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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昏暗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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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寂静的房间里,烛火像吃了猛药般明亮了几分。
而临近的三足雕花香炉里,安神香也好似攒足了劲儿,原本四散开来的烟气,瞬间汇聚成一股,正不甘示弱的袅袅升起,硬生生的比着烛火的高度,超出了一小截儿。
沈隽醒来,已经有一段时间。
不管是头顶绣技精湛的松鹤延年帐幔,或是墙上的百子千孙图,亦或是卓案上供起来的粗犷宝剑。
他已经来回看过数回。
开始还奇怪,一把破铜烂铁,有必要高高供起?
直到原主的记忆浮现,他才知道,这是原主的祖父侯府创始人,同开国皇帝共同御敌的凭证。
原主的爷爷不是个病秧子吗?确定能御敌?供奉在这真的对吗?
要说原主这安平侯的爵位,还得往上数一数。
这第一代安平候,打娘胎起便有弱症。不过好在沈家作为乡绅,家境富裕养得起。
体质虽差,但是架不住他命好,有个疼他如命的双胞胎姐姐,而姐姐正好相中当时还是个武夫的开国皇帝。
就这样第一代安平候在乱世里跟在姐姐姐夫的后头,好吃好喝混了过来。
开国之后自然而然当上了国舅爷,又在身为皇后姐姐的关照下,得了世袭罔替的侯爵。
沈隽砸吧着嘴,感叹,他咋就没这好命呢。
不过这话又不对。
他都穿越成了原主,原主的不就等于是他的。
虽说爵位已经传给了儿子,但是在这个孝字大过天的古代,他在这侯府有绝对的权威。
他看着供桌,眼睛发亮,谁说这是破铜烂铁的,分明是把锃光瓦亮的宝剑,供,必须供。
怎么能只供在这里,必须得供进祠堂里,定要让后人好好瞻仰祖上同太祖的情义。
对于一个累死累活只为挣养老金的牛马来说,原主这享福的好日子,着实让他上扬的嘴角压不下去。
然而也有美中不足的,原主也遗传了他祖父的的体质。
正所谓时也命也,原主最终也没逃过,在床上躺了几年,就这么去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既来之则安之,沈隽享受起这难得的安静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脚声传来,没一会儿只听见吱呀一声,房门被向内推开,有人进来了。
沈隽费力的侧了侧头,仔细瞧去。先进来的是一位身着锦绣华服,绰约多姿,仪态大方的妇人。
只见那妇人轻微躬身,搀扶着一个身量瘦弱的男子进来。
哦……,原来是他那便宜儿子儿媳。
沈隽将目光落到侯夫人荣氏那种陌生又熟悉的脸上,只见荣氏正担忧道:“这春寒料峭的,侯爷何苦非得走这一招,父亲知道了恐也得生你的气”。
倒是他那便宜儿子安平侯,清咳了几声,出言安慰:“不打紧,今日长宇成亲,父亲不能亲去,身为人子,我是要亲自来告诉父亲的”。
荣氏拿他没办法,无可奈何:“说不过你,我先扶你歇歇”
安平侯知晓轻重,安抚般拍了拍荣氏的手:“开春了,城外园子里的花快开了,等些日子,还要你陪着我去瞧瞧,我的身体我自是清楚的”
……
眼见着两人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沈隽不得不出声提醒了,他一个单身主义者,见不得到处洒狗粮的。
他试了试干哑的嗓子,然后清咳出声。
“咳…咳…”一道如枯木折损的声音响起,一瞬间,将房内的三人都吓着了。
老天爷,原主不是才五十来岁吗?这声音怎么像八九十岁的,沈隽哭丧起脸。
谁知无意间却看到,便宜儿子吓得一抖,竟直接缩到了荣氏的怀里。而荣氏顺势将人捞过去护着,神色警惕。
这不太对吧!和记忆里的人相差也太大了。
好在沈隽是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人,这点事情接受良好。
而他的好儿子好儿媳,终于反应过来这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这会儿气不喘,也不歇了,着急忙慌的分开,朝床前走来。
只见自家父亲正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俩。
私下里的小动作被长辈看在了眼里,俩人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别扭感。
最后还是荣氏先正了正神色,大大方方的开口道:“父亲,您瞧着精神头儿不错,儿媳给您倒杯水来,润润口”说完就转身去拿茶水。
安平候心里的别扭劲儿还没散去,但也不能不出声:“父亲,可还好”
