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面摊（1） 开在学校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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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虽然不似盛夏如流火般炎热，但中午吃饱了饭昏昏沉沉的一觉睡过去，耳听着嗡嗡作响的老风扇声音，再加上一阵又一阵温热的风往脑袋上袭来，懵然睡醒之后，当真恍如隔世。
杨晚迷迷糊糊的翻身坐起时，已然是傍晚五点多的时候了。
身下是被焐热出汗有些黏腻的凉席，一米二的小床紧紧的贴着墙角摆放着，床头那边便是窗户，半拢着两片轻纱窗帘，正被窗外袭来的暖风一阵一阵的掀着，很不老实的被撩拨着。
他呆呆的坐了会儿，脑袋上的一头短发跟鸡窝似的顶着，光着膀子，只在腰上系了条宽大的短裤，旧得都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了。
就这样醒了十多分钟，他才缓过了神。
挪动着屁股到床边，伸长了两条腿用双脚四处寻找拖鞋。
等趿上了他那双塑料凉拖，他才缓缓站起身来，犹如被抽干了灵魂似的半阖着双眼往前走，十分准确的踏出了门槛，右转往那狭小的卫生间里去了。
等开了水龙头哗啦啦的接了一把凉水往脸上泼去，他这才算是真正的清醒了过来。
洗脸台边的墙上镶了面破旧的镜子，说只是块玻璃或许更准确些。
在这面玻璃镜子中，十分清晰的映出了一个光着膀子头发凌乱的年轻人，正在畅快的接着凉水往脸上身上泼去，晶莹的水珠圆滚滚的停留在他的下颌上锁骨间，不过转瞬便滑落了下去。
他的长相十分清秀，眉目分明颌骨精致，尤其是那双黑亮的眼眸，炯炯有神熠熠生辉。再加上面目天生便带了笑意观之可亲，叫人一看便觉得这是个极易相处的好人。
也多亏了这副好模样，让他这几年做小生意做的比较顺，从来也没出过什么大差错。
洗了脸后随意往身上也泼了几把水，再把鸡窝似的头发抚平，整个人顿时便精神了，再也不复刚刚睡不醒的样子。
转身在架子上拿了毛巾在身上随手擦擦，杨晚从来也不在意自己长什么样子，双眼都没往镜子上多瞟一下，放下毛巾便拖沓着出去了。
回屋去翻出了件大T恤兜头套上，又拿了桌上的零钱罐和一串钥匙，他便关门出去了。
在路过齐眉的房门口时，他捂紧了兜里的钥匙，蹑手蹑脚的去了客厅。
客厅里其实也没什么东西，除了一个十分醒目巨大的冰箱外，也就只有一张木桌并几把椅子了。
但就在他走到冰箱边时，一只哈着气摇头摆尾的大金毛狗便从桌下钻了出来，腻腻歪歪的往他腿边直蹭，尾巴都快摇上天了。
他只好腾出手来拍了拍大狗的脑袋，口中低声念叨道：“好了好了，小黄乖……不许吵不许闹，让你小叔叔多睡会儿知不知道？爸爸晚上回来给你煮大骨头吃……”
嘴里虽在碎碎念，手上却很麻利，已然从冰箱里拖出了一大袋上午就准备好的面食，往桌上两个干净的塑料大桶里一放，两手提着便出门了。
小黄摇着尾巴恋恋不舍的送他直到门口，却十分听话的半声不吭，只坐在门口看着他反手锁上了门。
这狗他也养了两年多了，极为懂事听话，跟养个孩子似的没什么区别。
这是一栋独门独户带着个院子的老房子，院子里除了两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之外，就只有停放在树下一辆半新不旧的敞篷三轮车了。
杨晚将手中的大桶放在车上，插上钥匙先把车推出了院外，关上了院门，才坐上去开了起来。
举目四顾这里四处都是这样的院落格局，而就在不远外，则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极其繁华的城市面貌。
这里便是三线城市宜城最靠近市中心的城中村了，一直往前就能走出去，过两个红灯路口，就到了整个宜城最好的大学东门口。
杨晚带着表弟齐眉在这城中村的老房子里住了四年多了，这四年里最主要的营生，便是在这宜城大学东门口摆个小摊卖面。
因为他长得好，卖的东西好吃又实惠，所以生意虽小却也不差，不然也混不下这几年。
虽说学校门口吃食竞争最激烈了，但他面善嘴甜，每天卖够份儿便开车回去，从来也不强抢人家的生意，所以跟隔壁四邻关系也算不错，日子过得倒也不难。
