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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寻人也修心 独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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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岩醒来时,浑身酸痛,额头上还绑着一圈绷带。入眼的是一片灰色的蚊帐,身下的床单也不是什么好的布料。
他努力坐了起来,正要上床,却看见门口的布帘被掀开了,一个六旬老太太走了进来。
老太太手里端着一碗浓稠的羹汤,看见李岩醒了,非常高兴。 “小哥,你醒了?”
“嗯。婆婆,我怎么在这里?”李岩摸了摸头,脑中一片空白。
“昨天我老伴儿拉着柴去城里卖钱,回来的路上看见你晕倒在路边,就把你带回来了。”老婆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药递给李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哥,昨天帮你请大夫,我们没钱,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动了下你包袱里的银子。还希望你不要怪罪。”
李岩连忙放下手中的碗,朝老婆婆行了个礼才说道:“您和大爷把我救回家,我感激不尽,药钱我来付也是应该的。”
“那你吃完药就休息。我先去忙了。大夫说没有伤到筋骨,只是脑袋摔破了,你多躺会比较好。”
李岩再次到了谢,一低头,药味就扑面而来。他忍住不适,抿了一小口,一入口就是满嘴的味道,苦涩难当。抱着长痛不如短痛,他闭上眼睛,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
他将碗放在床头,缓缓躺下。满嘴的苦味萦绕不去,现在,再也没有人在他吃药后递上一个蜜饯了,但药再苦,却也比不上心中的苦。
李岩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空。但脑中的人影却挥之不去,恩断义绝的话语仍在眼前回转。
就这样吧,就当做最后一次道别吧。
或许是头伤还在作祟,或许是药力开始发挥,李岩慢慢地沉入了睡眠之中。
李岩醒来时,屋内漆黑一片,只从未及地的门帘下透出幽幽烛光。一墙之隔传来小孩和大人的声音,他穿衣下床,适应了一下黑暗的环境,摸黑走到门前。
一掀开门帘,就看见白天见到的那个老妇人,还有一个老丈和六七岁的男童。
老丈看见他出来了,忙说道:“小哥儿,你现在可觉得哪里不舒服?”又推了推身边的童子,“天儿,快去扶一下大哥哥。”
那天儿也不怕生,听了爷爷的话便跑了过来,扶住了李岩的腰。
李岩摸了摸天儿的头发,笑道:“谢谢天儿呀。”他又朝老丈鞠了个躬,“谢谢大爷救我回家。”
那老丈挥手说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老妇人从厨房拿了一副碗筷,放在李岩面前,搓了搓手说道:“粗茶淡饭,希望小哥不要嫌弃。”
第二天一大早,李岩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向他们辞行。他骑着赤兔继续往摩崖湾的方向前进,林宇已经来信告知,去年来到云蒙国的穿越者中,并没有姚凌林。他现在将一切希望都放在出现在摩崖湾的那个人。
佟彤说过,他们去摩崖湾的时候已经不见那人踪影。陈默说他们也曾去过自己刚来时的那片海域,只是他自己离开了。照这样推算,那人还在原地的可能性极小。若那人真是姚凌林,那他肯定也和自己一样,一直在寻找自己。
李岩想到这一点,便将自己的步伐放缓了。没有了沈梦亭和秦生,他来去更为自由。他仔细研究了地图,制定好了路线,打算沿途寻找。
转眼枫叶被血染,青草变枯黄,北秦的皇帝死了,他最终还是没有等到他的小儿子带着心爱的姑娘来求他赐婚。
