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语，灵言录》颜匪曦

10、10章

　　稳住心神，阿言呼出一口气，想来是这屋里的东西被巫婆这两日压制着，生出怨气了，那这可不太妙啊，小鬼抓走就好了，要是变成怨灵，那可是有攻击性的。

　　才想到这里，便听到屋子里的妇人一声尖叫，那尖叫凄厉恐惧，妇人的丈夫不明就理，被妇人惊醒，看着妇人呆滞了的眼神，看着房梁。

　　“孩子他娘，你怎么啦？”

　　“鬼……不，是小因，小因掉在房梁上。”

　　“别胡说，房梁上什么都没有。”

　　紧随着，屋里亮起了油灯，一阵声响，男人穿好衣服，对妇人说：“你别胡思乱想，我去请巫婆过来。”

　　阿言躲在一边，等男人提着灯走远，这才回到门前，听得屋里有搬凳子的声音，阿言眉头皱了皱，紧接着凳子被踢翻，阿言听这声音感觉不妙，破门而入。

　　屋里，妇人掉在房梁上，一点反抗也没有，而另一边的榻旁，站着一个鬼影，见她进来，便藏到榻上孩子身上。

　　阿言忙是抱住那上掉的妇人，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拖着妇人的身体，让妇人免被掉断气。一边对着外面大声喊。

　　“来人……快来人……救命啊……来人啊……”

　　幸得那男人没走远，这时候跑回来，一进门便看到挂在房梁上的妇人，上前把妇人接下来，安放在榻上。

　　男人没空理会阿言，看妇人得救，阿言便转身向孩子的睡榻走去。

　　她问那个鬼：“你是谁？为何要缠着这个孩子？”

　　鬼不回话，阿言想了想，又道：“你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可以跟我说，我能帮你。”

　　像是终于发现这边的异样，男人自妇人榻前站起，盯着阿言问：“你在跟谁说话？”

　　男人进门救妇人时，看过阿言一眼，此时想起，阿言的眼睛跟他们不一样。

　　榻上的妇人咳着醒转过来，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向着空中抓一把，叫道：“小因……”

　　阿言看榻上的鬼，她似是向妇人处看了一眼。

　　“你是小因！”

　　男人扶起榻上的妇人，安抚着，再看阿言，给阿言解释：“榻上是小果，小因是他的姐姐。”

　　妇人却抓着男人：“不，是小因，小因她回来了，她就在……”

　　妇人双眼凌厉的望着房梁，那里没有小因的身影，妇人盲目的扫向小果的榻上，却是目光一变，下榻跑过来。

　　“小因，是小因回来了，一定是，你是小因对不对，小因……”

　　妇人对着小果却一直叫着小因。男人上前要将妇人扶回去，妇人却是挣扎着不动。

　　听得这家夜半的吵闹，近几家的邻居还是起身过来看情况，虽然不敢离太近，都站在门外十丈之距。

　　妇人趴在榻边一边哭泣一边拉着小果的小手，嘴里一直叫着‘小因’。男人只当是妇人太想念小因，便劝说着妇人，妇人却是认定了小果就是小因，似非要等到小果开口承认他是小因一般。

　　因为妇人哭闹不止，鬼终于是离开了床榻上的孩子身上。然而妇人跟男人并不能看到她，她身上的怨气因此更是重了。

　　阿言走向小因，并不惧怕她。小因身上虽怨气重，但她面目还算和气，并未显得多恐怖吓人。

　　“你有什么心愿未了？”

　　小因不语。

　　“不是心愿，那便是有什么苦未诉？”

　　小因还是不说话，阿言抬手摸了摸下巴，道：“你是回来报仇的！”

　　小因终是有了点反应，抬了眸看阿言。

　　见得阿言双眸有异，由其是左眼，小因几乎不敢去看。

　　“你是什么人？”

　　村里的巫婆都看不到她，只会拿着幡子胡乱的驱赶她，这面前的小姑娘却是不然，竟是一眼便能看到她。

　　“我啊，我是修仙之人哦，你有何仇有何怨，不妨与我说说，我也许可以帮你。”

　　“修仙之人……”

　　听小因怀疑之声，阿言心头有些虚，正想再展示一下她修仙之人的气度，却听得小因道：

　　“这世上……真的有仙人？为何我听说……”

　　小因说着说着便没了声儿，阿言等了半响，小因不再说话，阿言便转了话头。

　　“别的我不敢说，但帮你，我一定能做到。不如，说说你的事吧！”

