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医收海藻》细风

152、第 152 章 四舍五入一

　　没两天，三七就带着甘遂回到了已经有些破败的叁府。很久没有住人，有些东西已经用不得了，两人雇了人，花了好几天功夫才把府上粗略收拾了一遍，好歹能够住人了。
　　三七心里的感觉别提有多好了。不止是因为他能够光明正大的住回自己原来的家里面，更重要的是，他还带着甘遂一起。尤其是甘遂根本没有打算出去做事，每天就在家里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优哉游哉的混日子。咳，很像是他领回门的妻子。

　　这种满足的感觉实在太好，哪怕三七做着平日千篇一律的工作，都能让他感觉兴味十足。
　　这种变化太明显，但凡是平日和三七接触过的人都能够发现。不过现在三七还没有彻底洗清他原本反贼的身份，同朝的大臣们都不愿意跟他多接触。哪怕知道他估计遇着了什么大好事，也不好上前问。
　　只有一个人没有这个顾虑，暗六。
　　随着三七在朝中的表现愈发突出，暗六对三七也愈发看重。自古就是三军易得一将难求，有能力的人才放在哪里都是受人尊重的。可以预见，除非三七自己想不开，去触三七的逆鳞，否则三七在暗六的手下办事，前程是相当光明的。
　　暗六重视三七，看到他这个喜人的变化，想当然会对自己这个重臣表达一番自己的心意，再加上暗六还没放弃让三七南下的想法，所以，这天退朝的时候，暗六单独把三七留下来谈心，先是笑呵呵的调侃开头。
　　“最近气色不错，是不是好事将近？”皇帝的态度非常温和。
　　三七毕恭毕敬的叩谢陛下垂爱，行为礼仪不出半点差错，并不因为皇帝温和的态度就恃宠而骄。说起来，这也是陛下看重他的原因。
　　“回陛下，微臣是因为住回了原来的府邸。”三七不仅礼仪周全，说话也周全，滴水不漏，对于高兴的真正原因半点不提。
　　“哦，你说的是原先的叁府？”暗六表现得好像才知道这个消息一样，“怎么突然想起回到这个地方的？我原以为你们会新买一处宅子。”
　　暗六故意说“你们”而不是“你”，可见他对三七甘遂的监视一直没有撤销，更是暗暗提醒三七不要心存侥幸，以为他可以被轻易糊弄。
　　三七仿佛没意识到一样，脸上神色半点不露，微微躬身。
　　“幸得陛下怜悯，将牢狱收缴微臣的银两退还微臣，所以微臣能够有一个安身的地方。但是住在客栈里面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本来微臣确实找了掮客看房，但是前些日微臣临时起意，突然想到了以前的叁府，不知道现在破败成了什么样，亦或是被别人拿去用了。结果微臣过去一看，居然还成！蒙陛下圣恩，叁府虽然比以前破烂了不少，但无外人破坏，屋子里的东西都是好的。就是蒙了厚厚一层灰，一走进去，呛人得厉害。稍微拾掇一下，就能够住进去了。微臣最近这段时间就是在忙这个，晚上都没怎么休息。原本微臣还担心自己上朝的时候精神不济，有愧圣恩。但兴许因为能够回到自己的家中，有这个念头撑着，微臣反倒觉得精神比平时还要好些。”
　　三七絮絮叨叨的说话，听得暗六心焦人。
　　暗六不能确定三七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三七肯定不是什么啰嗦之辈。不过一个人在外面晃荡久了，突然回到原来的家中，变得这样兴奋，唠唠叨叨的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也是人之常情。
　　但三七不管怎么说，却始终没有提到甘遂一个字。暗六微微虚眼，不管三七是不是出于兴奋，在甘遂这一点上，他绝对是故意的。三七与甘遂感情深厚，两人现在又是同住在一起，即便是普通人，如果谈到自己的日常，尚且不能避免提一提自己的同居人。但三七愣是从头到尾没有提到过甘遂。
　　暗六特意把臣子留下来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好奇这人最近遇上什么好事儿——哪怕是普通的大臣也没这么闲得慌，聊个天也得有聊天的目的。而暗六的目的就是为了重提南下的事情。虽然之前三七已经表示自己能力不足，委婉的拒绝了暗六。但是暗六并不肯就此放弃。以暗六的观察，现在整个朝中，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三七。
　　暗六能够看得出来，三七还是挺有事业心的，本身对于南下的调派并不抗拒，甚至还是很积极很愿意的，他拒绝的症结正在于甘遂。暗六对甘遂怎样一点不感兴趣，但如果这个人无意间阻挡了他的大臣，暗六就不得不对他多了两分关注。只不过这关注最主要还是针对他和三七之间的关系。
　　暗六的出发点就带有很大的偏向性，所以想当然不能客观的了解事情的全部情况。虽然甘遂和三七一样是男的，但三七对甘遂存有那样的心思，甘遂看起来又是默认的态度，四舍五入一下，暗六对甘遂的印象，大概就类似于臣子的女眷一类。三七不愿意南下，无非就是舍不得这位家属。
　　他俩的最新动态就是最近三七带着甘遂回了原来的叁府。看三七的表情，两人的相处应该是相当和谐，甚至和谐到更进一步了。俗话说，先成家后立业。既然两人的感情已经定下来，难道不是就应该考虑发展事业了吗？
　　但怎么三七还是完全不提南下的事情，甚至还有意无意的回避提到甘遂呢？

