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幸有你》仙骨

4、面摊（4）

　　牵了小黄进院，杨晚便把绳儿一扔，随它自己叼着在院里四处转悠玩儿。
　　在院中的木椅上灵魂出窍的坐了会儿，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慢吞吞的拿了放在墙角边的水壶，在水龙头边接满了水，把院中稍稍打蔫的花花草草全都浇了个遍。
　　小黄就叼着绳子紧紧的跟着他，呼哧呼哧的亲热极了。
　　放下水壶，杨晚顺手解开了它的绳套。小黄瞬间便蹿回屋里去了，刚刚黏腻的温情顿时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杨晚虽觉略有些心痛，但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他这颗脆弱的心痛着痛着也就麻木了。
　　浇完了花再洗个手，就该准备今天摆摊出去卖的食材了。
　　回到屋里，先把头前买的大骨头棒子拿出来解冻洗洗，再刷了锅，干脆利落的把配料准备好，一锅骨头汤便开始煮起来了。
　　根据他多年得来的经验，这锅汤熬到能喝得俩小时，熬到好喝得四小时，而要物尽其用连骨髓都流入汤里，起码得半天朝上的时间。
　　不过好在不用管它，慢慢的用文火小炖着就是了。
　　在这大半天的时间里，他可以把面切了，再和上一盆擀成饺子皮，包完了饺子包馄饨，一个个跟胖娃娃似的码得齐齐的。
　　完事了就往冰箱里一放，再洗上一大袋绿油油的小青菜，同样也封进了冰箱里。
　　等忙活完了这一切，时间也到中午十二点了。
　　中途齐眉起来上了个厕所，迷迷糊糊的靠在厨房门边，哑着嗓子道：“哥……我来给你帮忙……”
　　杨晚头也不回，“你都还没睡醒，帮什么忙？赶快回屋睡觉去……”
　　但话还没说完，齐眉已然半眯着眼扶着墙壁跌跌撞撞的进来了。
　　杨晚只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推去，边半哄半骗道：“你就别给我添乱了成不成？我马上就要忙活完了……乖，回去睡觉吧。”
　　但这孩子执念未免太深了，不仅不肯回屋，而且嘴里还不知道在嘟囔着些什么。
　　杨晚只好半搂半抱的把他弄了回去，按在床上还不消停，他还手舞足蹈的要起来。
　　实在是没法子了，转眼却觑见大黄躺在风扇前正睡得四仰八叉，杨晚伸长了胳膊一捞，就把一脸懵然的大黄捞了过来，压在了齐眉的胸口上。
　　这下可算太平了，齐眉满脸幸福的搂着大黄蹭了蹭，终于又睡了过去。
　　大黄持续懵了会儿也就接受了事实，把脑袋搭在了齐眉的手臂上，也又睡着了。
　　杨晚这才松了口气，出去把门给关上了。
　　老实说，他跟齐眉虽只是两姨表兄弟，但从小就在一起厮混，又相依为命了这几年，他早就把齐眉当作自己的亲弟弟了。
　　而这孩子却总是没什么安全感，自打一开始便拼命的想为杨晚做些事，大到工作赚钱小到零碎家务，他恨不得自己全都干了，来换这唯一的哥哥不抛弃。
　　他就是个小可怜。
　　杨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又洗了个手，忽然露出了一个有点苦的笑容。
　　谁又不是呢。
　　把所有的东西全都在冰箱放好之后，他又从冰柜上面的小格里拿出了两样蔬菜并几个鸡蛋和一块五花肉，复又钻进了厨房里。
　　不过半个小时的忙活，午饭两菜一汤就做好了。
　　他先在碗橱里拿出齐眉的便当盒放满了饭菜，这才把剩下的端进了房间里，稀里呼哧全吃光了。
　　从小他就给自己做饭吃，还经常接济没有饭吃的齐眉，这做饭的手艺自然是水涨船高越来越好，否则当初也不会想到要摆摊赚钱过日子。
　　忙活了这大半天他早就累了，吃完饭把碗筷一收拾，回来他便躺下了。
　　捧会儿手机打两局游戏，窗外的蝉鸣声一点也不曾跟着盛暑天一起走，依旧响彻脑海，就跟那催眠曲似的，没一会儿就把杨晚的双眼给催着合上了。
　　等他一觉睡醒时，又是一个即将开工干活儿的黄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真没想到，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四年之久了。
　　今天他特意早了些，但等他骑着小三轮赶到校门口时，却发现昨天占他摊位的那黑小伙依旧比他来的更早，已然架起了他的油锅了。
　　所以他只好依旧龟缩在对面的树下，慢吞吞的也摆起了他的摊子。
　　这个时候虽然也差不多快六点了，但初秋的阳光依旧十分充足，没有半点儿要湮灭的样子。
　　这光芒热辣辣的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实在算不上有多好受。
