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不作》莫依言

2、第二章 丝锦知巧儿

　　春分的祭典已经结束，颜亦一早派蝶儿出去打听了一下，得知宋启修还没回来，便自作主张，带着蝶儿出了府。
　　颜亦想起了那日穿的喜服，作为一个服装设计师，她心中蠢蠢欲动，府里布料已经算是上乘，但其他方面她还是不满意，皇家的衣服繁复厚重，样式也偏老气，穿着体面却是极不舒服。
　　“小姐，您有什么事情交给我去办就行了，何必亲自出来，万一落人把柄。”蝶儿看颜亦突然出府，却又不备马车不去游玩，想来定是有什么私事要办。
　　颜亦一听，便知道这丫头想什么，只好解释一番“只不过想去那丝锦阁选一些中意的衣服，能被人抓了什么把柄。”
　　“小姐现如今是王妃，王府新来的料子都要您先挑选定做，小姐的嫁妆里也有的是家里带来的上好面料，交给他们定做便是，何须来外面选？”蝶儿更是不解。
　　“那些布料和做工自然是上乘，但是你不觉得你家小姐穿着那些衣服，老了很多岁吗？”
　　蝶儿无语，看着颜亦娇小的身躯，套着已经是特意找的轻便大方的衣裙，一丝丝的老气透出来掩盖了些绝美的容颜，蝶儿无法反驳，只有默默跟着颜亦。
　　丝锦阁是京城私营布庄中生意做的最大，名声也是最好的，京城中流行的款式皆是于丝锦阁，消费群体上到富商贵人，下到普通百姓，丝绸棉麻用料讲究。
　　颜亦知丝锦阁的一楼是售卖成衣布匹，二楼则是订做，不假思索便挥退了店内跟着介绍的小厮，和蝶儿独自在一楼逛了起来，颜亦容貌出众，许多客人不免多看了几眼，却也只当是哪家的小姐。看了看摆出的几套成衣，颜亦略显失望。
　　原以为宋国风气开放，穿衣也会多样化，这丝锦阁的衣服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还是没有摆脱得了宋国衣服的繁琐的特点，大多为深衣，郑重整齐。所谓的流行款式，无非就是在袖口裙边等地方用各种花边取代，颜色搭配倒是用心考究，再以绣以不同的图案分成几种主题，多以用料来决定消费群体。
　　蝶儿看见那些衣服时，早就眼睛一亮，目光停留在那些成衣上再也移不开，身为女子，天生就对衣服有莫大的兴趣，颜亦虽然失了兴趣，但是蝶儿兴致盎然。
　　“蝶儿觉得哪套裙子好看？”颜亦问。
　　“小姐，这丝锦阁近日的新衣着实好看，奴婢也看花了眼，不知小姐喜欢哪套？”蝶儿开心的又扫了一圈，哪个都是令她心动。
　　“唉，我觉得哪个都挺好看，可我哪个都不喜欢。”颜亦垂下头，抱臂叹息。
　　“蝶儿也觉得，这里的衣服虽然好看，但怎么能配的上我家小姐的容貌与身份。”做官家小姐时，穿的都是官家订做的衣服，这民间衣店的衣服只是图美和新鲜穿着，出不得露面的场合，如今成了王妃，自然更不可能去穿这些衣服，从衣着到言行举止代表的都是皇家。
　　颜亦摇摇头“那些都是小事，若是有看中的，自然是以自己的喜爱为主。”
　　“蝶儿你去挑些自己喜欢的，买了我们回去吃中饭。”颜亦算了算时间，心里想着王府的伙食，又不忍心扫了蝶儿的兴致。
　　蝶儿大惊，连忙福身：“奴婢怎敢。”
　　颜亦被这一连串动作也是吓了一跳，将蝶儿扶起来道：“这有什么不敢，你若是不敢，我就替你选了。”
　　“奴婢任凭小姐做主。”蝶儿又是福身，心底却是一阵的激动高兴，她知道嫁人后的颜亦与之前有所不同，却没想到会主动替她买衣服。
　　“嗯。”颜亦淡淡的应了一声，开始替蝶儿选衣服，“你现在是个少女，穿的自然要活泼些，这套绣着桃花的粉色的裙子，就很适合你，不如穿上试试。”
　　“奴婢谢过小姐！”这次难掩激动，连话里都带着开心，她刚才看的时候便很喜欢这套。
　　颜亦看她开心，笑着打趣了几句，又去选了些浅色的丝绸和针线才去结账。
　　“掌柜的，我想问下，这裙子上绣的桃花，出自哪位店中绣娘？”颜亦问。
　　李掌柜一愣，笑呵呵的回答：“姑娘你这可就难住我了，阁中的绣娘少说有十几个，你问我是哪个绣的，我也分不清。”
　　颜亦不信，又说：“我看这店里有几件成衣，包括我选的这件，上面花样虽然和其他一样，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出，这几件技艺却远高于其他。”
　　“哈哈哈，姑娘慧眼如炬，李某人佩服。这几件衣服上的绣花并不是出自阁中绣娘，而是城西安康巷的田巧儿姑娘。”
　　“这田姑娘有如此手艺，竟不是您这儿的绣娘。”颜亦有些惊讶，有这等好手艺掌柜怎么会不招揽。
　　李掌柜叹息，苦笑一声：“唉，巧儿姑娘的父亲早逝母亲重病，弟弟正是入学的年纪，整日留在家中照料，不肯来我这里，我答应让她留在家中，每次做几套送来，以补贴家用。”
