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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未婚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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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翎带着月七他们和一大车子白芨草回到济风堂的时候,就听见“咣啷”一声,有个酒坛子从房顶掉了下来,碎了。
“第八个。”小十九躲在屋檐底下数。
月七朝小十九使了个眼色,小十九赶紧躲了开去。主子们的事情,月卫最好不要知道太多,否则自身难保。
岳翎皱着眉头抬脸看向屋顶,良久,才低头。“月十一,将白芨草交给济风堂,除了月七跟我回去,其他人留在济风堂支援。”
“是。”
“少盟主,您不进去了吗?喝口茶,谢谢脚再走不迟……”济风堂的李大夫迎了出来。
岳翎执着马鞭拱了拱手,“不了,天色已晚,明日再来看你们。辛苦各位大夫,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月九报给我。”说罢,调转马头,向言侯府方向走去。“对了,你们夜里也得派人值守病人。如果二公子在房顶上睡着,叫月卫给他送屋里去,小心伤了风。”
“是。属下省得。”
平旌坐在屋顶,遥遥与她相望。他和她只不过才分别几个时辰,却像被王母划开了一道银河。
从此罗敷有夫,罗夫有妇。才会相思,便恨相思。他知道她就在大门外,可是他不能去。她知道他就在屋顶上,可是她不能想。
平旌的手,狠狠地捏在酒坛子上,却发现怎么都使不上力。他只好颓颓然放弃,把第九个空坛子扔下去!他现在,连个空酒坛子都奈何不了了吗?遥见岳翎转身离去的背影,他一把扯下颈上的银锁来,连着手中另一块银锁,只想把它们丢得远远的,再也不见才好。
可是他能吗?
他不只是萧平旌啊!他还是长林王府的二公子,他还是他父王萧庭生的儿子!
林奚也反锁在房中无声大哭!
宿命是不是打不开的枷锁?兜来转去还是会爱上自己不该爱的人?她要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爱情来得太突然,她难道就有力量去抵挡?她才是他的未婚妻不是吗?
一时间,林奚不知道是该感谢岳翎不断地给她创造机会,还是该埋怨岳翎把一段本来不应该继续的婚约给她捡回来。
最好不相知,便可不相思。
最好不相见,便可不相恋。
为何她要与他相见?与他相知?见之不忘,思之如狂。爱而不得,人生至苦。
“主子……”月七打马走在她左侧。他从未见过如此卑微伤感的岳翎,从未。“你要是真的喜欢二公子,我们把他抢回来就是……”
岳翎不怒反笑,“月七,你的原名叫什么?”
“濮阳缨。我的哥哥,原本叫濮阳穗。但是现在,我就是月七,不再是濮阳缨。”
“月七……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我们不能拿我们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同样别人也无法用他们的价值观念来绑架我们。人,生而独立。只是,却又互相牵挂。
我和林奚不同,我把自己的另一半看得比较重。他应该是唯一的,属于我的,就像我是唯一的,属于他的一样。我不在乎我的另一半是什么身份,我在乎的是和他能否有各方面的共鸣。
二公子的身上,就像你身上的纹身一样,早就贴上了林奚的标签。无论我抢还是不抢,他都不属于我。我又何苦去做那惹人讨厌的第三者?”
“主子,可是二公子他……放在心上的未必是林姑娘啊!这何来第三者之说?”
“有的事情,不是你想我想就可以了。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他们未婚夫妻之间的事儿,我们管不了那许多。”
“主子,那边还有卖馄饨汤的没收摊,想吃不?”
岳翎横他一眼。这混球月七,最是知道在她难过的时候拿吃的哄她。“吃,给我来它三大碗!”
