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薰》雪黯

8、第七章 移天换日

　　很久以后，暖色的灯光下，会有母亲给孩子讲着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十分美丽的公主嫁往邻国，但是中途被邪恶的侍女陷害，被抛在路边，侍女替代公主，嫁给了国王，后来聪明的国王发现了真相，处罚了作恶的侍女，并找回了公主，从此，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这是一个美丽而圆满的童话，由一个写童话的人将它记下，流传在世界上。

　　也许孩子会睁着大大的眼睛天真地问年轻的母亲很多问题，而年轻的母亲会带着慈爱的目光看着孩子，耐心地回答他所有的问题。

　　但事实没有童话的温馨，只有冰冷的史实。

　　侍女没有陷害公主，公主不愿意嫁给邻国的王，于是逃离。她有一个自己所爱的人，为了他抛弃了一切，此后公主的下落如何，没有人知道，找到公主后，对她的处决，也被当时的王宫严守秘密，最终淹没在历史的粉尘中。

　　然后邻国挑起了战争，此后的三十年中，整个尤若大陆战火不断，烽烟四起，兵荒马乱。

　　关于公主的故事很残缺，残缺得像诗人笔下凄婉的诗。美丽，但是悲伤。

　　“公主，邻国的使臣到了。”侍女传话道。

　　拉克丝走进屋内，深吸了一口气。

　　女孩在屋内站着，低着头，恭敬，但是不卑微。

　　“你叫什么名字？”她用手挑起了侍女的下巴，打量她的脸。她也有一双蓝色的眼，只是金色的发让瞳色显得很淡。

　　也是一个美人，拉克丝心道，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的皮肤。

　　“我叫Jenny”侍女没有惊慌，反而对她笑了笑，：“公主殿下。”声音很清甜。

　　“好，Jenny，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她看着她的眼，声音魅惑，艳丽的唇开阖，晃乱了人眼。

　　“是，公主。”少女没有问事情的内容。

　　“今天起，你将决定三十年内，整个尤若大陆的子民的命运。”拉克□□导着她，轻柔的说道。

　　暗红色的烟雾缭绕，让Jenny看不清她神情。

　　少女的眼亮了亮，掩藏不住一丝惊喜，她没答话，但拉克丝知道她心动了。她还很年轻，心性也没有那么沉稳，正是容易受诱惑的年龄。

　　“你将代替我嫁往邻国。好吗？”疑问的句子，肯定的语气。

　　惊惧爬上少女的脸，让她的天真蒙上了层灰。

　　“别怕，你会成功的。”她用手覆上少女的眼，待手拿下来时，少女的眼中已经不再清亮如初。

　　拉克丝引她坐在梳妆台前，为她细细的描画，涂上蓝色的眼影，和她淡色的眼相映。又为她盘上发髻。

　　不多时，清纯的少女转为艳丽，一时间让人有点移不开眼，拉克丝为她择了最美的礼服，繁复的花纹，一圈圈纠缠，如同少女的梦幻的绮思。

　　她在她耳边低喃，如同魔咒：“这就是你，看见了吗？Jenny？”

　　少女似乎茫然的点了点头，眼睛又亮了起来，带着些不能相信，转了转身。

　　拉克丝微笑的看着她，她知道少女已经完全的沉浸在幻梦中，便说道:“去那边等我一下。”

　　她又在梳妆台前，细细的卸去了所有的妆容。

　　她的脸，其实很年轻，卸了妆后，便显得有些青涩。

　　十八岁，那是她成为血族的年龄。

　　那时的她，却已经知道了人间的冷暖……甚至准备好了迎接死神的来临。

　　但神没给她迎来结局的机会。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忽略她的沧桑，它或许可以算得上美丽。

　　蓝色的眼，黑色的发，清纯的容颜，极深极深的绝望的颜色。

　　愈是美丽，愈是罪恶。

　　耳边再一次回响这句话。

　　她或许做到了吧，抛弃过往，就在这片大陆上，游荡了一千年。

　　她扮演过各种各样的角色，下场却只有一个：不得好死。

　　她冷眼看着这世界，如同置身世外的幽灵。是的，她无疑是极好的演员，但再美妙的演技，却始终不能蒙蔽了她的眼，不能欺骗了她的心。

　　她的心在那里，早己冰冷，早已停止了跳动。

　　拉克丝挑起了嘴角，然后任它染上讽刺，连笑容都是这样的冰冷呵……

　　拉克丝再次来到衣柜前，熟练的找出唯一一条白色的裙子。

　　做血族的那么多年，她只有在将死之人面前穿过白色的裙子。

　　但今天却不是因为同一个理由。

　　她看了看身上血红色的长裙，犹疑了一会，终于换上了白裙。

　　那裙子其实很朴素，没有一点装饰。拉克丝却拿它当宝贝一般的供着。

　　衣服是不可能这样存留一千年的，但拉克丝做到了，她紧紧攥着那件白裙，如同溺水的人抓着稻草。

　　那是她唯一能够留念的东西。

　　那一刻起，拉克丝才知道，纵使她没有体温，她依旧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她是如此的不甘着，不舍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那时的她，凭着本能，就知道该来到的还是要来到，那是什么都不能阻止的。

　　她问过他，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有战争，他说，因为人活着。

　　——人活着，就一定要互相残杀么？

　　——不一定，但是有些人死了，更多的人却活着，我们不能永远的缅怀。

　　是的，不能永远的缅怀，那么就永远的记着，哪怕这只能折磨自己。只是为了历史，为了这冰冷的一页翻开，为了这世界本身的演化和进化。

　　拉克丝站起身，走到少女眼前，她需要一点血。

　　她在她手腕上轻轻的划了一个口子。

　　用小巧的瓶子接住滴下的血，很快瓶子接满，处理好伤口，少女的手腕处，只留了一个淡色的疤，几乎看不出来。

　　回头看了看房间，每一样摆设，很熟悉，也很陌生。

　　她知道自己不能有留恋，走出这个房间，她就必须遗忘这里的一切。

　　她唤起了少女，随她走入大厅之中。

　　邻国的使节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人们窃窃私语着，但看到Jenny的那一刻，整个人群都鸦雀无声了。

　　其实拉克丝不知道，如果走出来的是她，也许人群的反应会更大些。

　　现在的她始终都低着头，人们对Jenny美貌的震惊，掩盖了她没有穿侍女服的破绽。

　　她给每个人都下了暗示：Jenny是公主。连国王，Stella的父亲都没能逃过。

　　只有Jenny本人是清醒的。

　　而这清醒会对日后的某些事情产生巨大的影响。

　　拉克丝知道，她一向很懂得拿捏分寸。

　　邻国的使节将少女抚上了富丽堂皇的马车，却没有任何的仪式，两国的国王商定等公主过去后再结婚。

　　拉克丝目送着Jenny，直到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了她的视线再也看不见，拉克丝才从宫殿的另一端出去，坐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