　　暗六自然不知道三七的顾虑。三七深知甘遂对暗六的感觉不好，平时和暗六交流的时候也就事论事，很注意不提到甘遂。暗六是个爱才的贤主，但甘遂却没有投靠之心，如果让暗六知道甘遂的才能，起了招揽之心，到时候甘遂却不知好歹的拒绝，那结果……
　　三七倒不是说暗六毫无容人之量。其实作为人主，暗六的资质是相当高的，甚至连讨厌他的甘遂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问题就在于，没人会喜欢被人拒绝，更别提这个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君王。
　　与其给自己找事，还不如藏着掖着不让人察觉。又不是闲得慌，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说到底，不管是三七还是甘遂，他们的小命都是捏在暗六的手心里。

　　暗六以为是自己的提醒不够明显，三七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着重表示了一下自己对他的期望，自然而然的就提到了南下的事情。三七也很配合，叩谢圣恩。
　　两个人开始走套路。三七打太极是一把好手，暗六明里暗里提了好几次，愣是被他原封不动的推了回去，说来说去就是不松口。暗六不是他的对手，又舍不得这么个能力还可以的臣子，又不能强迫他南下——这人不是木偶，如果他真的强迫了，很难说三七还能够尽心尽力的帮他做事。
　　以德服人，讲究的就是一个“德”字啊。
　　暗六深深感慨当一个明君的艰难。如果随便一个暴君在这里，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里有你发言的地方，更遑论还敢再三拒绝！
　　暗六不是一开始就这么道德的。他也是在强迫过人多次以后，发现效果十分糟糕，才终于承认这个亘古不变的真理。皇帝的权力再大，如果指挥不当，手下的臣子有的是办法不听从。一个糟糕的指挥，可不仅能够搞砸这件事本身，有些时候甚至波及深远，埋下无法预料的隐患。
　　暗六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
　　派人南下，这决定本身是不错，但南下的人选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人没选对，那就太能坏事了。所以暗六在这个问题上非常慎重，不然也不会一直盯着三七不放。眼看着南下的事情一拖再拖，三七始终都是咬定青山不放松，一副死不松口的样子，暗六就算知道症结在甘遂身上，可他作为君王，对臣子主动提起他的“女眷”怎么看都不合适啊。
　　暗六愁的呀。看着三七，怎么看怎么郁闷。
　　这么下去不是个法子呀，得想想办法解开这个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