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狂风呼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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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呼啸，满目疮痍。甘州城门外徒留黄沙漫漫，偶见的野草叶，都溅着将士们的血迹。城外那些来不及逃进城内，被番邦屠杀的平民百姓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路边。因两边还在开战，长林军每天都有兵士受伤、阵亡。只能将尸体暂时堆放在这里，待腾出人手，再来挖坑掩埋。放眼望去，只见黄土残垣，狼烟满地，唯有那残损的长林军旗还在狂风之中猎猎招展，让人在这无边的绝望和呻→吟之中看到希望。
岳翎郡主带着亲兵侍卫，押送补给物资接近甘州大营，已被这萧瑟凄厉的战场震慑得心惊肉跳。前方强敌来犯，后方补给迟迟不至，长林军的此时此刻，已是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
“真该让那些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官们过来经历经历！”她压低声音，胸中愤恨。
“主子，没用的。”身旁的侍卫长月七轻声回道：“在他们眼里，士兵和平民，就如蝼蚁一般轻贱。多死几个人，少死几个人没啥区别。”
岳翎郡主闻言，良久才叹出一口浊气。“但愿这点物资，能让长林军维持到下一批物资前来。”
岳翎郡主不知道的是，比起没有补给的困境，现在更让人担忧的其实是长林世子的伤情。长林王世子萧平章，是长林军的士气，是全军上下的主心骨，是将士们拼杀劲敌的楷模和偶像。他一旦倒下，将对整个战局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岳翎与冬青交接了物资，便着侍卫赶着马车去府衙拜见长林王萧庭生。
甘州府衙里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除了往来端水煎药的医者侍从，无人敢在此时擅自走动。看似寂静，实则忙乱的回廊尽头，正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父王，说什么也不能把大哥交给一个丫头！”
“王爷，请他出去。”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说道。看来，林奚姐姐已经先她一步到了。岳翎莞唇笑了笑，虽在进城后才知道世子受伤，但天佑大梁，看来气数未尽呢。
“爹，我……”
“平旌，上门外面等着。”
门外面不就是出去嘛！哼！出去就出去！平旌气呼呼地开门正准备出去，冷不防外面正好站着几个人，差点撞了个正着！“你们长没长眼睛啊？不知道敲门啊？”
她前脚才在门前站定，敲门的手都还未来得及抬起来，门就从里面开了，冲出来一个人还差点撞到自己。这差点被撞的还没说话呢，这撞人的倒是先告起状来。岳翎被吼的一怔，竟似没能反应过来。身旁的侍卫没见过平旌，但见此人如此莽撞无礼，“唰”地便要拔剑！她赶紧伸手制止，“月七不得无礼。”
平旌一看侍卫拔剑，更是火大！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了她，“怎么，还想跟小爷动手？”
侍卫莽撞，主子埋单。她无奈，只好下蹲先行福礼，“岳翎拜见王爷，世子，二公子。”
平旌本就生的高挑，岳翎站直时也就只到他肩膀，这一福下去，便只到他的腰际。他顿了顿，刚要伸手扶她起来，她却自己就起来了！平旌也不是个愣子，那股子气不过是因为被人赶出门外而已，这会儿气也撒了，当知是自己的不是。有心要在扶她起来时道个歉，可偏偏吃了个软钉子。虽知她恼了，却也不知该如何赔不是。“那个我……”
“岳翎来了，进来吧。平旌，不要胡闹。这是你言爷爷的孙女儿，岳翎郡主。”老王爷亲自走到门口迎接，“辛苦岳翎亲自押送军资前来，本王要替前线将士谢谢你啊！”。
岳翎忙弓腰一拜，“军国大事，臣女也是听从皇上调遣，不敢居功。”
“平旌，快见过你岳翎妹妹。你终年在琅琊阁学艺，她却是刚刚从江南回来，你二人正应好好见见。”
岳翎看了一眼尚处在呆愣当中的平旌，拍了拍他的手臂，指了指身后的济风堂老堂主，抬脚进了里屋。平旌此刻才定下心神来，看清眼前这女子的……背影。身材什么的，好像美女都差不多，总不离什么婀娜多姿，什么体态翩跹之类的。但她偏偏穿着一件宽大的玉色雪袍，看不见什么身材。背上还背着一个白色的幕笠。想来是为了拜见老王爷，她才将那幕笠取下。
只见林姑娘起身，恭敬地行了拜礼。“少盟主。”
少盟主？
黎老堂主对平旌解释道：“郡主是我江左盟下任盟主。”
平旌觉得这个岳翎郡主一来，自己都要被嫌弃了！听听这温柔的声音，这是那个方才还倨傲寡言的林大大夫吗？对她的少盟主就毕恭毕敬，对他就冷言冷语，切，势利眼！
此时世子体内的箭头已被取出，剩下的工作就只是止血缝合了。岳翎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瓶药膏来。“这是黑金续玉膏，止血快，用这个。”林奚应诺接过。
“我这儿也有！这是我们琅琊阁密不外传的好药，看看大哥能不能用……”
林奚毫不客气地回道：“那是滋补药品，你自己留着慢慢吃。”