沈隽瞧着这俩,心里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便故意板着脸说道:“怎么?见我醒了,不高兴”。
安平候没见过一向疼他的父亲这般脸色,故眼圈微红,语气哽咽的说道:“父亲,怎会如此想,儿子心里高兴着呢”
这模样倒是和先前的动作对上了,沈隽翻了翻记忆,也不知原主给自家儿子开了多厚的滤镜,才认为他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
“不哭”
“儿子就是高兴”
“先喝水吧,说话痛”。
安平候得了指示,接过荣氏递来的水杯,慢慢的喂给沈隽。
水喝完,沈隽眼见自家便宜儿子头上开始冒虚汗,生怕给人累着,赶忙开口道:“你歇着吧,让其他人来就是”。
沈隽躺好才察觉出不对来,院里太安静了。
偌大的侯府,下人去哪了,心里想着,不自觉的就问了出来。
这可关乎着他的养老质量,这家不会被这两玩意败没了吧,看起来也不像啊。
提这事儿,安平候有话说:“父亲,您是不知道,今日长宇成亲,人手不够,您房里的人也抽调了一些,如今您醒了,正真是双喜临门”
一旁的荣氏也回道:“孙媳妇您是见过的,柳侍郎的嫡女,今日宾客众多,刚才又着人去请御医,这会儿院里已经没人了”
安平候心里高兴:“柳氏看着柔弱了些,没想到竟是个有福的,她刚进门,您就醒了,沈家娶了个好媳妇”
既然家没拜,沈隽就放心了。不过穿越这事,也不是一个小姑娘嫁进来就行的。
突然,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荣氏连忙起身向外走去。
只见管家正拖着一位背着医箱的年轻人向内跑来。
荣氏一见那年轻人,心下就是一突。随后想到自家今日只有一场喜宴,没什大事发生,心随之安定下来,笑着将人迎了进来:“多谢小牛御医了,父亲醒来只喝了杯水,还请你去瞧瞧是否安好”
小牛御医一身标准的文弱书生打扮,语气客气又自然:“侯夫人客气了…”
小牛御医并不拖沓,利索的坐到床前,开始诊脉。
沈隽盯着他时而一喜时而紧皱的眉头,心里忐忑不安的试探着问道:“小牛御医,可是有哪里不好?”
只见小牛御医又沉思了一会儿,才缓慢回道:“前几日老侯爷的脉象已有衰败之势,今日一瞧,生机尽显,奇哉怪哉,老侯爷这几日可是服了什么好东西?”
听了这话,沈隽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没想到穿越还有这样的福利,要不然就这破身体,侯府再有钱,他得有命享才是。
沈隽将视线转向荣氏,整个侯府都由她在打理,而沈隽的福寿堂更是重中之重,荣氏平日里十分上心,答案脱口而出:“所有的膳食汤药,都由你和牛御医瞧过的,并未吃过其他的东西”。
是预料之中的答案,沈隽只见小牛御医困惑的对着自己问道:“老侯爷可有哪里不适”。
他仔细的感受了一下,认认真真的回复:“醒来后头脑还算清晰,只是全身都使不上劲”
小牛御医手上动作没停,继续诊着,又过了好一会才道:“总的来说,老侯爷身体有在好转”,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后接着说道:“不过还得观察一段时间,再看……”。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呼喊,打断了小牛御医的话。
“侯爷,夫人,大事不好……”。
他刚来,就有大事发生,沈隽心中不得劲儿,难道养老生活还没开始就要泡汤了。他心里想着各种可能,但面上丝毫没有动静,更没有贸然出声,只悄悄关注屋内几人的反应,这可是混迹职场多年来的保命经验。
侯夫人心里一突,还真就像大家说的那样,半夜请小牛御医,没事都得闹点事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安平候也想起了这茬,哀怨的瞧了管家一眼。
管家心里无奈,谁让就这位没走远,他知道老侯爷醒了,只顾着请到人,完全忘了这是个硬茬。
谁让他小小年纪就医术了得,除了人邪乎外,还爱凑热闹又嘴碎,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存在。
荣氏现下只求是件小事,不然明日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怕不是得让人笑上个一年半载。
只有小牛御医眼前一亮,不再吭声的安坐下来,好似在等好戏开场。
躺着的沈隽将几人的神态动作一一看在眼里,心中一头雾水,只能再观察观察。
见管家看过来,他连忙收回目光,视线更加隐晦起来。
管家也在暗暗观察几位主子的反应,接连在心里回想了几遍,找不出一点错来,眉头舒展些许。
只是当他看到来人是候夫人手下的王嬷嬷时,面上的震惊之色再也藏不住。这心还是安太早了,能让平日里喜形不怒于色的王嬷嬷失态,怕不是天大的事。
再瞧屋内这一圈的人,不免怀疑起选日子的大师靠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