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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人群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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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的刘郎中,早就认出了沈隽的马车。
他听着同僚议论,没有开口,默默等在一边。
见到沈隽下来,便主动迎上去。
昨日沈隽走后,他特意去打听过,可惜关于安平侯府的消息很少,关于沈隽的消息更少。
不过有这些消息尽够了。
安平侯府在京中特立独行,不像其他高门那样错综复杂。
看似远离权利中心,可随意一个动作又能让皇上破例将人送入朝堂,他如何敢小看沈隽。
当今陛下是个励精图治的明君,识人这块自有一套本事。
要不然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如何能年纪轻轻就爬到郎中的位置,这全靠陛下赏识。
而沈隽身上少不得有什么他没发现的过人之处。
眼下时机正好,跟紧了沈隽说不得很快就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拜见大人,下官为您引路”
刘郎中的态度恭敬,带着讨好的意味,沈隽看懂了。
沈隽不管他有什么心思,敢在这个时候凑上来,不怕被唐国公针对,是个狠人。
刘郎中个子中等,留着两撇胡子,身子还没发福,样貌周正。
放眼朝堂普普通通,不过他既然能在大清洗里保全自身,应当是个聪明人。
不过没怎么接触过的人,沈隽不会轻易下定论。
沈隽没有立马表明自己的态度,只常规客气道:“劳烦你”
工部其他官员自然看见了这一幕,有些个机灵的直接跟在了后头,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宫里走去。
“岂有此理……”唐国公还在后头咬牙切齿,他是兵部尚书,附庸的人不少,自然有人敢冒着寒气上前提醒,“大人,我们也该进去了”。
那人知道唐国公没讨到好,只默默跟在一侧,不敢闲谈。
其他人看了一场热闹,也终于知道马车里是谁。
开始只觉得一个无权的侯爷罢了,无关紧要。
等见到,工部那位出了名油盐不进的刘郎中,竟然上前见礼,许多人都觉察出不对劲儿来。
大家抱着微妙的心态入朝堂站定。
……
沈隽扫过人群,老熟人不多,都是些生面孔。
站在他一侧的吏部尚书冯骥,是当今皇帝的伴读,算是个老熟人。
冯骥见他看来,礼貌的拱了拱手。
他并不意外沈隽今日会出现在朝堂上,皇上昨日传召过他。
一会儿等皇上下旨后,任命文书还得他亲自送上。
两人浅浅示意后便不再交流。
……
“皇上驾到……”
卯时刚到,皇上进入朝堂。
沈隽规规矩矩的俯身跪地,没有因为好奇四处乱看。
直到听到,“免礼”后才随大流站立起身。
皇帝一身龙袍,端坐高台,比沈隽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威严。
沈隽只稍微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
皇帝不是个拖拉的人,扫了眼身旁的老太监,老太监会意,立马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平侯沈隽……”
老太监念了一大堆,大抵的意思是,沈隽于江南水灾有功,升任工部尚书,以资嘉奖。
“陛下,不可……”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道年迈的又略微耳熟的反对声。
沈隽感慨这人是真不怕死,自太祖起,每任皇帝都严密的把控着整个朝堂。
那些政党勾结,一家独大的事无人敢闹到明面上来,更何况是明晃晃的反对圣旨。
“陛下,沈隽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怎能当此大任”。
这人出列,沈隽才终于看清,原来是冯骥的块头太大,挡住了瘦小的郑太傅。
看他都忘了,郑太傅可是礼部尚书,同他位置挨得近。
这老头从小到大,一直对他意见颇多,站出来反对并不奇怪。
沈隽饶有兴致的听着,他是真的很期待郑太傅能够说服皇帝收回成命。
“太傅……”皇帝侧身,眼神锐利的看向跪着的郑太傅,声音不怒自威。
皇帝知道郑太傅对沈隽意见极大,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朝堂上放肆。
可这不能成为他公然抗议圣旨的理由,皇帝可不如太上皇待人宽容,故而发出警告。
但是郑太傅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谏言到底,“请陛下收回成命,沈隽自小顽劣,又从未入朝参政,怎能胜任工部尚书,陛下可不能听信沈隽的一面之词,做出此等昏聩之事”。
“大胆……”郑太傅这话,和指着皇帝骂他是个昏君有什么区别。
逆鳞被触,皇帝气极,顷刻间手臂上青筋暴起,竟一掌重重拍在龙椅上,扶手上的龙头应声断裂,从高台上滚落下来。
断裂的咔嚓声,龙头滚落的咚咚声,无一不在提醒着朝臣,皇帝已经愤怒到了极致。
朝臣们不敢耽误,全部跪下请罪,“陛下息怒”。
声音整齐划一,像是培训过。
唐国公也跪了,不过他偷偷看了沈隽的方向,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而郑太傅眼睛却一直盯在那颗滚落的龙头上,瞳孔惊颤。
他像是有了重大发现一般,伸出颤抖的食指,指着龙头,大喊道:“陛下,上天都不愿让沈隽成为工部尚书,此乃天意啊……”。
“郑沛风……藐视皇嫡……公然反对圣旨……你是要造反吗?”