第二天早上,平旌是在济风堂的客房中醒来的。宿醉的头疼简直能让人天旋地转,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夕。
“二公子,您醒了?怎么不多休息一下……”济风堂的小厮来给他送早点,却见他已经起身了。
“不了。我今日还有事,你跟林姑娘说一声,就说我家去了。”
“二公子,林姑娘身边的云娘求见。”
“稍等片刻,马上就来。”平旌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米粥,用巾子擦了擦脸,摇摇晃晃地去开门。头还是痛,只不过比刚起来时稍好一些。
云娘就站在廊下。
平旌挤出一个笑容,“云娘何事找我?”
云娘行了福礼,面色有些晦暗不明。“姑娘差奴给二公子送件东西来。”
“什么东西?”
云娘将手中的布包缓缓打开,是把匕首。
平旌“激灵灵”吓了一跳,“什么意思?”
“姑娘说:二公子心中另有所爱,这段婚约不要也罢。但是有个条件,还需你做到。”
“用这匕首沾点您的血,从此一刀两断,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姑娘也好在父母灵前有个交代。”
平旌心下暗暗忍笑。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云娘确实是林奚身边的仆妇,所以可信度还是很高的。“林姑娘真的这么说?”
云娘颔首,“还请二公子见谅,女孩子家拉不下脸面,就由老妪代为转达。”
平旌也不再犹疑,接过匕首在手指上划破,滴上了几滴鲜血,然后交还与她。“你也告诉林姑娘,买卖不成仁义在,我长林王府随时都欢迎她来。有什么需要的,也尽管提。毕竟她还是我世叔之女,不要生分了。”
云娘眉开眼笑地回答道:“是,二公子。二公子慢走。”
平旌回家的步子,越来越快。到后来,竟是双腿一夹马腹,在大街上飞驰起来!到了王府,将马缰丢给马夫,双足一点,竟是连这几步也急不可耐,使着轻功跳过了前院,来到父王的主院。
“父王!父王!”
长林王世子萧平章从父亲房中走出,见弟弟实在莽撞,训斥道:“平旌,父王尚在与各位将军研究军务,不可如此大声喧哗!”
平旌也不在意,大哥嘛,经常训他的啦。“大哥,我真的有急事找父王,你看!”他摊开掌心,两枚小巧的银锁静静安放。
平章定睛一看,顿时眉开眼笑:“你等着,大哥去给你通报!”
老王爷萧庭生正在与几位军师商讨如今局势,听说平旌有急事求见,遂请各位暂时休息,用过午饭之后再行讨论不迟。就见平旌一路小跑进来,还未走近,就双腿一跪,到了面前。“你这小皮猴子,又怎么了?”
平旌将手中一对银锁呈给父亲,“父王,我找到她了。她就是给大哥治伤的林姑娘。”
老王爷很平静地笑了,拍了拍儿子的脑袋,“不错,可以成家立业,我的儿子长大了。”
平旌摇了摇头,“可是儿子要说的不是这个。”
“哦?”老王爷坐下,端起一碗茶,轻轻用碗盖把茶叶拨开,吹了吹。
“林姑娘昨晚把这锁给了我。今早,她安排她身边的云娘送来一把匕首,说要与我解除婚约,一刀两断,只需要儿子几滴血告祭她父母。反正……”
老王爷听见他停顿,就抬头看着他。
“反正我也不喜欢她,就用那匕首割破手指,滴了几滴血上去还给她。跟她说买卖不成仁义在,长林王府还是给她依靠的。”
老王爷点了点头,“行了,为父知道了。你做的对,既然人家无意,我们也不痴缠。听说你去给你岳翎妹妹赔罪去了,如何呀?”
不问还好,一问起来,平旌的俊脸烫了个绯红。“……还行。”
老王爷“呵呵”笑了两声,“你啊,好好学着吧。他们言侯府,从老老侯爷,老侯爷,再到你言叔叔,一家子全是属狐狸的。”
平旌悄悄抬眼看看他爹,看了一眼,又看一眼,“爹,狐狸……怎么抓?”他只知道一箭过去……
“管家,时间不早了,吩咐下面摆膳吧。”老王爷背着双手,径自出门去了。
平旌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咕咕哝哝道:“每次都这样,说到要紧的地方就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