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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LUNA(5) 有什么话到 ...

  •   在夏林的自我认知里,认为自己本质上是个薄情寡淡的人,尤其是这些年来看着夏炎和钟晴之间这段不对等的孽缘,他感觉自己在感情方面跟哥哥是很相似的,不知道是基因作祟还是耳濡目染的缘故,夏林始终都没办法满心满脑地去想一个人。

      中学时代就因为自己长相清秀头脑又好颇受欢迎,便一直秉承着来者不拒的渣男作派,时间久了,也就腻了。直到上了大学,帅得不明显的夏林和帅得太明显的许洛整天一起出入,很自然地成了衬托红花的绿叶,才没那么招蜂引蝶。他也乐得清闲自在,发掘了自己的新爱好——做一个死宅。

      当他主动捅破和许洛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的时候,他其实是什么都没考虑的,只是觉得一切都是顺其自然而已。后来冷静下来回想的时候,夏林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确定是否和许洛怀有同样的感情,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有可能受激素水平激增的影响,抑或是满足于众人眼中耀眼的存在倾心于自己的虚荣心。

      夏林知道自己本质上大概依旧是个渣男,所以他对许洛一向采取敌进我退的战术。对方有索求,他便给予,自己从来不会主动索取什么。对于自己的事情,许洛不问,他也绝不会主动提。因此自打寒假与许洛分开之后,他一次都没有跟许洛主动联络过。每天去诚州支队报道,完了之后回宿舍一个人浑浑噩噩地过,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只是回到了把窗户纸捅破之前的状态而已。

      也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夏林原本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此时此刻。

      夏林被许洛紧紧抱在怀里,能清楚地听到许洛偏快的心跳,闻到他身上沾染的风尘味道,感受到他暖热的气息落在颈间和耳畔。

      夏林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已经满溢而出,他伸出手臂紧紧回抱住这个大年夜还在为自己匆匆赶路的男人,贪婪地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气息,仿佛那是自己想念了几百年的东西。这一瞬间,终于得到了答案。

      夏林声音很轻,带着抑制不住地颤抖:“我想你了。”

      原来溢了满心的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感情,只是一点点思念之情而已。不多,只有一点点,平时不大会发作,只是偶尔会泛滥决堤。

      而之前自己所有的动作也无关激素水平和虚荣心,只是单纯地想要这个人而已。

      许洛感受到了怀中人不同寻常的颤抖,抬起他的下巴看清他的脸时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立刻在脸上化开一个灿若春阳的笑容,低下头,轻柔地吻掉了他眼角的泪水。

      苦涩,滚烫,却甘醇。

      许洛说:“我更想你。”

      夏林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在恋人怀里梨花带雨的一天,感觉自己一张帅脸可能在新年开始的这几分钟全丢尽了,他慌忙推开许洛,转身囫囵擦掉了自己的眼泪鼻涕,背对着许洛说:“你怎么来了?不用和家人一起跨年吗?”

      许洛笑着说:“中午一起吃过团年饭了,我父母是爱情至上主义者,每年吃过午饭之后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过二人世界了。”

      夏林一时哭笑不得:“还有这么洒脱的活法?”

      “是啊,”许洛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夏林的腰,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接着说:“我家五口人,爸妈,奶奶,还有个大四岁的姐姐。老爸是园艺师,老妈经营一家花店,姐姐嫁去英国了,奶奶基本就每天和老姐妹跳跳广场舞。条件算不上太富裕,刚好够个小康,家里人思想都很开放,都是很温柔的人,你跟他们肯定合得来。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这突如其来的坦诚让夏林猝不及防,他生生被几句话憋红了脸,语气要不多自然有多不自然:“……突然间说什么呢?谁想知道啊!”

      “你这样,或许是刘希冉常说的傲娇,”许洛轻轻咬了一口近在咫尺的耳垂,“终于看到你不那么游刃有余的态度了。”

      夏林一个激灵,迅速扒开许洛纠缠不清的手臂,抬起手掌与他划清界限:“谁傲娇了?你别跟刘希冉学些奇怪的名词!”