平旌一听又冒了火气！“哎，你怎么讲话的？我自己留着吃——”
本想留下老堂主和林姑娘照看世子，自己随王爷进密室的岳翎又听见二人争吵，不得不转回身来看了二人一眼。林奚匆忙别开脸去。岳翎伸手接过平旌手上的药膏，打开闻了闻。“药是好药，等世子后期康复时，这药能起大作用。林姑娘，我说的可对？”
林奚不自然地点点头，“少盟主所言极是。”
平旌的脸色这才好转起来。“就是嘛。真不会讲话。”
岳翎顺手又捞了一支从平章体内取出的箭头，用白布包好放进袖筒。“这个我带走一个。敌军的箭头，嘿嘿，拿回去给那群老疯子，说不定是好东西。”
“老疯子？”平旌莫名就在脑海里浮现下联“少盟主”，深深觉得这是一副对仗十分工整的好句子。
“哦，我们江左盟里有几个喜欢研究兵器的老人家，天天琢磨些古怪玩意儿，没啥正经。”岳翎不甚在意地回道。
“贤侄不辞辛苦从京城赶来甘州大营，可是有何要事？”这批军资物品没有朝廷印鉴，明显是民用物资。只怕是江左盟也知道大同沉船事有蹊跷，派人暗中相助长林军。
岳翎垂目，隐去了眼角一滴泪。“爷爷他老人家……病情恶化，快要不行了。临走时，要我带几句话给您。”
“什么？言候……”怎么会……这么快……自先生走后，这几十年如白驹过隙，竟是不知不觉，当年的人们都已古稀年迈。萧庭生叹息一声，“侯爷要嘱咐什么？”
“外戚专权，弃君保帅。帅在，梁在。帅亡，梁亡。”
萧庭生又是一怔，“已经到这样的地步了么？”岳翎没有回答，他沉吟良久，又问：“这是侯府的意思，还是……”
“侯府自老宗主那一辈起，就是江左盟隐形的战友。长林王府是赤焰之后，荣辱与共自当传承。江左盟传至我处虽已是第三代，但王爷是老宗主的弟子，当知道江左盟上下是何心意才是。”
“我长林王府，世代忠君报国，岂可做那背信弃义之事？此事莫要再议。”
岳翎抬头看了老王爷一眼，“岳翎虽奉郡主之位，但身在江湖，不进朝堂。军国政事，自以王爷决断为是。但爷爷派我前来，另有一番意义。”
“哦？贤侄请讲。”
“我父亲，月前升任户部尚书。而我母亲，姓穆。”萧庭生闻言，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没有言语。
“大梁自建国以来，武将不能参政，文官不得拥兵。长林王府握着国之重器，朝中忌惮之人甚多。荀氏位立中宫，膝下太子甚为得宠。但荀相此人刚愎自用，城府极深。眼见皇上龙体一日比一日虚弱，念及太子尚且年幼，荀氏家族定会想方设法排除异己，巩固太子政权。长林王府，将是他们最大的隐患。
王爷您是长辈，三朝元老，自然无人敢在您面前撒野。世子军功在身，进退有度尚可自保。唯独二公子，性情洒脱，飞扬跳跃。虽则武艺高强，聪敏无双，但是，您是明白的，自古以来，死在天牢之中的能人异士还少了吗？
所以王爷，不论您愿不愿意，二公子，我们言家和江左盟是保定了。这是爷爷的遗愿，也是老宗主的训示。”
萧庭生讶异地看着这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他实在没有料到这番话会出自一个看起来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之口。先生的江左盟，看来后继有人了。“依你之见，皇上的身体……”
她抬头，晶亮的眼睛里，闪动着宛转的碎光。伸手堪堪比了个二，“年头，不超过这个数了。”
萧庭生默然，结束了这次密谈。
岳翎刚刚踏出房门，又差点被撞一跟头！可巧的是，两次撞的还是同一人。平旌许是就在门口等着她呢！见着她出来，也不管她有没有被吓着，开口就道：“我说岳翎，你是不是管管你们盟里的大夫？我就问她我大哥怎么样，还会不会有危险，你看她回答我什么？
‘世人皆对医者有偏见，但凡救不过来的，定是医者未能尽心……’
哎！你评评理。我跑死了三匹马，星夜兼程赶到这里，看见我大哥浑身是血地躺在床上，我……”
一只小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衣袖，成功地让他安静下来。“二公子莫急。”随后，那只小手握着他的衣袖把他往走廊的另一头带去。“我以江左盟的信誉为林姑娘担保，世子不会有事，可好？”
平旌虽被带着走开，但仍心有不甘地频频回头看，“真的？”
“济风堂每年医治各种伤患成千上万人，每个医者都有丰富的临床经验。林姑娘师承老堂主，是济风堂这一辈医者中的翘楚。如果不能信任她，那么我们就无人可信了。”
“那不是还有老堂主嘛？”
“老眼昏花了，看不清楚世子的血管所在怎么办？老人家体力不济，万一手那么一抖……”岳翎五指并拢，右手那么一挥，“咔嚓！”
“行行行，你别说了，听得人都瘆得慌！我相信林姑娘还不行嘛。真是……”
一路行来老王爷处。老王爷见平旌被个小了他两三岁的岳翎攥着手腕，往日的皮猴子好像乖觉不少，不由得好笑。“这就对了。来人，沏茶。”因着岳翎身份在这摆着，也并不是外人，父子二人议论起大同的沉船一事也没避着。当平旌说他要去大同府查看时，岳翎道：“看来我也得走一遭了。”
老王爷失笑，心想这小儿女啊，怎么这么黏糊？但左右想想平旌有个帮手也是好事，就笑笑没说话。
倒是岳翎看着老王爷莫名奇妙地笑容之后，有点懵圈。“三艘军资船连撞，按说是没我江左盟什么事。但是，这三艘军船却是两年前兵部下给南洋船厂的订单。这南洋船厂，恰是我江左盟的产业之一没错。”
老王爷闻言，知道自己揣摩错了岳翎的心思，忙整肃了面容，道：“这其中，有什么不妥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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