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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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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没想太多,没想起全部。
其实我是骗他的,太快承认自己输了是没有好处的。
我看着铜镜中披散着头发的自己,脸上的疤已经很淡了,只是藕荷色的一条线,若非此时此刻我的脸阴郁得可怕,它也没有那么骇人。
我拿起妆台上的脂粉,一点一点地把那道粉色的印记抹去。我对着铜镜弯起唇角。
“可惜了。”我自言自语。可惜了,还是没有欢喜的感觉。我叹了一口气,戴上发冠换上衣裳,走出去,上轿子。
今日牡丹会。
还有约呢。
马车里,罗恣坐在我旁边,拿着一把山水画扇,轻轻摇着,嘴角有着几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从那天起,也没见过他掉什么眼泪,我曾问他是否需要回去处理后事,他却只是一句“死都死了,回去又有什么用呢。”
“公子今日有什么打算呢?”罗恣突然扭头问我。
“算盘是有一些,也不在今日。”
“择日不如撞日。公子今日穿着那天一模一样的白衣服,想必是约了什么人吧?”
“不妨一猜。”
“那日公子在酒楼里舌战泼妇我可是看到了,虽说到今日我也没领会到你个书生模样的将军有什么功夫,不过这打嘴炮的功夫却是一流。君子辱人不带脏,公子似乎......”
“你不懂。要对症下药。你也是个会打嘴炮的,但我能三句噎到你说不出话来,你可信否?”
“呵呵,不才今日觉得公子似乎变了一个人呢?”罗恣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说了其他的。
“你今日格外兴奋。”
“啊!确实如此。不知那日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呢?那日盯得我后背发毛,今日我倒是想来会会。”
“小名环环。不知真名,身旁暗卫不少,也不好进一步打探。总之,也不算是个很有价值的人。你只需要弄清楚她姓甚名谁,家中有谁。”
“嗯。”罗恣点头。
“重点是莫璃。翰林院的人。前几日我与他堂兄莫堂在醉春楼碰到了,他们关系甚好,你不能打草惊蛇。莫堂不想牵扯进这件事里来。”
“不知今年的状元郎可否会在此?”
“呵,自然。”我说,看向他,“该怎么做你自己知道。”
我下了马车,戴上面具。停水楼阁,风雅得很,鲜活的牡丹比画上的牡丹好看多了,颜色也正得多了。
我抿了抿唇,不再去想此事。我觉得他不会骗我,他骗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处。我只是个有一些战功的小军官,连这个虚有其表的将军都是被人推上去的。
我走到今天,很大一部分都是被推着走的,没有什么选择。我的生活枯燥无味,缺少奇遇。做过最离经叛道的符合自己心意的事,也不过是借花献佛,把别人给我的玉佩偷偷放到别的地方。就连放到别的地方的本事,也是给我玉佩的人叫我的。
不忠不信。背信弃义。
我在心里狠狠地啐了自己一口。
罗恣与我分头而行。
我随手摘了朵牡丹攥在手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我回头。
是那个小姑娘。
“环环姑娘。”我笑道。
她的面具摘了下来,是个清秀可爱的小姑娘模样。可能是怕我认不出她,她也穿了那天那身衣服。
“打听到了么?”她一脸期待地问我。
我点头。
“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停停停停停,”我急忙打断她,“那位公子今日也来了,你多走几步,说不定就遇上了呢,在这里问我多没意思呢。”
“行吧。对了,你——”
“将军,你果然来了。”莫璃的声音,我扭头,他正向我走过来,“看来你果真开窍了。”
“将军?你是将军?虽说我早就觉得你非富即贵,可你这个样子也让人很难跟粗旷的将军联想到一起啊。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余一?”
我笑了笑,道:“正是在下。”随后我讲手里的牡丹夹到她耳鬓,“再会,姑娘好运。”
她脸上的颜色太寡淡,那朵牡丹不衬她,如果是梁,怕是人比花娇。我一边这样想一边向莫璃走去。
“莫兄。”
“哟,在那边逗小姑娘开心呢?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他没有歉意地说,又面带难色地问,“你不是传说中的那啥吗?”
“哪个啥呀?”我好笑道。
“就......就......就袖子坏了的那个!”
