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喂猫猫的蓝小白

1、初见

　　他给我的国家带来了春天，可是却将我置身永远的寒冬。

　　在第301个生日这天，在一如既往庄严肃杀的大殿上，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人，从门口到殿台，一步一步，直到走过他身边，听见他若有似无的呼吸声，我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怦然心动，像是初春炸裂的冰面，万籁寂静的大地上，砰地一声闷响，厚厚的冰层下面，冰水潺潺叮咚

　　也许有的人注定是要遇见，一如有的人注定要离别，由不得人选择。

　　父亲在殿台上端坐着，殿台太高了，早知我会选一件轻短一点的礼服，我端正着脖颈，拎着厚重的裙摆，又要注意仪态地移步上去了殿台。转身便看见台前垂着的脑袋，头发乌黑，像我书房里搁着的墨，让我倾羡不已。
　　“快请起吧，既是使臣，当以国礼相待”听父亲的语气，似乎是看中此人的。他庄严惯了，声音听着冷淡，但是我还是能分出他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生气。在大臣面前，必须绷着脸，梗着脖子，他告诉我说这是皇家仪态。我想此时我也是这副皇家仪态看着下面站着的青年。

　　不觉对上了他的眸子，他眼睛很不一样，很黑，很亮，也很冷，看不出一丝情绪。我很会看人的，每每都能猜对别人的心思，还促成了好几对姻缘。我不知在当时的他看来，我是怎样，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太喜欢我。我不免有些灰心，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讨厌的人是这样，对喜欢的，大概也是这样。不开始总比最后惨痛结束好。后来的司仪说了些什么，我也听得不大真切了。接下来的事情已经重复了三百年了，我闭着眼睛都能完成这一套复杂而又需要庄严肃穆演技的典礼。但是我忽略了一件事情，今年是我301岁的生日，不是300岁的成人礼，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冠礼，为什么要这样隆重的举行。这样的疑虑也只是在脑中闪过，嫌麻烦的我马上就抛诸脑后，撤下一身行头，换上了常服，趁大臣的家眷围上来之前溜掉。经过城墙，我还是忍不住朝下望了一眼，空中的烟火气味还在，祭台下的人群还未完全散开，我一眼一眼扫过，搜寻着那抹身影，却又发现我已经记不得他刚才穿的什么，摇摇头，心里觉得不免有些丢人，匆匆地逃离开了。

　　我溜进了厨房，灶台上果然有好吃的。糖果子，桂花糕，糖粑粑，卤猪蹄，卤猪尾巴，酱鸡爪。。。我撩起裙摆，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在灶灰里掏了掏，果然，里面还有火星子，咕噜噜滚出几个黑秋秋的东西来。我开心地捻起一个，好烫，在手里把灰拍掉，就露出了暗红的皮儿，这是烤红薯，在我们的国家是很难得的吃食，虽不金贵，但对我来说却胜过了山珍海味。我猴急地掰开了皮儿，想咬下最美味的第一口
　　“你看你，我就转个身的功夫，你就把这里祸害成啥样了，番薯烫的很，你放地上凉凉再吃”
　　是婆婆从外面进来了，手上还提着个篮子，搭着我去年送她的那块蓝花布。
　　我嘿嘿地小笑着，顾不得烫，咬了一口，吃烤番薯可不是什么雅事，顾不上吃相的，粘的手上也是，嘴上也是。“当心这身衣服，你大姨娘刚给新做的”婆婆放在篮子就过来拉我起来，用围裙帮我掸灰。“这孩子多大的人了，一点仪态都没有，怎么办好哟”
　　在婆婆她们那代的观念里，女孩子总是要端庄识礼仪才好的。否则将来到了讲亲时，你的仪态礼数不周全，不好结一门好亲事。

　　我想所有女子大约都是希望在遇到那个自己心仪的人时，能是自己最美好的时候。可是世事总不如人愿，总让你特别的方式出场，才能烙下难忘的记忆。

　　我的番薯还没吃完，就撩了外衣下摆，挽了个结，揣在了怀里。准备去城墙上吃。顺便再送给红豆两个，还有小夏子，可是他可能不太爱吃，他那个文雅人。我费力地登上了城墙，刚才吃的太饱了，小夏子教我的飞身术又还没学好。总之我是看到了日落吃上了番薯，达成了我今年的诞辰日愿望。我很爱干净的，平时也不会乱扔东西，但今天不知怎的，突然就想扔了，大概是想过得有点仪式感，我学着父亲平日霸气的朝天指发言姿势，把手中啃剩下的番薯皮霸气地抛了出去，看它在空中打着旋儿地飞了出去，我探下头去看，看着它越来越低，然后精准地降落在一个乌黑的头上，不，应该是说砸在了一颗乌黑的头颅上。我的笑容大概是僵在了脸上，脖子伸着不能动。这大概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搞砸了事，不记得躲藏。像是慢动作一般，那个人停住了脚步，仰起头，番薯皮跌落在雪地里，然后看到了始作俑者，伸着脖子还不记得收的我。做了亏心事是不能对视的，这一条我也忘记了，愣愣地看着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