李岩其实一直很希望能与秦生的父皇见一面,他想知道能怎样的皇帝才能真如平民百姓家的父亲那样,让自己的儿子能尽情享受人生,能真的让儿子享受自由,能把一位皇子培养成如此的单纯开朗。
想到北秦皇帝就会想到沈梦亭的父亲沈璟慈。同样都是皇帝,在对待子女的问题上,为什么一位会不吝啬自己的父爱,而另一位却忍心对自己牙牙学语的儿子不闻不问。
当听说北秦皇帝去世的时候,李岩实际上很担心秦生。一代帝王的逝去就意味着一个新的朝代的来临。可在这条路途上,往往饱含鲜血。
北秦先皇一生只有三子五女,秦生是他最小的儿子,而皇位由早就定好的大皇子秦贺南继承。因此,先皇的去世并没有让皇室内部有什么变故。
秦生的祖先据说是前秦皇室中的一支分脉。殷氏灭亡后,秦太祖就建立了北秦。北秦的百姓不仅仅有一直属于前秦的子民,还有殷氏扩展后的游牧民族。此时新皇登基面临的第一个考验,就是来自北方的内韦族。
根据沿路所听,内韦族是北秦的一方大族,此次新皇初次执政,便没压住野心,发起了暴动。听说是派遣二皇子和朝中的一位将军领军去镇压了。
这段时间,李岩尽量放下心中的包袱,才发现这世界是多么的美好。现代有着难以匹敌的科技,可这里却有着千金难买的自然风光。
等李岩到达祁卑城的时候,听说内韦族的叛乱已经快被镇压下去了,但南方与东泽的边境间,却又起了祸端。
听说原本只是天河水路上的两个船家闹了矛盾,而双方恰巧又分别是北秦人和东泽人。就这样,本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却因为立场的不同,演变成了天河边两国船家之间的斗争。
李岩初次在茶馆听说这事的时候,以为这件事肯定会在两国领导者的协商下解决好,但没想到,这场冲突最后却成了了两国战争的导火索。当然这件事情,李岩此时还并不知晓,在开战之前他已经快到摩崖湾了。
北秦地广人稀,北方土地上人烟更少。摩崖湾是北秦最北的一处海湾,去摩崖湾前要进入一片松树林,这树林在地图上并没有名字,而离这里最近的城镇方北镇都有三百里。
在方北镇上采购的干粮还有一些,酒却是早就喝完了,现在李岩身边只剩下一些干硬的糙肉饼。
如今已是初冬,北秦的初冬比东泽更为寒冷。进入无名林前,李岩就已经下了马。在这渺无人烟的地方,有赤兔的陪伴,李岩心中安慰了不少。
冬天的白天很短,夕阳已经半垂西山。冬天不必担心蛇虫之类的,却要防止出来寻找食物的狼。如果只是他一人,他只须待在树上就不用担心安全,但赤兔却是不行,所以他得找个山洞住一晚。
整个树林中,除了赤兔时常的喷气声和嗒嗒蹄声,就只有自己踩过落叶西索作响。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李岩才找到了一处不大的山洞。他点着了火折子,捡了根棍子,仔细检查了洞内,所幸没有发现什么冬眠的蛇。但却看见一些铺好的草堆和几个破碗。
难道这里有人住过?原本对摩崖湾不抱希望的李岩,心中又生出了些许想法。如今天色已晚,想必不会有什么人来,不管怎么样,今晚先在这住下吧。
趁着天还没黑,李岩捡了些树枝,在洞口升起了火堆,在洞内也生了个火堆,以免晚上受寒。他倒了些水壶中的水在碗中,放在火边加热。又把干肉饼串起来烤了会,就着热水喝了。
赤兔在洞口附近吃草,他往火堆中加了些柴火,便枕着行李,和衣在草堆上睡下了。
在这些时日里,李岩已经过惯了野外生活,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李岩睡梦中,迷迷糊糊中被赤兔的嘶鸣声惊醒。
赤兔这马虽然脚力不算上乘,但却十分有灵性,此时它叫,肯定是有原因。李岩急忙跑出洞外,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扒着赤兔,试图骑上去。
李岩手中紧握着买来的匕首,大喊:“什么人?”
那老者听到声音,一松手,“哎哟”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李岩也没多想,把匕首放好,便跑了过去,将这老者扶了起来。
那老者坐在地上“哎哟哎哟”
地叫着,李岩忙问道:“老丈,你哪疼啊?”
“我浑身都疼!”那老者坐在地上,也不起来,哼哧哼哧地说道,“你这娃娃好不够意思,竟然在背后吓我。”
“是你先想骑我的马啊。”
“你在我家住了一晚,我骑你的马又怎么了?”
“这山洞是你住的地方吗?”
