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薰》雪黯

2、第一章 一切的缘起

　　夜，灯火迷离阑珊。酒香蔓延成微醺。
　　拉克丝佩着素色的面纱，纤长的手指轻巧地拖着高脚杯，琉璃后的世界，流光溢彩。身躯跟随
　　舞曲摇晃，红色的液体随之在杯壁上开起朵朵血色的小花。更衬的拉克丝的皮肤白皙如雪。

　　她微眯着双瞳，视线不经意间落在簇拥的人群中，慵懒而优雅。
　　酒红色的长裙随意垂落，不着丝毫装饰，隐约可以看见美好的身形。

　　觞觥交错间，令人遐想联翩。

　　微笑着婉拒了几个邀舞的人，视线终于定在了一个人身上，棕发紫眸，很年轻，笑容素净。于
　　这一群各自心怀鬼胎的人之中，愈发的让人不可忽视。

　　"真是个干净的人。"拉克丝有些愉快想道，浅啜了一口，红唇诱人。

　　少年十六七岁模样，身着黑色的牧师袍，胸前挂着一个银质的十字架。

　　又是牧师。拉克丝厌恶地皱眉，那是世界上最肮脏的人种，一边口喊正义，一边却做着伤天害
　　理的事情，圣袍之下掩藏着一个不能见天日的灵魂。
　　少年靠在白色的落地窗上，神情飘忽的望向远处，不曾留意到周围。

　　拉克丝轻轻放下酒杯。挽起裙角，向他走去。

　　这样干净的少年，对拉克丝来说委实是特殊的。

　　月华银白，滑落在少年的鬓间，棕色的短发柔软的垂落，只有银质的十字架闪耀着金属的光芒，
　　让拉克丝觉得些许冷冽，她的身上流着原族的血，不惧阳光，更不用说是十字架、圣水这种人
　　类用来自我安慰的器具。

　　"公主殿下。"少年终于注意到拉克丝，收回目光，转过身来，极为绅士的向她鞠躬，淡紫色的
　　眸子毫无波澜。

　　拉克丝莞尔，走到少年的身边。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真是美得不染纤尘。精致的五官仿佛被神精心塑造，恰到好处，秀气
　　的眉宇见透着一股女气，给原本清纯的脸上平添一丝妩媚。就算是血族，也难得拥有这般的容
　　貌。

　　"叫我拉克丝便可。"拉克丝礼貌地回答。

　　"嗯……拉克丝。"少年轻轻地唤道，嘴角漾起笑意，陌生的熟悉。
　　蓝色的双瞳妖媚，拉克丝有一瞬间的失神。

　　"愈是美丽，就愈是罪恶。"

　　是……是谁？谁曾经这样叫过她？记忆仿佛即将跃起，却如何也没能浮出水面。

　　"拉克丝。"少年仿佛毫不芥蒂，再次唤道。

　　拉克丝回过神来，对少年嫣然一笑：声音美妙犹如天籁："你呢？"

　　"基拉。"少年腼腆地微笑。

　　"基拉？基拉。"拉克丝念了一遍，舌尖生涩。

　　Kira-kira 在某个遥远的东方国家中，它代表着光明。

　　"光明？"她喃喃低语。
　　"你不觉得今天的月色很美么？"基拉转过头去问道，伸手将窗子打开。
　　凉爽的夜风缓缓流动，令人精神一震。弥散的酒意顿消。

　　即使隔着面纱，拉克丝依然能够嗅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馨香，令她倍感心安。

　　窗外，月色如水，看不清的事物影影绰绰。

　　恍惚间，拉克丝仿佛出现了幻觉，基拉的颈上，青碧色的血光隐隐跳动，晶莹剔透。

　　短短的一个晚上，她竟然会因为一个陌生人而失神两次，不可思议。

　　"不，她已经死了。"拉克丝不带一丝感情地道。
　　没有什么能存在那么久的，连月亮也是，她多么冰冷啊，这不就是死亡的幽光么？

　　"是这样么？连她都去了？"基拉并没有回过头来，所以拉克丝看不见他的神情几何。

　　微凉的空气穿透两人之间的缝隙，气氛诡异。

　　……
　　卸下面纱，褪去繁华，拉克丝的脸显得有些青涩，却有着无法掩藏的妖异。

　　她吹灭了灯，对着镜子发呆。不会长大，因此也不会死亡，她就以这样的方式活着——如果那
　　能够称之为活着。

　　她习惯性的抚上胸口，那个本应有心脏跳动的地方。但它被生生夺去了。

　　回头看时，发色已纯黑如墨，瀑布般散落，手指冰凉如霜，触感极细腻。
　　不过是一句保留着意识到尸体，不是吗？拉克丝下意识的开始微笑。

　　愈是美丽，就愈是罪恶。

　　她需要背负多少罪恶呢？

　　舞会上的少年忽然跃入脑海。

　　那个人，是叫做基拉吧？

　　光明，真是再适合不过的名字。即使是每天在神的面前每天忏悔的人也绝不可能像他这般不沾
　　染丝毫污秽之气。

　　他身上的光辉，哪怕是沉沦在黑暗深渊的人，也能温暖。只可惜，他温暖不了拉克丝。

　　冰蓝色的双瞳骤然凛冽。
　　她走到窗前，纤纤素手却轻易的撩起了华美厚重的窗帘。

　　外面的世界已近午夜，冷冷清清。就连月光也被乌云所遮，不见了踪影。建筑物影影幢幢，黑
　　沉如同鬼魂。

　　她活得实在太久太久了。生命的长度若实在漫漫，便会选择性的遗忘很多事情，如果不是容颜
　　一直未变，她很可能就不记得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只是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母亲的那个拥抱，香甜的气息被少年唤起。
　　她的心很疲惫，何为正义，何为邪恶。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事物。
　　她放下窗帘。
　　不曾看见，阁楼之下，慢慢显现出一个人形。
　　于黑夜之中笑得格外艳丽，仿佛芬芳在彼岸的曼珠沙华。
　　晨曦微露，她穿着白色的睡裙坐起，望着天花板茫然。依稀记得自己房间的模样，那里处处缭
　　绕着母亲的香气，那是让她眷恋的味道。
　　眼前的房间，是那个小公主的吧？拉克丝蓦然间有些失神。

　　拉克丝蓦然间有些失神。

　　是叫史黛拉吧？她第一次记起那个女孩的名字。年仅十六的孩子啊，却要承担命运给的噩运，
　　任谁都会不舍得吧？何况是生她养她爱她爱的贴心贴肺的母亲呢？

　　看她屈下高贵的双腿，如此卑微的在她面前恳求。那一刻，就连她早已冷漠的心都在抽搐，很
　　久很久以前，母亲是否也曾经也这样地苦苦哀求那个人呢？她想象不出。

　　于是点头，终于狠下心来为那个女孩换血。

　　其实那个母亲不懂这样活着有多痛苦，背负着鲜血淋漓的生命，带着逝去的人都的望活下去，
　　再累，也决不能闭上双眼。温暖的一切渐渐离去，却只能徒劳地伸出双手。

　　可是史黛拉的那双眼实在太纯净了，连拉克丝都生出怜意。

　　实在是寂寞啊。拉克丝轻叹。世界虽大，却终无她的去处，春秋轮回之后，谁才是谁的归宿？

　　洗漱完毕，便是一贯的礼拜。

　　拉克丝替所有的人除去了记忆，扮演那个小公主的角色。毕竟，谁都无法一下子接受的吧？

　　于衣香鬓影之中，过着熟悉又陌生的日子，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