　　杨晚摆摊都摆出经验来了，这会儿虽然正是下午有课的学生们刚下课的好时候，有些懒点儿的学生不愿意晚上再出来吃饭，也就这个时候顺路出来买个晚饭，倒也是一波生意。
　　但阳光如此灼人，这人数定然会大打折扣，生意也就不过聊胜于无了。
　　所以直到夜幕降临时，他也不过就卖出去了十来碗面，但也正是因着夜幕降临，生意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倒是对面卖炸串的黑小伙，他虽然面相挺凶的，但架不住炸串实在是香，生意一直都很好，几乎没有喘口气的时候。
　　但就在杨晚打包好两碗面送到学生手里，再慢悠悠的添汤时，忽然只见那黑小伙蹿了过来，手里举着两串大鱿鱼冷不丁塞到了他手中，低着头闷声道：“给你吃。”
　　说完转身又蹿回了自己的摊位上。
　　杨晚不由一脸懵然，要不是手里的鱿鱼串还热辣辣的香着，他差点儿以为刚刚那是幻觉。
　　因为黑小伙蹿回自己摊位后就一直忙活，再也没空抬头看他一眼，根本没法儿交流。
　　这时正好齐眉也来了，杨晚分给他一串。
　　齐眉最是嘴馋，二话不说就啃了起来，边含含糊糊的道：“哥，今天风水轮流转啊，平时你都不买这些吃的……”
　　因为杨晚最会弄吃食，他们俩平时馋什么他全都一手包办了，倒真很少买外面的东西吃。
　　“有的吃就行了，你管那么多呢。”杨晚添汤放肉煮了一大碗面，干脆利落的打包好，“去，送给对面那个小伙子。”
　　齐眉咬着鱿鱼串，溜溜达达的就送了过去。
　　看杨晚实在是不忙，他也没急着回来，好像跟那黑小伙攀谈了几句。
　　过了会儿他才回来，杨晚不由问道：“你们俩在聊什么呢？”
　　齐眉擦了擦手，“也没啥，就互相认识了一下，他说他叫小来，我说我叫小齐……”
　　“你怎么不说你叫眉眉呢？”杨晚故意打断了他，挑眉笑道：“我觉得叫美眉也不错，毕竟我更喜欢妹妹。”
　　齐眉怒而跳起来叫道：“这辈子你也别想啦！”
　　只是他转而又道：“不过小来说他倒是有个妹妹，才上小学，叫糖糖。”
　　杨晚奇道：“不过就三五句话的功夫，你们居然连这个都聊到了？”
　　“你别看他长得又愣又凶的样子，其实是个话痨，可能说了。我看要不是他太忙了，恐怕能坐下来跟我聊一晚上。”
　　听他这么说，杨晚不由抬头打量了不远处站在油烟后的小来一眼，倒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小伙看来还挺有趣的。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夜晚的繁忙就正式拉开了序幕。
　　齐眉依旧只帮忙到八点多就被杨晚催着回去了，毕竟他有正经工作，上夜班又比较辛苦，总不能耽误了。
　　对面摊的小来是真忙，在学校门口这样的地方，做炸串总比做主食更赚钱，他一个人都快忙不过来了。
　　杨晚虽没忙到那份儿上去，但缺了收钱找钱和打包装盒的帮手，总也忙碌了起来。
　　但就在一张小小的粉色信笺飘落在他眼前时，他还是愣了一下。
　　抬眼望去，站在眼前的这个女孩子虽然颇为局促忸怩，但没有拔腿就跑已经是很有勇气了。
　　而且看着还有点儿眼熟。
　　只听那姑娘红着脸道：“我要一份清汤馄饨。”
　　杨晚边煮馄饨时才想起来，她好像昨晚也来过，打包了两碗面飞也似的跑开了。
　　等他把馄饨递到这姑娘手上时，她才欲语还羞的又道：“……你、你就不打开来看看？”
　　杨晚只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见她的眼神老往丢在零钱盒中的粉色信笺上飘去，心中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
　　但就犹豫了一瞬，他还是选择了无视，“馄饨五块钱，拿好。”
　　姑娘一愣，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已然刷白了。她抬手捂了捂脸，好像受到了莫大的羞辱，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杨晚望着她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这姑娘昨天这么跑走时，好歹把面钱留下了。
　　那张粉色的信笺留在零钱盒里实在扎眼，他伸手把它拿了起来，虽然没有打开来看，却平整的收入了自己的口袋里。
　　等到了快收摊的时间，小来才闲了下来，没跟之前似的忙得都没空喝口水了。
　　杨晚看他这才有空坐下来呼哧呼哧的吃着之前齐眉端过去的那碗面，当筷子翻到藏在碗底的两大块肉时，他才抬头看了过来。
　　正巧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小来含糊的喊了一声，“……谢了。”
　　杨晚没多说什么，只冲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