　　小因看了看阿言，垂下头去，默了一会儿，缓缓叙起自己的不幸。

　　原是小因所在的这个村里，被镇上的老爷找到，几个月前开始，镇老爷便向她们村招收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说是带女孩子去镇上做事，镇老爷出了一两银子，就当是女孩子一年的工钱。

　　这个村子虽然不富裕，却也能生活安定，其它村民都不愿意用自己女儿去镇上做事，如此安静了两个月，小果生病了，花了很多钱，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父母没有办法，小因的父亲想起了镇老爷说的事，便去镇上找到镇老爷，让小因去做事，还向镇老爷支了一两银子。

　　小果的病治好了，小因也被接到了镇里。

　　小因原以为是要去吃苦头做事，到了镇老爷家里才知道，还有好多女孩子跟她一样，是被一两银子从村子里招来的长工，然而来了却不是做事，而是学习做一个大家闺秀。

　　读书写字作画，抚琴唱歌跳舞，如此又过了两个月，跟她一起学习的女孩子一个一个减少，后来她听到镇老爷家的仆人说，她们在这里学成了这些，都是要被卖去青、楼的，小因不知道青、楼是什么，便向仆人打听了下，得知青、楼是卖、身淫、乐之地，小因被吓坏了，去求镇老爷，镇老爷将她关在房里，她实在没办法，便选择在房里悬梁。

　　听完小因的不幸，阿言便明白为何小因会回来找小果了，若不是因为小果，小因也不会被送去镇老爷家中。

　　“所以，你现在是想带走小果吗？他可是你的弟弟！”

　　“我……我只是……我死后再醒来，发现我回到了家里，可他们谁都看不到我，爹娘每天围着小果，对小果无限宠爱，而我，我发现我死了，他们却一点也没有为我的死伤心难过，我只是……只是……”

　　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被抛弃，不甘心被遗忘，不甘心……得不到父母的宠爱……

　　阿言能理解小因的想法，因为这些，她也曾经有过。

　　“或许他们根本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

　　“是小因吗？”妇人望着阿言的方向，眼里锁定不到小因，只得寻着阿言看的方向，锁定那片空无。

　　“小因，你告诉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爹去镇里都打听不到你的消息？巫婆说你是回来伤害小果的，我不相信，小果是你的弟弟，你那么疼爱他，你不会伤害他的。”

　　小因从来不知道她爹有去镇上打听她的消息，她还以为她们都把她忘了，都不顾她的死活。

　　“小因，真的是你回来了，你可知，你娘想你，每天夜里梦里都在叫你的名字。”男人说着，双眼也眨起了红。

　　“小因，小果也很想你，每天都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妇人还是望着那个空无的位置，眼巴巴的，就想下一刻能在那里看到小因。“小因，你要是回来了，就应我们一声。”

　　小因不敢相信，在她看到的，只有父母抱着弟弟，一家三口，过得可幸福了，根本就没有她的位置。

　　“你们胡说，你们都在骗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姐姐……姐姐……”

　　就在小因否认过后，榻上被小因缠了数日精神极差的小果，混沌的呼喊着小因。

　　“小因，许多事，不能只看片面，她们是你的家人，她们是永远也不会伤害你的存在。”

　　“可是他们请了巫婆……”

　　“那不是因为你先缠着小果吗？你是阴魂，小果是人，阴魂会吸走人身上的阳气，小果阳气流失，精神便萎靡不振，你爹娘已经失去了你，难道你还想看他们失去你的弟弟吗？”

　　“我……我没想要真的伤害小果的……”

　　阿言向小因伸出手。

　　“向她们道别吧。”

　　阿言是想的让他们一家握手言和，等到小因的手伸到她手上，她便将小因带到妇人身边，将妇人的手拉过来将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只是阿言低估了她的能力，小因犹豫着，将手递到了阿言手上。

　　神奇的事，妇人竟惊出声来，男人也脱口叫到：“小因……”

　　原本阿言还想在中间做个和事佬传传话，如今他们能看到，她也省了自己多费口舌。

　　“爹……娘……”

　　待到一家子告别哭得稀里哗啦，阿言再受不了，回姑娘的屋子。

　　一觉睡到夕阳西下，阿言起身梳洗，才将眼罩带好，身后便出现一个鬼影。

　　阿言对着铜镜看着身后的鬼影：“你为何还没走？”

　　小因给阿言福了一个礼：“谢谢你。还有……”

　　“还有？”

　　“快离开这里。”

　　说罢，小因的鬼影便消散。阿言疑惑不解，小因那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