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长夜不寐

43、番外二：砸床前奏

　　林落估计着童言无忌的小小竹回去应该是和他老爹说了什么。

　　因为根本没等到第二天，秦玄君便主动过来找他了。

　　这还是这一段时间以来秦玄君第三次主动来找他。前两次一次是来劝慰，一次是来送生活用品，林落心里知道，他在努力弥补什么，但是心中的愧疚感并不会因为这种弥补就烟消云散。

　　说实话，林落心里倒觉得他其实什么都不欠，也不必感到愧疚，从他们刚回来那日身上的伤来看，他们已经尽力了。

　　秦玄君进到林落家，也是顾忘尘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非常严肃的。

　　“随便坐吧秦老师，”林落难得地笑了一笑，自己先歪在了沙发上，秦玄君应了一声则端端正正坐在了他对面。

　　“你的伤，还有韩大哥的伤，怎么样了？”林落拨弄着自己越来越扎手的胡茬，看起来很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

　　“嗯，都好得差不多了。”秦玄君如实答道。

　　“怎么没回韩大哥的竹林住着？”

　　秦玄君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不理解他为什么问这句话，但还是答道：“你……韩大哥他更想住在这里。”

　　他撒谎了，林落立刻反应过来，因为以韩子启的秉性，不会特别喜欢城市的车水马龙。他们住在这里，八成是因为自己。

　　“嗯，”林落很给面子的没有揭穿秦玄君，继而笑道：“秦老师，是不是我接下来问什么，你都会如实答呢？”

　　“我尽力。”秦玄君攥了攥拳头，似乎有些紧张了。

　　“你6月5日那天在干嘛？”

　　“在颓废，在回忆中伤春悲秋。”

　　“那之后你去了哪里？”

　　“一个很危险炼狱一样的地方。”

　　“你是不是去见了那位凤凰神女？”

　　“是，我去找回了我刻意抹去了的记忆。”

　　“顾忘尘也去了？”

　　“嗯。”

　　“高考那两天你有没有见过顾忘尘？”

　　“见过。”

　　林落怔了一下，继而轻声问道：“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问这一句他的声音竟然是颤的，像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很久嘴唇哆嗦了一样。

　　秦玄君没再看他，低下头，沉默了。

　　“我知道了，知道了。”林落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去忙吧秦老师，谢谢你。”

　　秦玄君此时心里也并不能好受到哪里去，他想安慰，却发现此时此刻，安慰是再乏力不过的。

　　秦玄君前脚刚走，林落就听见自己家的门又被敲响了。

　　他有些疑惑，都这个时候了，还会有谁敲顾忘尘家的门呢？莫非是秦玄君又回来了？还是顾忘尘的父母过来看他了？还是小偷骗子入室抢劫来了？林落甩甩头将第三个念头驱逐出脑海，跳下沙发就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垂着手立在门前。

　　“族长……”

　　“十箐？！”林落此刻见到故人虽谈不上惊喜，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惊讶的。

　　“族长……我……”十箐脸色很不好看，不仅苍白，而且憔悴而疲惫，甚至连他都比不上。

　　“先进来。”林落让出门来，十箐愣了一愣还是进屋了，桶桶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把他盯得心里直发毛，此刻他若是原型，背上的毛一定会炸开。

　　“放心，不咬人。”林落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依旧是歪在沙发上。

　　“什么事？”林落将头往沙发上一靠，叹了口气道。

　　“族长……我是来……请罪的。”十箐弱弱道，甚至后面的“请罪”两字，林落都觉得自己听得不真切。

　　“请什么罪？”

　　“……顾公子……”

　　十箐听到林落唇齿间颇为不屑地“嘁”了一声，继而听他道：“人没都没了，还请什么罪？”
　　随即又补充道：“我没怪你，这话也不是挖苦你，你不告诉他，迟早有人告诉他，他还是会瞒着我这么做的。归根结底，他能这么做都是因为我，我才是罪魁祸首。”

　　十箐听他一番话说得如此随意，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

　　这么多年了，他又怎能不知道族长的心意？不说别的，就单单看这胡子，也知道每天的精神状态了。

　　“行了，你回去吧，去追求自己的生活去吧，去过自己觉得惬意的日子，你也不能老是想着一直追随我身后。以前寻思着找到我，现在找了万年，不是给你找到了吗？你看我不是活蹦乱跳没事了吗？你尽情去潇洒快活，真的十箐，你始终是自由的。”

　　不知为何，十箐觉得心里更难受了。

　　“好了好了。”林落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将军，我得去见一个人查清一些事了，有缘再见。”

　　十箐站起身颇为矫情地拥抱了一下他追随了万年有余的小族长，终究是忍住了眼泪。

　　十箐走后，林落一下又跌回沙发上，咂味一样将刚才那句“人没都没了”在心里上下左右全方位又温习了一遍。

　　没了？

　　这就没了？

　　不可能吧。

　　肯定告了白自己感到不好意思，藏起来了。

　　胆小鬼！

　　喜欢也不敢说出声！

　　就知道整天唠里唠叨！

　　一个小心思居然还可以藏这么多年！

　　人才！

　　矫情得要死，写个鬼的情书。

　　呸，遗书！

　　神他妈会再见！

　　在心里骂完最后一句，林落终于猛的起身，抓起桌子上的钥匙，夺门而出。

　　十几分钟后，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里。

　　“我就知道你会来。”朱颜依旧以紫色面纱掩面，云淡风轻道。

　　“哦？这么神？那怎么不提前泡壶茶？”林落一想到顾忘尘和她走得那么近，不由得心底一股无名火。

　　朱颜无声地笑了一下，继续淡淡道：“你不必迁怒于我，我也是按要求行事。”

