呢?”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在认定此次突发事件无法凭自己的能力解决后,他立即被焦躁的情绪侵染,有些控制不住地想站在“人类”面前与他们争辩。季池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嵌入掌心。焚尽全身的怒火使他无比渴求恋人的到来,他厌恶面前这个虚伪的人类。他贪恋爱人的坦诚和理解,不如说,整个人类社会中,他只能抓住卫凉这一根稻草。
“你们等着吧,哈,他这就会过来的。”
他过来你们也该死了。
穿着白大褂的男子隐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伸手揉了揉季池蓬松的头发。
“这么想见到卫凉啊?其实按道理来讲......你们是等罪的。”他敛起笑容,拍了拍手。又是那扇防爆门轻轻开启,脚步的回声听起来只有一人——卫凉没有被制服。季池感到了一丝胜利的喜悦,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察觉到来自背后的压力骤减,季池一振臂侧身抓住压制自己的女子臂膀,欲将其作为筹码与白大褂男子谈判,将自己与卫凉保得全身而退。
而始料不及的是,他一抬头对上的就是卫凉手中的那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前额。他瞪大了眼睛,牵制女子的手也微微放松,女子一个转身就成功脱离危难。
“......是你出卖了这次行动?”他声音听起来有点发颤。
“是又如何。”卫凉的目光有些躲闪,他叹了口气,望向季池身后的男子。“陆部长,人造人与人不同罪,法律上都是那么写着的。”卫凉迟疑地继续提出自己的条件:“如果将功补过可以免罪,我愿意协助你们擒拿季池。”
季池从刚才的闷头一棒中清醒过来,比起无路可逃的愤怒,心中更多的是对于卫凉背叛自己感情的悲怆。
“要杀就杀,你们何必做这种无意义的事?”季池被押上电椅,一层层铁链的束缚让他的愤恨更加了一层。男子告诉他,“我想让你再来一次,让你看看自己做的是否有错。”不过是早晚被电死而已。或许在死前赐予自己梦境也算一种仁慈。季池想。事实上他一点也不想再来一遍——他沾染的血腥已经太多了。可他并不觉得那是一种罪过,反而是在清扫戴罪之人。
“你这一次的选择可以说是下下之选。选择另一条道路试试吧,或许会有全新的结局。”穿白大褂的男子这样讲着,把设备接在了季池的神经上,动作十分温柔,完全不像在对待一个重犯,更何况是人造人。“对了,我是陆屿。如果你还有失忆前的印象,现在上演的就是人造人与制造者相认的苦情戏喔。”
季池其实很想反抗,尤其看到陆屿脸上浮现出戏谑的表情,感觉自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尽管只有两个人看着)被耍了。他自认目前经历的都是最佳方案,其他选项能带来的只有永无止境的压迫。
“你们要明白,作出其他选项以后,事情会发展更糟。不信等着瞧。”他最后这样说道,缓缓阖了双眸。
陆屿愣了愣,倏尔面露微笑。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