这天正是九月的第一天，虽然也该开学了，但人却不多，稀稀拉拉的或拉着行李进门，或小情侣手挽着手恹恹的出来逛逛，一切都好似晒足了太阳却没浇够水的植物，不见半分生机。
这天实在是太热了。
杨晚骑着他的小三轮，慢慢的穿梭着人群往前走，边眉目带笑的冲路边摊上的熟人摊主打招呼，“周大叔来的好早啊！”
卖手抓饼的周大叔也笑呵呵的道：“你也来的不晚！”
“张大妈，冰粥是不是加了桂花糖？好香啊！”
夏卖冰粥冬卖热粥的张大妈笑得十分爽朗，“你要喜欢，我待会儿给你送一杯！”
“……”
这条辟在校门口的小吃街也不长，杨晚的摊位也不算太起眼，只在人群之中扎堆，一不留神便被隔壁摊位挤去了一半地方。
可等他到了一看，却有些傻眼了。
一个做炸串儿的黑皮小伙子正忙得热火朝天，牢牢的占据着他的摊位，连正眼儿都没给他一眼。
其实这个摊位真算不上有多好，比起街头正对着校门口，这里已然很靠近街尾，人流量几乎少了一半。
抱着和气生财的想法，杨晚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敲了敲那卖炸串的招牌，咧嘴笑道：“嘿，兄弟……”
那黑小伙儿以为生意来了，忙不迭的抬头，哑声问道：“你要吃什么？”
杨晚忙指了指自己的小三轮，和和气气的道：“兄弟，我也是摆摊做生意的，在这里都做了好几年了。你是新来的吧？那难怪你不知道，这个摊位是我的……”
没等他说完，黑小伙已然翻了个白眼，“这个摊位上有写你名字么？既然没有，你凭什么说是你的？看上去也是斯斯文文的一个人，先来后到的理儿你也不懂？难怪做了好几年了还在做路边摊……”
这话若是说给旁人听，那早就炸了。看来这小伙也真是不怕得罪人，颇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
不过杨晚可不是什么一点就炸的人，他最是好脾气了，被人这样挤兑面上也不见半分不悦之色。
只是看这小伙没有要让的意思，今天来也不能白来，他便就近只在对面找了个树荫下面蹲了，手脚麻利的张罗起了他的锅碗瓢盆，也把红底白字的招牌立了起来。
上写着“汤面、水饺、小馄饨”，虽然经过风吹日晒字迹都花了点儿，但却干脆利落又干干净净，一如他的摊子他这个人。
这会儿太阳虽大暑热不散，但却已经近七点了，该到了学生们出来觅食晚间活动的时候了。
就在杨晚将摊子支好，早先炖上的骨头汤也热腾腾的放在炉子上小火煨着，咕噜噜的开始冒出令人垂涎的香味来时，已然陆陆续续有学生光顾，忙碌间也卖出去十几份面食了。
他这吃食做的颇为讲究，一大锅骨头汤煨在炉子上小火慢炖，来人不论是要馄饨还是水饺，先取一碗汤在小灶上煮了，放了面食再放时蔬，碧绿的青菜奶白的汤面，只看便觉食欲不错。
若是要加肉加蛋或加主食的，便拿大号的碗来盛，绝对不以碗小放不下而减少主食和汤，不让学生们吃亏。
正是因着他这几年一直都坚持着这个原则，所以生意从来也不差，都送走好几批老顾客了。
只是年年都看着新人朝气蓬勃年轻鲜活的面孔，他恍惚间竟有些觉得，自己仿佛沧桑了许多，根本就不似二十几岁年轻人的心态。
“老板，我的汤都快滚出来了！你倒是看看呀！”
年轻女孩娇嫩的声音虽是叫起来的，但入耳却依旧温温柔柔，一下子便拉回了杨晚的思绪。放空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小灶上，果然只见小瓦罐里的汤因沸腾而飞出来了点儿，落在火苗上正滋滋直响。
他赶紧关小了火再添点儿汤，抬头冲站在摊前的两个女孩子抱歉一笑，“对不住，刚刚出神了，我送你一颗卤蛋吧。”
说话间这碗面已然好的差不多了，放上一把碧绿的小青菜，再在面汤里藏一颗卤蛋，干脆利落的一打包，便递到了女孩的手边。
“一碗面，五块钱。”
看着他这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因做面被热气喷得有些微微发红，却依旧是那么的干净有力，简单的有些纯粹。
这下换女孩子红着脸微微发怔了。
“哥！你怎么又不叫我！”齐眉老远就叫着奔了过来，许是睡醒胡乱洗了把脸就跑出来了，他跑得满头大汗，跟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似的。
见有人来了，那两个红着脸的女孩子忙扔下钱拿了面，逃也似的飞快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面摊（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