皇帝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看向郑太傅。
“陛下,老臣是为了社稷安宁啊……老臣之心日月可鉴啊……”
郑太傅抬起头惊诧的看着皇帝,沈隽本就是个纨绔子弟,他不过劝谏罢了,皇帝怎能误会于他,造反的罪名他是万万不能担的,他急忙跪地痛哭。
龙椅上皇帝目眦欲裂,高台下郑太傅跪地痛哭流涕。
沈隽知道自己再不站出来,事情可能会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他今日本就是来打酱油,顺带领个圣旨。
他知道皇帝比不得太上皇仁爱,是个狠厉果决的人。
而郑太傅呢,太上皇曾经称赞他独具风骨,死前都要给他太傅的名头。
而沈隽并没在他身上看出风骨,只觉得他轴,还轴得无人能出其右。
如果让这出闹剧继续下去,说不得会闹出死谏的事,毕竟以这老头的性格是极有可能的。
沈隽没有圣母心,但他不希望皇帝被这老头给气死。
毕竟皇帝年纪也不小了,死不死的另说。万一被气到中风,谁来给他撑腰,朝堂上他就这么一个靠山。
他向前跨出一步,恭敬的朝着皇帝行了一礼,见皇帝神色稍缓后,才高声对着郑太傅道:“社稷安宁,郑太傅,你以为的社稷安宁是什么?是跪在文武百官的面前,逼迫皇上同意你才是对的?那本侯是不是可以认为,只有按着你的意思来才能让社稷安宁?”
“竖子,你岂敢巧言令色,蒙蔽圣听……”
“太傅,急什么?你都说本侯危害社稷了,还不允许本侯辩驳一番,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沈隽的声音不紧不慢,轻重得仪,但说出口的话却不留余地。
他张口既然不是为了同郑太傅辩论,就不会等郑太傅说话,又立即道:“太傅怕是忘了,本侯可是太上皇亲自任命的工部左侍郎,记得那会儿太傅还是文华殿讲读官吧!”
沈隽知道必定会有人替郑太傅求情,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加紧装一装。
毕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装哭而已,沈隽又不是不会,他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来,“我从前身子不好,皇上怜惜,找了代职。谁知那人丧尽天良,害了江南的百姓,为弥补过错,我倾尽家资,还四处谋求办法,希望能减轻罪过”
沈隽先情真意切的看了众位朝臣,又转头看向郑太傅,大声道:“没想到,太傅你竟然说我是巧言令色,大奸大恶之辈,此等名声我怎敢认”。
沈隽还想说,被一位青年打断了,“父皇,沈尚书之位实至名归,太傅不知其中内情,出言劝谏情有可原,还请父皇从轻处罚”。
三皇子随着翰林院一众站位,他不出来,沈隽真不知道他在哪。
毕竟有许多年没见,他不主动站出来,沈隽一时半会还真寻不到。
求情的人站出来了,沈隽识相的没做纠缠,退回原位。
皇帝这会儿终于平静下来,沈隽刚才的话既是为沈隽自己开脱,也在为皇帝正名,皇帝甚感欣慰。
皇帝也没想到今日会闹这么一出,等回过神来方觉手有点疼,一瞧扶手上竟有丝丝血迹,他不动声色的将手缩回袖子里。
才看向底下跪着的三皇子,这孩子没有一开始就求情,看来是知晓轻重的。
皇帝心中熨帖,终归心软道:“郑大傅罚俸一年,此事到此为止”。
早朝回归正轨,但经过这次之后,大家不得不重新估量沈隽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再不敢小看沈隽。
而这还不是重点,重点在三皇子身上。
大家都看出来,如若不是三皇子出面,皇帝怎会对此事轻拿轻放。
看来这太子的人选,很快就要有着落了。
……
散朝后,沈隽没急着走,他的位置最靠前,自然离大门最远。
他悠哉游哉的站着,打发了各位前来问候的朝臣。
等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他抢在小太监收拾之前,捡起掉在地上的龙头,捧在手心。
在小太监诧异的目光中,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