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佼兮》雨霖璃

3、今宵别梦寒

　　日子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一年。小孩儿们希望日子能过的快一些，希望早一点长大。而大人们则希望，日子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人生苦短，犹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两鬓斑白，满头华发。
　　林林与慧慧，两个小姑娘，终日腻在一起。春天，一起到后山捕蝴蝶，摘野花；或者坐在木板上，找一个斜坡，玩滑草。夏天，去河边摸鱼捉虾，晚上扑萤火虫。耷拉着湿湿的鞋裤回家；撅着嘴，委委屈屈地挨爹娘骂。秋天，跑刘大爹果园里摘果子。被刘大爹追赶过无数次，被逮到就一顿好骂？或去收割了的田里抓蚂蚱，用线栓住蚂蚱的一条腿，看着它蹦；若是捕得多了，就带回家，给娘亲一顿好炸！冬天，城外的湖面冻的很结实。老老少少，在冰上玩儿的人可多了。林林喜欢穿上她的冰刀，在冰上遛来遛去；即使被冻得手麻脚木，也依然玩儿的不亦乐乎，左右已经冷得没有知觉，摔倒也不会觉得疼。慧慧不会溜冰刀，最常做的就是看着林林玩。或者踩着雪，再回头看看自己的一排排脚印儿。有时林林没玩冰刀，就会和慧慧一起玩雪；或是看着冰面上凿开了洞。钓鱼的人，坐着马扎，眼睛盯着水面上的鱼线，一动不动地坐着。就像街口的石雕似的。
　　这天，林林又在巷子口等着慧慧，昨儿个约好了一起去山上摘野果的。可是林林等啊等啊，等到对面人家门口的树影子，都从左边转到了右边。等到书院的学童都从面前，来了又去。只有一只不知是谁家的大黄狗，躲在树荫下，时不时抬眼望着林林。
　　一直到林林的母亲来寻人，她这才恍恍惚惚地回了家，恍恍惚惚地吃完了饭，恍恍惚惚地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林林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于是起身，穿上衣服。一个人偷偷地跑到了慧慧家。
　　林林跑到慧慧家门口，猛地拍打着木门。敲了半天也不见动静。林林只得在夜凉如水的冷风里，坐了半晌。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林林霎时拥上前去，慧慧，慧慧，地喊个不停。可是立在面前的，确是个高大的影子。林林一时间有点发愣的，看着这个影子。这个影子粗鲁地，一把推开林林短小的身子。
　　林林这才回过神来。从地上爬起，也顾不得拍打衣服上的灰尘。林林认出了这个影子，就是慧慧的父亲。她上前扯住慧慧父亲的衣角，张口焦急地问到“大叔，慧慧呢？慧慧哪去了？”“这哪来的小叫花子？那个赔钱货丫头，养了她这么多年，吃了我这么多饭，就卖了个十两银子。还不够我几天酒钱的。”慧慧的父亲提起慧慧时，一脸的嫌恶和鄙夷。就仿佛看见那整日躺在大街上，浑身恶臭、满身脓疮的赖皮叫花子似的。边说着边用满是酒气的手，捏着林林的脸。说到：“哟！是个丫头。正好可以拿去卖了换酒喝，说不定还能再去赌上几把呢。”汉子笑得一脸贪婪，仿佛已经在赌坊喝着酒赌着钱了。林林从听到慧慧已经被她父亲卖了，又听到这人还想将她一起卖了，害怕和悲愤充斥了内心。又哭又喊地踢打着面前的这人，企图引来附近的住户。
　　附近当真有人听着声，寻了过来。来人有好几个，其中一个男子一脸厌烦地说道：“老张，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吵吵什么呢？你不睡不要紧，这大伙明儿个可还得做活呢。” “哟，这不是李婶子家的小娃儿吗？怎么在这啊？老张，你抓着别人家的娃儿做甚？”有一个身上围着围裙的妇人说到。
　　林林见在场有人认识自己，心中大喜。忙急着说到：“大娘，我不认识这人。他硬是要抓着我，说是要卖了我，换酒喝呢。” “你这天杀的张酒鬼，自己的女儿已经卖了就算了。居然还把主意，打到别人家的女儿身上了。赶紧把女娃儿放回家去，李婶子一家，可不是好说话的。”边说着，边想从汉子手里把林林拉到自己的身边。慧慧的父亲一扯，把林林扯到自己的身后，仿佛林林已经是他的私有财产一般。狞笑着说：“即是这女娃儿，自己寻到我家门口的。这送上门的银子，哪有往外推的道理。”这妇女见状，也有些动气了，一脸愤然地说道：“你这酒鬼，怕是酒喝多了都涌到了脑子里去，如今连人话都听不清了。好好劝说你不听，非得李婶子一家，寻过来找你要人。只怕到时，你就会被揍得，有出气没进气了。” “挨千刀的张酒鬼，赶紧放开我家娃儿。今日我们一家，拼死也要把你脊骨打断，看你今后是怎么爬着去喝酒赌钱的。” 原来，在场的有一个人知道林林的身份后。跑到林林家里，将林林的父母，寻了过来。
　　林林的娘率先冲上前去，抱住林林的腰，往自己怀里拖。林林的爹见状上前，攥住慧慧爹的一只手，对其拳脚相加、连打带踹。只见刚刚还对着林林耀武扬威的人，此刻却在林林爹的脚下，毫无还手之力地抱着头只会哀叫。
　　“呸！没用的东西。自己好好的女儿都卖了，倒打起我的女儿主意来了。瞧你这孤家寡人的鬼样，就是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林林娘朝地上的人，吐了口唾沫。一把抱起林林回家去了。林林爹见状一脚踹开地上的人，也跟着走了。大伙见正主都走了，也都纷纷回自己家去了。
　　一路上，林林都趴在娘的肩头，不停地掉眼泪。她娘也一直在她的耳边安慰着她：“乖孩子，别哭了。娘这不是把你给救出来了吗，不会再被坏人卖了去的。乖乖的，娘明天给你包包子吃，啊。” 可林林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连吃包子都提不起她的兴趣了。“娘，慧慧是不是真的，被他爹给卖了呀？”林林吸着一脸的眼泪鼻涕说到。“是呀。听说，是卖给了东街姓顾的人伢婆子。唉，多好的孩子啊。这姓张的，怎么就舍得给卖了呀。” “娘，那我们能去把慧慧救出来吗？” “傻孩子，慧慧这会儿怕是早不在人伢贩子手里了。多半哪，是卖到哪个大户人家当丫鬟，或者卖到那……那种地方了。” “娘，那慧慧是不是就找不回来了啊？”林林忙问道，又从眼睛涌出了更多的泪水。“唉，娘知道你俩要好。可慧慧啊，是真的找不回来了。你以后啊，会有更多的朋友的。” “娘，我不要别的朋友。我只要慧慧，只要慧慧。”林林又更大声地哭了起来。
　　回到家，林林她娘又哄了半天，林林这才入睡。睡着了之后，时不时的又抽抽几声。可见，她醒时是多么的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