“不是我住的还是你住的吗?莫不是你欺负我年纪大,想霸占我的房子不成?”
“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李岩真是气的想笑了,又看见这位老者已经冬天了,身上却只穿着一件破烂的薄布衣,便转身往洞内走去。
见他如此,身后又听到那老人在地上大叫:“你还真要霸占我的房子吗?”
李岩充耳不闻,在自己的包袱中拿了一套棉衣,走出洞外。那老者见他手中拿着衣服就问道:“你这是要给我穿的吗?”
“对啊。”李岩把衣服给老者披好,又扶他起来,进了洞内。
李岩朝他一拱手,说道:“昨天天色太晚,不得已才在贵府借助了一晚。还望老者不与小子计较。”
那老头挥了挥手,道:“看在你给了我衣服的份上,我就原谅你私闯民宅了。”
“谢谢老丈。”
那老者见李岩拿着行李,准备离开,就叫道:“你这就走了?”
“是啊。”李岩回过身来,“我去别处。”
“你害小老儿摔断了腿,想就这样离开吗?”
“你何时摔断腿了?”刚刚扶着他走路的时候,他明明一点事情都没有。
“腿没断,但扭了。”那老者坐在草堆上,耍起赖了,“我不管,你得照顾我,把我腿养好。”
李岩很不确定这个老者是否真的扭脚了,但看他一把年纪,身上也是脏兮兮的,想必家人肯定都不在了,看起来怪可怜的。最后,只好叹了口气:“好吧。但我最多待十天。”
“哼哼。”
就这样,李岩不得不在这无名林中,要与这老者待一段时间了。
这老者年纪大了,一直吃干肉饼肯定是不行的,而且剩下的干肉饼也不多了。李岩只好出去采一些野果子,或者找一些野菜混着肉饼煮。
这样吃了三天,到了第四天,那老者不干了,“天天吃这个,老头我嘴里都淡出鸟了。”
李岩只好去打猎。可一来,现在是初冬,动物少了许多。二来,他身边除了一把匕首,并没有工具。他骑着赤兔,去树林里两天前找到的一个湖里,想看看能不能捕到鱼。
他刚来这里时,靠吃鱼过了好长一段日子,捕鱼的技术那是很不错的。可他忘了,如今是冬天,不比夏天可以下水。
湖中鱼不少,他用匕首做了个简易的鱼叉,却只能在湖边干着急。在岸边转悠了大半天,只好脱掉鞋子下水了。
湖中的水冰的彻骨,虽然已经把裤腿撩了起来,但还是湿了不少。李岩忍着寒意,握着鱼叉,试了好几次才叉中了一条鱼,半天下来,也只捉到了三条鱼,幸好个头还算不错。
李岩在湖边把鱼切腹刮鳞清洗干净,才骑着赤兔回来了。一进入洞内,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老者正在洞中的草堆上闭眼坐着,听到动静后,一睁眼就看见李岩两条湿漉漉的裤腿,皱眉道:“怎么弄成这个鬼样子?”
“我抓了三条鱼回来,今天有鱼吃了。”
李岩先从行李中拿出干净的裤子,看了那老者一眼,那老者却依旧睁眼看着他,说道:“你在那扭扭捏捏的干什么?生病了老头子可不会管你。”
李岩没办法,只好快速地把裤子换上了。(别多想,里面是有很短的亵裤的。(* ̄rǒ ̄))
李岩往火堆里加了些柴火,用树枝搭了个架子把裤子晾在火边。坐在火边开始烤鱼了。
“大冬天的下水,你是不是傻?”
“我没有捕猎的工具,只能去捕鱼了。”
那老者在他的草席下翻了一会儿,朝李岩怀中丢了个东西过来,李岩拿起来,问道:“这是什么?”
“冻疮药。你那腿不擦药,是想年年生冻疮吗?”
经过三日的相处,李岩就知道,这位老者一直只是嘴比较毒,心地却是很好的。他打开药瓶,这药瓶虽然很干净,但里面的药膏却没有多少,想必已经保存不短的时间了。他在腿上涂抹了一点点,立刻就觉得擦的地方暖暖的。他轻声说道:“谢谢老丈。”
那老者却瞪起眼睛,“小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