      许洛没说话,两条入鬓的眉却一起往中间挤了挤,眼睑低垂,嘴角微微下撇,看起来有点委屈巴巴的,那意思是你可以学我为什么不能学?

      夏林头一回在许大男神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行了行了,下边冷,有什么话到我床上说去。”

      夏林拿冷水洗了好几回脸,双颊的温度才得以回归正常水平,他爬到床边坐着,一边晃着腿一边等许洛,看着许洛来回忙活的身影止不住地笑。

      许洛照例把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洗掉了一身风尘,在夏林灼灼的目光中上了他的床,在他旁边坐下。

      这回夏林没有对他毛手毛脚,反倒抱住被角,开始说起了自己的事。

      “我们家就两口人,我和我哥,我哥大我七岁。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从来没见过她,但是听夏炎说,她是个很有个性的人,我很像她。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爸是个警察,我哥也是追随他入了这行。我爸呢,基本上是个严肃又正经的人,对着亲儿子也不苟言笑,还是个无可救药的工作狂。我基本上是老哥和隔壁热心的邻居奶奶带大的,所以身上可能耳濡目染了些夏炎的陋习。老爹和老哥明明在同一个系统,却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提儿子,逢公的场合见了面也不冷不热的,偶尔听夏炎抱怨,老爹对他比对其他人还冷淡些。我哥不想跟老爹闹得太尴尬,就申请从区公安转到了诚州支队,没多久就混成了支队长。你别看他长得一本正经的,内里就是个蠢货,外加玻璃心,从小就对我过度保护,撒一些自认为是保护我的谎。”

      许洛无奈地笑了笑,决定暂时不把夏炎给他安排秘密任务的事情供出来。

      夏林接着说道:“事情发生在三年前,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三,夏炎突然告诉我,老爸殉职了,说他是出外勤的时候卷进了□□内斗,在火拼中意外中枪身亡的。那时候我还小,只感觉天塌了,可是我还不傻,也没有眼瞎。现场的确有枪战的痕迹,老爹就倒在一个掩体后面,一枪打在心脏上,当场毙命。现场有几个目击者,警方也很快抓到了参与枪战的成员,但是这些人手里的枪没有一把符合弹道对比——巧合的是,老爹的遗体上少了他的配枪。而从老爹身上取出的7.62毫米子弹,正好是当时区公安干警配备的□□枪所用的子弹。”

      许洛:“所以你父亲中的那一弹,很有可能是来自一把警用配枪,甚至可以说,是来自他自己的枪?”

      夏炎点了点头:“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被自己的手枪击中,就两种情况,一是他的枪被人夺走了,夺枪的人冲他开了一枪,二是他想不开,自己冲自己开了一枪,完事儿枪被人顺走了,他手上也确实有硝烟反应。现场的情况更接近可能性一,痕迹组查验了现场所有的弹孔,我爹身上的子弹独一户,别的地方都没找到相同口径的子弹,他的伤口有很明显的灼烧痕迹,是近距离开枪时才会产生的,他身上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也就是说,我爹在和人搏斗之后被制伏,然后被人夺走枪,近距离拿枪抵着他的心脏射杀的。

      “但这种这个说法也有解释不通的地方——为什么我爹没有一开始就掏枪,而是选择了肉搏这种原始的方式?我相信他在全身戒备的状态下是没有人能从他手里夺走枪的,另外,抓回去的那一帮□□分子里就没有哪个有能力制伏我爹,我爹除了心脏上的贯穿伤,只有一些擦伤,胳膊腿都是完好的。你不知道,我爹早年在公检法系统内有个“战神”的称号,年轻的时候就没谁能赤手空拳打赢他,一个打三个问题也不大,后来年纪虽然大了点,但收拾几个细皮嫩肉的小伙子完全不在话下。

      “所以,我认为真正的凶手并不是在那些□□分子里,现场还有其他人,或者说根本就是后来才被布置成□□内斗的。关于老爹一开没掏枪,而是选择了肉搏这一点,我倾向于认为是真正在现场的人里有他顾忌的人,可能是他的朋友,战友,线人等等,老爹出于顾忌或是其它的原因在搏斗中落败,最后被人夺枪射杀——所以,我建议从他的熟人开始排查,那个在场的熟人不是受害者就是共犯,总之肯定脱不了干系。”

      许洛点了点头:“嗯,这样的推理很合理,案子后来怎么样了?”