“哈哈哈哈哈哈......是么?”我没有回答,“不知莫兄今日要让我熏陶些什么呢?前几日我在醉春楼遇到了尊长,领教了一番,颇有心得,今日也洗耳恭听。”
“兄长跟你见过面了?哎哟,你早说啊,这我就没什么好教你的了,不合规矩。”
“无妨。”
“不行的。不过我还没见过我兄长对谁这么多看一眼过。”
“说起来,我倒是吃了你们兄弟俩不少便宜,我比你们年岁稍小些,你们却称呼我为哥,实在是......”
“兄长如此唤你,自然有他的道理在里面,我自然也是要听兄长的。”
“璃弟。”莫堂的声音,“余哥。”
“莫堂兄。”我颔首。
“我还有点事要跟舍弟商议,失陪了。”他拖着莫璃就走。
“失陪。”莫璃略带歉意地说。
我点头。又随手折了一朵牡丹攥在手里,找了个没人亭子坐下来。
你说这是地方不够大还是怎地,两个亭子之间的距离居然这么近。好巧不巧,我坐下来之后我旁边的那个什么劳什子散雾亭也来一群人。
是恪王啊。
说实话我现在心情很糟糕,我并不是那么想看到他拒人千里的模样,让我心悸。一看到他那副脸庞,我就想起他天天软软撒娇的模样。心马上就柔软下来,随后却有担心他是不是在骗我,真是......
我甚至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好像他今晚就要跟恭王一起待在大理寺的牢房里了。我转着手里的牡丹,看着亭旁流水里我的倒影,看着水中的他。我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很浅很浅的一个笑,却比在铜镜前装模作样刻意挤出来的明媚欢愉。
我把牡丹掷到水里,一条红色的弧线在水面掀起一小阵涟漪,那是我特地选好的角度,没被水流带动的一瞬间,那朵花刚好在他鬓上。
果然是,人比花娇。
可惜......可惜不是我的。我这种人,也配不上他。
“将军。”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幸会。阁下尊姓大名?”
“免贵姓李,李繁。”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状元郎啊。”我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句话说的是没错,就比如说梁本身就很好看,穿上好看的衣服就更好看了。可是面前这个人,一身白衣,却有种武将的感觉。罗恣么,则是白衣卿相。由此可见,这句话,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的。
你给村口的母猪穿上蜀锦,那依旧是头母猪,也不能变成金贵的贵妃,就算给它五彩金光做衣也不可能是九天谪仙下凡。
“久仰久仰。”
他并未将我放在眼里,跟我打过招呼之后就去隔壁那个热闹的地方了,仿佛来跟我说几句话只是标榜他知礼数。
无聊的人。我站起来,远离这个地方。
走着走着,我就看见一个紫衫姑娘和一个白衣书生走在一起。
有说有笑的,还挺上道的。
他们迎面走来。
“余哥哥好。”
“公子。”
“姑娘好运气。”我揶揄道。
她嗔了我一声。
“小生与姑娘一见如故,多聊了几句,便找不到公子了,还望公子见谅。”罗恣弯腰。
“好啊,我就说我怎么一进来就找不到你了,原来是——”
“哎呀!”
“好好好,你们好好聊你们的,我去找个地方清静清静。散雾亭那边可热闹了呢,今年的状元郎就在那呢,还有恪王殿下。”
“多谢公子。”
我来到一个假山后面,这里没人。
我看着这里星星点点的野生牡丹,有点恍然。
我拿出埙,缓缓地吹出一段曲子。
一条黑白相间的蛇从假山缝里爬出来,弓起身子,面对着我,猩红的芯子上下摆动。我没做过多停顿,又御埙让它回去了。
很多年我都没有碰过这个玩意儿,我也不记得我会这个东西。
可是一旦想起来,再上手的时候,却得心应手非常。为什么?大概是从前日日夜夜伴随着自己的东西,总会有种骨子里的熟悉。
我看着蛇猛地窜进去,再抬头看看湛蓝色的天空,忽然觉得有点累了。
我走回府内,让马车留下来接罗恣。
我躺在床上,浑身散发着疲惫感。看着一动不动的床帷,我从枕头下掏出一个瓷瓶,把药丸吃进去。
“你在吃什么?”
我听到声音就想把瓷瓶放到一个看不到的地方,可是晚了,梁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瓷瓶抢了过去。
他脸上带着怒气。
“这是,治风寒的药。”
“是么?”他一脸不相信,旋即从里面掏出一颗药丸,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