　　“多谢掌柜告知，掌柜的您是个好人，善有善报。”颜亦感慨，寒暄了几句便带着蝶儿离去。
　　刚要踏出门，便听到身后传来几声笑。
　　“小姐，你说哪里有小姐给丫鬟买衣服的。”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她身上穿的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怎么可能好心到这儿给丫鬟买衣服，多半是要挖苦讥讽丫鬟哪里配得上。”
　　后边的主仆两人的话越来越刻薄，颜亦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身后的蝶儿脸色刷的变白，抱着东西的手越来越用力，有些委屈和惊慌的看向颜亦，颤声道：“小姐……”
　　颜亦听着那些话皱起眉头，眼里一闪而过的厌烦，她转身看向蝶儿，一脸认真严肃，没有其他表情。
　　“你信我吗？”
　　“小姐，奴婢信你。”蝶儿看着颜亦一脸认真，突然坚定。
　　“你家小姐从小就骄傲，样样不比别人差，我的丫头怎么可能穿的比寻常家的小姐差了呢。”颜亦嘴角上扬，故意提高了音量，她伸手搭上蝶儿的肩膀，绝美的脸上仿佛散发着光芒，令周围景物都失色。
　　颜亦笑着，眼中带着高傲与嘲讽的瞥了那对主仆一眼，你家小姐穿的衣服，却只比得上我家丫鬟，我该挖苦的是谁呢？
　　无视了那小姐难看的脸色，颜亦转头就走，边走还边拉着蝶儿说：“其实，蝶儿这么清纯，那套鹅黄色绣梨花的裙子才更衬你呢，不过那件并不是出自田姑娘之手，我看不上眼，而且王府里的丫鬟衣服都是粉色，我只有选了这个，不过还好你喜欢。”
　　蝶儿经过刚才的事，委屈难过已经不在，高兴的是小姐居然肯那样为她出头，换做以往早就负气离去，回去免不了一顿发泄。现在又听到颜亦这么说，感动中有自责，她鼻子一酸，小姐这般思虑挑选，是真心的想要给她买衣服，自己居然还被那些人影响。
　　“还不快走，回去给你开开眼界。”这边颜亦念着王府的饭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并催促蝶儿，蝶儿追着她还提醒颜亦要注意形象，一路欢快的回了王府。
　　此时，丝锦阁中，伙计却是不解的问着李掌柜：“掌柜的，何必将巧儿姑娘的事情那么详细的告诉那位小姐，她要是不安好心怎么办？”
　　李掌柜面无表情的拿起笔敲了一下小伙计，伙计摸着被敲的地方，更是疑惑，委屈的看着李掌柜。
　　“那位小姐看穿着便知身份不一般，她们进店之时我就注意到，她对待衣物与布料的态度眼神与其他人不一样，那是另一种喜爱，又带着些许研究，且一眼就看出巧儿姑娘的作品平凡中的不俗，简直是老夫的知音。”
　　“万一她是嫉妒呢？啊呀！”有被害妄想症的伙计不甘心的反驳，结果又是被笔杆子重重敲了头。
　　“你这个傻子，这是我们爱衣之人才能懂的。那姑娘身份高贵却心地善良，肯为丫鬟买东西出头，若是能因此帮助到田姑娘，也是善事一桩。”
　　李掌柜笑眯眯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想起了什么，脸上有一丝挫败感，相逢恨晚道：“她兴致冲冲的来了，看了一圈失了兴致，唉，下次她再来，定要同她探讨制衣之道。”
　　小伙计很无语地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掌柜，默默想着，还是招待客人更简单啊。
　　在王府的颜亦正想着着何时找个机会去田巧儿家拜访，她实在不忍心让这般手艺埋没，最重要的是，她是一个服装设计师，她对服装设计的热爱，是穿越时空都不能磨灭的。
　　颜亦吩咐蝶儿找来了各种工具，惹得蝶儿又是一顿絮叨，这种活怎么能让王妃亲自动手，女红虽是大家闺秀必备，这怎么就想起了制衣，小姐的行为现在真是越来越难理解，希望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祭典结束，宋启修被在宫中吃了中饭，敷衍了太后和皇帝的各种追问，才回了自己王府。刚落座就有人急忙来汇报了颜亦今日之事。听着汇报，宋启修心中微讶，她今日的行事作风倒是和之前了解到的有些不一样，回忆起半月来的观察，宋启修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王府里，颜亦开心的处理着那堆买来的布料，她还不知道她的便宜夫君，此时也开心的打上了她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