      夏林轻叹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后来啊,我哥就没让我接触这个案子了,我跟他讲了我的推理,他拍着胸脯说一定会让凶手伏法,让我好好念书。没过多久案子有进展了,被抓的那几个□□成员说夺枪杀人的事是他们其中一个人干的。那个小伙子正好在火拼中受了重伤,没过几天就死了。把罪行推到死人身上,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依我看,那个小伙子根本就是其他人听到风声之后,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行,集体串供选出的倒霉蛋。这案子的漏洞就跟筛子一样多,结果夏炎说,案子已经定了,这就是真相。我说,你还不如告诉我老爹是自杀的,说不定可信度更高一些。夏炎不是个傻子,连我都觉得不合理的地方他肯定也能察觉,可他明明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抓住凶手,回头就用漏洞百出的谎言欺骗我。我觉得他一定是知道某些内情,可怎么问他都不开口。

      “从那之后,我就收拾东西从老家搬了出来,开始了刺激的离家出走生活,这不,过年就只能在宿舍过了。唉你别用那种水汪汪的眼神看着我,其实也没什么的,黎雪恩这案子发生之后我们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中午我还跟夏炎吃了顿团年饭呢,晚上跟宿管阿姨和这儿的几个留守儿童一起吃了饺子,平常也都有好好吃饭的。”

      许洛没说话,只是把夏林圈进怀里,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头发。看向夏林的眼神就像是个一不小心打碎心爱之物的孩童,充满了愧疚和疼惜——他终究还是晚了,让夏林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一个人捱过了许多寒冷的夜晚。

      夏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怎么这人心疼自己的模样看着反倒让自己这么心疼。

      夏林心想:我果真是很喜欢他啊。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夏林抬起头,捧着许洛的脸,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我有机会能找出害我父亲的凶手,就算没有人支持我,过程可能会遇到危险,我也一定要追查下去,你能理解吗?”

      许洛反握住他的手:“不理解,除非你让我也加入。”

      “唉?”夏林没想到许洛会这样回答,愣了一下,随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让你卷入危险的事情中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你也知道万一会有三长两短啊,你以为我对你喜欢有多浅薄,能眼睁睁看了你自己去做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事情?”

      夏林张嘴想说点什么,许洛及时伸手捂住脸他的嘴,凑到他面前,露出一个有点坏坏的笑容:“而且你别忘了,我身手比你好,不管床上床下。”

      夏林那坚如铜墙铁壁的脸“唰”一下红了,许洛居然能这么顺其自然地说出这种羞耻度爆表的话!帅哥的力量果然很可怕!

      夏林随即联想到了一些被许洛血虐的屈辱回忆——打从许洛把他从魏子弈刀下救回来那时起,夏林就发现许洛也很能打。打架斗殴这方面夏林对自己是相当有自信的,毕竟十几岁时就有捶暴老哥的经验。于是尘埃落定之后,夏林一得空就找许洛比划,两人基本处于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的状态。遗憾的是,夏林终于从中深刻领会到了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每次都以夏林被按在某种东西上毫无还手之力而告终。这些东西偶尔是地板,偶尔是墙壁,偶尔是桌子,偶尔是床……然后许洛就会接着从不可描述的方面展开对夏林的第二轮摧残。

      夏林忽然感觉脊背一凉,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这人什么事儿都惯着他,亲手把自己养成了一个骨质疏松的肥宅,莫不就是为了日后好下口?

      而许洛脸上的笑容仿佛在印证这个想法,他眼里闪着幽深的光,用一种近乎魅惑的声线说:“你现在只要说‘好’就可以了。”然后放开捂住夏林的手,精准地衔上了他的唇。

      夏林:“……”

      不管好还是不好,这种状态下都没办法说话吧。

      夏林顿感整个人都不太好,有些人表面上是温柔的羊,搞不好内里是一只腹黑的狼。可自己选的对象,含着泪也得处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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