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迟迟

12、第十一章

　　这几日很平静，穆楚两军连零星的交火也没有发生。似乎战前平和的光景重现，穆庄人里白日出来走动的明显见多，见面打招呼的声音都比往日大了些。甚至有几个从别庄过来走亲戚的生面孔，因为多是女人带着小孩儿，被楚将军的巡兵盘问一番，也便放过了。
　　楚天心里清楚：风平浪静不过是表象，穆楚两边都在暗中布排。一决生死的日子就要来了，他并不惧怕，甚至有些渴盼那一天的到来。胜也好，败也罢，付出生命也无所谓，看不到天光的争斗让他身心俱疲，他虽然能征善战，毕竟并非天生的杀人机器，尤其赫赫战果的代价是生灵涂炭，他不忍，也无法逃避。
　　晚饭过后，楚天觉得有些气闷，便出来走走。护卫们一声不出地跟在他身后，隔了一段距离，他走，他们便抬脚，他放缓脚步思忖，他们便也停步东张西望，权当警戒。就这样走走停停，直到村西头，再走，就要进山了。
　　山根下一处小小的院落，一间简陋到墙壁破损的茅屋，被开满了牵牛花的矮篱护着。此际，牵牛花虽然收敛了花瓣，依然如紫红色的奔瀑，给暗沉的暮色带来了无限生机，却又显得格格不入。
　　楚天不由自主走到了篱笆前，看着那些牵牛花.两只瘦弱的鸡仔“咕咕”叫着走过来,楚天看着它们在地上东啄西啄，眼光渐渐温柔起来。
　　他端详着小院儿。茅屋门开着，屋里有些声响，但动静不大，楚天并不在意：既是人家，就该有些人气儿。鸡窝就搭在茅屋外的墙根儿底下，靠西边放着一个大大的背篓，背篓后面堆着一些劈柴跟干草，垛子不大，但很齐整。小院里没有多余的什物，一览无余，干干净净，显见得是常被收拾的。楚天想，如果不是战时，这户人家的日子定然能过得风生水起。
　　忽听屋内传来人声，脚步声响是奔门边儿的，楚天忙闪到矮篱旁的榆树后。护卫们不明所以，也忙忙地找些树棵子隐蔽起来。楚天再一抬眼，就见到月儿从屋里出来，端着破了沿儿的大碗，“咕咕”地唤着那两只鸡仔，一边往地上撒着草屑与谷粒混杂的鸡食。月儿衣衫褴褛，但头发梳得齐齐整整，小小的明净的脸庞在夕阳的映衬下有了光彩，乌黑的大眼睛闪动着，甚而带着一丝笑意。
　　楚天看得痴了。他没有想到这会是月儿的家，他没有想到会这样看到月儿。她不是奥菲利亚，但她比奥菲利亚更美丽，更纯净，她的眼光那么温柔，更让人想亲近。
　　又有人声从身后传来，楚天不想生出是非，便快速走开了，护卫们几乎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走出一段路，楚天站在高处望向月儿家，看到星儿跟虎子在院子里蹦蹦跳跳，月儿进屋里，不一时又走出来，原来是穆云来了，没进门就喊月儿，他手里拿着一个破布口袋，里面应该盛着粮食，不多，但月儿家人口少，够他们吃些日子了。
　　楚天忽然有些嫉妒那个衣服上打着补丁却年轻气盛的穆庄人，他可以那么随意地走到月儿家，跟她笑呵呵地攀谈，甚至很随意地跟着月儿进了屋。
　　楚天不知道的是，穆云跟月儿进了屋，悄声聊了一些跟他命运相关的事。夜里，穆云又带着一个外村的女人进了月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