　　“他要求什么你便做什么吗？即使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吗？”林落有些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了。

　　“你稍微冷静一下，”朱颜从椅子上起身，走向屋子里一个有些年头的储物柜。“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救你。”

　　林落不语。

　　“他为了救你，差点把这天下苍生都赌进去了，现在只牺牲他自己，就把你们都能换回来，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哪里不错了？”林落有点绝望。

　　“给你，”朱颜忽然从柜子里拿出一颗彩/金色的珠子来，“这东西属于你的。”

　　林落一眼都不想多看，造孽，自己得是被鲤鱼尾巴扇了才会想起来造这玩意儿。

　　见他不接，朱颜也没有生气，又道：“你先别着急着讨厌它，这是你自己的东西，难道连你自己也忘了它的用途了吗？”

　　“用途？什么用途？”林落现在恨不得砸了它才好，如果不是砸不破的话。

　　“嗯？”朱颜一个尾音引人遐想。

　　什么用途？

　　无所不能，有求必应，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林落愣住了。

　　“只是，你愿意试试吗？”朱颜捧着手里的珠子问道。

　　“愿意。”林落答得干脆。

　　“那你用什么来交换呢？现在它的灵力大不如前，说不定你只求这一次，它便要就此消失了呢。”

　　“那才好。”林落顿了顿，又问道：“都可以用什么交换？”

　　“朋友。”

　　“这个不行。”

　　“金钱。”

　　“这个没有。”

　　“荣誉。”

　　“这个也没有。”

　　“寿命。”

　　“好就这个了。”林落痛快得像是上街买水果付账。

　　“从此，你所有寿命将由双方均摊。”

　　“嗯，就这样，挺好的。”

　　朱颜没有多么惊讶他会这么回答，反而觉得这么回答的才是林落，便又补充了一句：“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依约行事，只是这能不能召回来，交换成功与否，还都得依靠时运。”

　　“这么说还不是百分百成功率？”

　　“以你现在的灵力和精力来看，五成。”

　　“那我也要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成功了就让这厮好好为自己的言行付出点实际代价！

　　至于失败，那就失败了吧，至少可以不留遗憾地过活。

　　“那我们，开始？” 朱颜甚至没有重复问他后不后悔。

　　“开始。”林落闭上眼睛将手轻轻放了上去，默念心中的愿望。

　　炫目的白光刺过来，像是天地初开，一时间亮到林落双眼什么也看不见。

　　能成功吗？还见得到吗？万一失败了呢？

　　那先告个白吧，顾忘尘，顾丘，我喜欢你。

　　“结束了。”他朦朦胧胧间听见一位女子轻声道。

　　这么快？这样就结束了？成功了吗？可以睁眼了吗？林落满心地疑惑，忽然激动起来——我还能独立思考，这是不是说明我幸运地被分到成功的那五成了？

　　他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顾忘尘家里！

　　是做了个梦吗？林落揉揉太阳穴，转过身去。

　　咚——

　　他觉得他撞上了什么东西。

　　抬头，打量。

　　他笑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一声里，还有三分不屑。

　　“呦，不说话。”

　　“失忆了？”

　　“告白遗书写的不错啊！”

　　“你他妈不会早点表露心意吗？”

　　“渣男，撩了就跑啊！”

　　“嗯？也没问过本族长愿不愿意啊！”

　　顾忘尘被他一通话砸得呆呆立在那里，不知如何开口：“你……”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你既然有胆子表白……”

　　“就别想跑！”

　　“你能忍……小爷我不想忍了！”

　　说完不等顾忘尘下一步反应便一把扑上去，一手拽住他的领口，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就着这个姿势狠狠地吻了上去。

　　顾忘尘，彻底，懵了。

　　林落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顾忘尘逼到了他后背的一面墙壁上，不过瘾似的，紧紧握住他的两只手抬高了抵在墙上，毫无章法啃也似的吻着，终于尝到了血腥味。

　　“乌……”顾忘尘刚想说什么，忽然被林落哑着嗓子打断：“你他妈闭嘴。”

　　闭嘴就闭嘴吧，顾忘尘趁这个空当儿终于将手放下来，略有些迟疑地放在林落的后背上。这才发现，林落肩膀在抽，整个人似乎都在不受控制地抖。

　　他哭了。

　　扑上去那一刻就哭了。

　　“我是在天堂吗？”顾忘尘只觉得一切很不真实，他现在不应该早魂飞魄散了吗？

　　“天堂个屁！”林落抽了抽鼻子，脾气格外暴躁，“天堂长得和你家一个样？”

　　顾忘尘这才回过神来，仔细看了看怀里的林落，忽然很想紧紧地抱一抱他。

　　可某些人并不单纯这么想。

　　林落略有些艰难的将脸贴过来，因为身高缘故，他这么看起来威慑力也并不那么足：“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就不允许猫急了炸毛吗？”说完又是一口咬上去。

　　“嘶——你被桶桶传染了？不对啊桶桶不咬人的吧……”

　　“别废话。”林落今天实在被逼急了，眼睛略微发红。

　　这次顾忘尘没有再刻意回避自己的情感，他轻松将手挣开，双手放在林落腰两侧，只一提，将他提离地面，转而踩着自己脚面。

　　“这样吻，更方便。”顾忘尘低下头和林落鼻尖相对，柔声道。

　　林落一句“你他妈”还没骂完，便先笑出了声。

　　终于笑了。

　　顾忘尘紧紧搂住这个他爱而不敢言的人，仿佛搂住的，是整个世界。

　　这里真不是天堂吗？

　　他亲了亲林落的额头，笑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