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先生》懒懒lan

1、桃花

　　桃花最是多情，深山月下，艳红纷纷，引得路人痴痴失魂。
　　步入花林，月华层层起浮，随风流转，花瓣如江浪，袭来又归根。片刻间，一地艳红。
　　偶然路过此地的先生，随着月华引路，走入了花林深处。一步一步，桃花香也越来越来沁入长衫，袖间盈满了浓郁的香味。忽然，先生停下了，目不斜视，望向眼前景象。
　　上百年的桃花树下，一袭大红色的裙子，随落下的桃花翩翩起舞，水袖甩摆，艳色起舞，一低首，一扬袖，倾国倾城媚态。你只听得她咿咿呀呀一遍又一遍，直到发现了来人，美人才停了下来，秋水荡漾，对着来人一笑。
　　先生像远来的旅人一般，拂去路旁石上的落花，就这样坐了下来，取下腰间的酒壶，面向树下的美人，倾倒了半壶清酒，说了声：“请。”
　　皓月悬空，清风猎猎，桃花簌簌，花香酒香，覆盖了这一方天地。先生白衫，美人红裙，一人饮酒，一人花下立，一刻寂寥，两处风华好。
　　桃花如雨，越下越烈。美人移步，转眼间又换了另一场舞。进退间，残花起又落，美人心事藏歌间，娓娓道来。
　　先生就着一壶酒，听美人婉转低吟。若是他人听见，必会伤心不已。而先生则只是默默听着，在美人声里，望着美人舞。一舞后，美人轻轻一笑，席地而坐。遍地桃花，红裙铺落在花上，一束月光，落在了美人与先生中间。
　　美人捡起落在她裙上的桃花，在指间把玩，向先生道：“先生是要往哪里去，怎会经过这个小地方？”
　　先生搁置下酒壶，说：“不过是随处走走，路经此处，见桃花正盛，月华照路，便来到了此处罢了。”
　　美人听见这番说法，一阵嗔笑，指间的落红随风落下，而转眼间，那树桃花又落满了一身。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听先生这席话，桃花、月华，莫不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算不上。活得久了，总会去看几本书，是个半书生。”先生说着，自己都笑了。
　　美人看看了先生，俊俏少年郎儿一个，白衫玉面，爽朗干净。心想，若是早几十年遇见，自己怕是会跟这俊郎儿走的。但回头一想，又怎么可能呢？
　　她又拾起一朵桃花，簪入发间，问道：“那先生说说我，我倒是想知道读书人是怎么说这红颜枯骨的。”
　　先生只轻声答道：“世上读书人千千万万，各有其说。我这半书生，说，红颜不必倾城色，枯骨必为红尘难。”
　　“先生说的是啊。我曾认识一位读书人，他说呀，这红颜是祸水。”美人改了凄凉的语调，用清冷的声音道，“看来我为枯骨，是难，是命了。”
　　先生闻言，瞥了一眼那上百年的桃树，桃花纷纷似雨，像是要埋葬了树下的美人。月华如潮，随落红翻腾，转眼退去，黝黑瞬间以桃树为中心蔓延，渐渐笼罩上红裙，然后是白衫。
　　这一方天地只闻得阵阵桃花香，不见桃花艳。美人暗藏于黑暗，先生则是不动身影，任瓣瓣花瓣围在四周，落在身上。一时寂静。
　　“我只是路过，赏完这方风月，还会去其他地方。西山夕阳，可以去看看。”先生无奈说。
　　半盏茶后，半壶酒倒入先生脚下的土地里，清冽的酒香随风沁入四周，撕裂先生周身的黑暗，月华引入，缓缓扩大，直至桃树重现月光下。瞧得树下美人坐在地上，低着头，手捧一桃花，灼灼其华。那枝桃花，染上冷冷月华，开了锋，捧在手上，桃花艳红，染了血。
　　先生一步一步离开巨石，步入树下，从坐在地下的美人手上拿起了那枝桃花，取下腰间的玉葫芦，赠送给美人。玉葫芦里永远荡着半壶酒，喝不尽，不尽意。
　　先生送了葫芦后，就转身离去。就像来时一样，月华照路，桃花香染衣。来时滔滔落红，去时不动声色。白衫越来越远，到最后只剩一点，再也不见。
　　美人一身桃花，艳红铺开，月光落下，白色的骨头，仿佛浸入寒水中，荡着涟漪，一身故事不足道。倒了一口酒，半壶酒还是半壶酒，苦涩的味道，原来早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