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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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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62年,东周国都--长安。
长安本就是富饶美丽之处,更有周孝帝特意命人精心修整,以致整个东周再也找不出一处能与之相媲美。而位于长安城最中心的地方,便是皇宫。
皇宫内景比长安城的景色还要秀美,许多珍稀瓜果植物都是从极其偏远的地方寻来的;随便哪个府邸皆是金碧辉煌,极尽奢侈。
而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只有一处是例外。
青瓦白墙,没有丝毫金银嵌饰,跟普通百姓的宅院并无不同。只有皇帝御赐的门匾上镶有浅浅一圈青玉。
院中传来孩童嬉戏打闹的声音。
院中有几个华冠丽服,年纪尚小青涩未褪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正围着一块色泽饱满鲜亮的玉佩细细把玩,她们身旁有几个约莫十五六岁的束高冠,串华服的少年。
“我觉得这玉质地不错。”一名身材高挑,妆容精致,容貌出众的少女摸着手中冰凉的玉微微笑着。
一旁的青衣少年笑得狂妄之至,冷冷地开口:“皇姐若是喜欢尽管拿去,料想那废物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他说完,视线转到五米之外的少年身上。那少年一袭白衣,头发凌乱,脸上虽还带着些许稚气,但也看得出英俊模样。只是那少年目光实在太过凶狠,死死盯着长公主手中的玉佩,半晌过后,少年低垂眉眼,对着长公主做揖,声音淡漠,不带任何温度:“行之恳请长公主归还玉佩,此玉乃生母赠之,意义非凡,还望长公主见谅。”
“原来如此。不过这既是你生母所赠,定是要好好保管。”长公主笑意淡了些许,“本宫今日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都散了吧。”将手中的玉佩递给他,正当他伸手去接时,玉佩已被另一只手牢牢握在手里。
长公主看清来人,微微蹙眉,厉声斥道:“周策,不得无礼。”
青衣少年扬眉,一张脸上尽是戾气:“皇姐,对这种废物需什么礼节,这玉,不如我拿了,过几日连同新做的锦裙一起送给皇姐可好?”
“不行!”
“周容生,本事见长啊,敢对着本王大呼小叫的。”周策慢慢踱步,在他面前停下,弯下腰,居高临下般看着周容生,“我们来玩个游戏。我们几个轮流抛玉,若你能接住,那这玉本王就还你,若不能……”
旁边的少年少女脸上均为兴奋之色,为新游戏而激动万分。
“周策……”长公主出声,正准备阻挠。
周策全当没听见似的,举起手中的玉佩,大声嚷道:“好!竟然各位都没有意见,游戏便开始。”语毕,就把手中的玉佩用力往上一扔,任由它自生自灭。
他们开始疯抢,疯狂地往上抛、扔给其他小伙伴,他们看到周容生因紧张玉碎而跟着玉在他们间来回跑动的窘态,被逗得哈哈大笑。还有长公主的阻挠声夹杂其中,刺耳极了。
“皇姐你就别操这个心了,不过是个废物的玉饰罢了……”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清脆的玉碎声打断。
疯闹的孩童瞬间停下,呆呆地看着被摔成两节的玉,不发一言。似乎是在为突如其来的变故无措,再怎么狂妄,终究也只是一群十岁左右的孩童。
周容生慢慢捡起地上的碎玉,捏在手心,双手握拳,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周策,眼中分明有恨意。
“你……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本王干什么,你……你的玉又不是我摔的!”周策被那样恐怖的眼神盯着,心下生出几分畏惧。
周容生没说话,只是向前走了几步,在他面前站定,突然用力抡起拳,狠狠地朝他脸上砸去。
几乎是瞬间,两人扭打成一团。
其他的少年少女看着在地上纠缠的二人,多数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思,因为……
“你们这是做什么?本乃血亲,却在这里大打出手,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周容生一个反扑,将周策压在身下,随即站起,撩袍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从不到这八王府,谁从中作鬼……
周容生不动声色的瞧了周策和长公主一眼。
也只有这两人能请动父皇了……
长公主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主,刚看到他,眉梢眼角都漾着笑,迎上前:“熹微给父皇请安。”
前一刻还一脸怒意的周政,此刻脸上出现了慈爱的神情。
真不愧是最受宠爱的熹微长公主啊……
其余的人心中都如此感叹,跟着她行了礼。
“都起来吧。”周政深深地看着周策和周容生,目光在二人脸上停留,待看向周容生手中露出的玉穗一角,心中了然却并不点破,“周策,周容生,你们二人本应当和睦相处,今日却生出如此祸端,朕罚你们在各自府邸中跪上三个时辰,以示警告。其他闹哄者,罚抄《礼记》十次。
“以后这处,无朕亲许,任何人不得自由出入。”
“儿臣领旨。”
周容生心中冷笑,无非是变着法地软禁吗?不过也好,没有周策等人来找麻烦,倒也落得个清静。
周政瞧了瞧面前低头顺眼的周容生,心中颇为不快,哪有丝毫帝王家的风范?沉吟一声:“都散了吧 。”
熹微回到自己府邸中,瞧着窗外的乌云,心中更有几分担忧。
他……算算时间也过了两个时辰了吧……
“碧声。”熹微唤来贴身侍女,让她为自己卸下繁琐的头饰,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天气,怕是有雨吧?”
碧声从铜镜中怯怯地瞥了她一眼,发觉她没什么特殊表情,便安心答道:公主聪慧,徐太师说今日的确有雨。
“碧声,可曾听说过八皇子周容生?”
“奴只知八皇子模样俊美,却无用无才,在众皇子中最不受皇上喜爱。公主怎么今日突然问起他来了?”
“多嘴。”
碧声慌忙跪下,可无奈动作太仓惶,带倒了一旁的饰盒,刹那间,精美而耀眼的各色首饰撒落一地,她连忙去拾起首饰,嘴里不停地说:“奴婢该死,是奴婢多嘴了 。”
“好了。”熹微缓缓站起,看着在地上不停求饶的她,神色一动,“碧声,你从小就跟着本宫 ,在这宫中也只有你能让本宫信任。去帮我办件事,事成之后这盒首饰本宫便赠予你;但若透露了半点风声……”
未说完的话,意思却很明显。
“公主尽管吩咐,奴当不负公主厚望。”
“本宫要周容生的所有消息,越多越好。”
“奴领命。”
八王府中,周容生依旧跪得笔挺。
雨还在下着,他衣服的下摆已经沾染上了污秽的泥土,头发也紧紧地贴在脸庞上,狼狈极了。
还有半个时辰。
周容生的眸子中恨意蓬勃,手还紧紧地握着碎玉,嫣红的血沿着指缝间滴下都恍然未觉。
总有一天,我会把我所受的屈辱和统统换给你们,一个不落!
打在身上的雨似乎小了。
他微微抬头,眼前是个明眸皓齿,芳华摄人的小姑娘。
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腮凝新荔 ,鼻腻鹅脂,俊眼修眉,顾盼生辉,文采精华,见之忘俗。
容貌更甚熹微。
她的打扮与宫中女人不同,并不雍容华丽,反而清爽随意。身上穿着淡灰青色五彩刻丝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 发饰是清一色的玉石,脖颈上戴着一枚小巧精致的平安锁,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
双衡比目玫瑰佩?用玫瑰色的玉片雕琢而成的双鱼形玉佩……这是兵部尚书陆远之的女儿?
略一思量,周容生便知她身份:“不知陆小姐大驾光临,行之有所怠慢,实在惶恐 。”
“你怎么那么多话,没看到我在帮你撑伞啊,还不快站起来回房去。”陆知非看着他,伞也往他那偏了偏。
周容生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小动作,眼神直直地望着自己正前方的厅堂,委婉地劝道:“陆小姐乃金枝玉叶,淋了雨就不好了,还是请回吧。”
陆知非还未回答,便有个小丫鬟急急地跑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小姐……我们先回去吧……要是老爷发现我们偷偷跑出来……”
“爹爹最宠我了,才不会责怪于我。况且,好不容易溜出来一次,才不要那么快回去。”陆知非笑着蹲在周容生身旁,“府中一点都不好玩,这里多好玩啊,还有个人陪我,你说对不对,浅吟?”
浅吟这才看到跪着的周容生,慌忙行礼:“奴婢眼拙,方才没能瞧出八皇子,你有罪。”
“无妨。”
陆知非声音带着惊诧:“皇子为何如此狼狈?”
浅吟轻声附在她耳侧说:“老爷叮嘱过 ,不可论人是非,不可好奇心过重。”话才说完,她的视线落在了他手上,不由惊呼,“八皇子,你的手……”
“小伤,不碍事。”周容生微低头看了看掌心,眼中没什么波澜,脸上也没什么痛苦的神色,倒是陆知非紧张得不得了,握着他的手左右端详,末了才问道:“你这儿有伤药没有?”一旁的浅吟刚想开口说“男女之防”,却被自己主子凌冽的眼神给吓回了肚子里。
他刚想说没有,突然想起长公主才命人送来的伤药,道:“就在厅堂里。”
“嗯。”陆知非将伞递给他,也没顾雨,只拼命往厅堂冲。厅堂装饰很简单,虽然老旧了些,但至少能住人,很干净。不过这时候也顾不上欣赏了,抱起药盒就往回跑。
浅吟吓得脸色苍白,小姐一向体弱多病,万一感染了风寒……
陆知非抱着药盒,跑回伞下,蹲在他身旁。打开药盒,拿出一个乳白色陶瓷瓶子,她打开将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手给我。”她将他的手捏在手里,用清水洗净血迹,慢慢地将瓶内的粉末倒在他手掌的伤上,“这药对你的伤很有效,别沾水别用力……我之前就特别不小心,总把伤口裂开了,特别特别特别疼……别告诉我你好奇心那么重,想体验体验有多疼。”
看着她不得其法地转移他的注意力,他眼中也出现了点点笑意:“我好奇心没那么重,也不会无聊到那种地步。”他唇边勾起一抹笑,声音也变得温柔。
陆知非有些看呆了,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一时心跳如擂鼓,一声比一声激烈,她望进那一双浓黑如墨的眼里。
他的眼睛仿佛有勾人心魄的能力,陆知非跌入他的温柔里,许久移不开眼。
在她还没恢复清醒的意识时,她的手指已经触上了他的眉心,他眼底的温柔和笑意,又使他一阵心悸。
她终于反应过来 ,冲出院子,连伞都不要了。
她说:“我会回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