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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机缘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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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游行,工人罢工的消息传到津口的时候,郑新月正在上课,讲台上扶着眼镜念着教育学史的老教授突然停下来,看着讲台下无心思听讲的学生,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同学们,知道为什么日本敢口出狂言,要继承所谓德国在我国的利益,夺我山东半岛吗?”
底下的学生抿嘴不语,脸上皆有不甘,两相对视,甚至能看见对方眼眶了的眼泪。
她们早上读报的时候,已经知道了巴黎发生的事情,大家都是义愤填膺,恨不得直接冲到会上,讲那些肮脏的腌臜之辈扔到泰晤士河里去。
可是,她们只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女学生,除了聚在一起说说列强秃鹫的坏话,还能做什么呢?
老教授见无人应答,脸上愁容更甚,叹气的声音,直叫外面经过的人也能听的见。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学生站起来,清朗的声音传遍这个不大的教室,“因为国弱。”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四块大石头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老教授扶起眼镜,看向这个身弱的女学生,“国弱当如何?”
“自然是当自强。”女生字字铿锵有力,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娇小的女孩子能说出这般有力的话来。
“该如何自强?”教授将手中的书册放下,走下讲台,颇有兴趣的看着她,似乎很是期待她接下来的发言。
新月微微一笑,“转变思想,踏实肯学,放下一切懒惰和恐惧,去拥抱最珍贵的知识,让科学和自由包裹我们,让我们成为百毒不侵抗御外敌的爱国护盾。”
说着,新月从书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有各式各样的签名,上面写着大大的五个字,“女权同盟会”。
“辜老师,男女平等,男校已成立学生联合会,我们女师自然不能落于人后,我提议成立女权同盟会,和学联一起,支持北京的学联运动。”
辜教授瞬间愁云皆散,哈哈大笑,步伐铿锵的走向新月,大笔一挥,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一个女权同盟会,我们女师的孩子皆是巾帼英雄。”辜老师重新回到讲台上,看着底下这群昂着头朝气蓬勃的学生,喉头突然发酸,强忍住泪水,隔了许久,只连说三个好。
这一堂课,没有枯燥的教育学史,辜老师放下课本,“同学们,我知道你们迫切的需要离开我这个牢笼,飞到外面,去寻求你们的自由和民主。”
“那同学们,谁能告诉我,什么是民主?什么是自由?”
新月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女生,轻轻的捣了捣她,使了使眼色,亮晶晶的眸子里全是鼓励。
那女生飞快的往四周瞧了一圈,见已经有人举手,便打了退堂鼓,想要举起来的手再度落下。
“这位同学,对,就是你。”辜老师将一切看在眼里,慈祥的看着她们,“你叫陈晨?是不是?”
陈晨羞答答的站了起来,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拘谨,却还是开口说了话,“辜老师好,我是陈晨。我认为,民主和自由是相辅相成的伙伴,言论自由下的环境创造了追逐新思想的新青年。我们迫切的希望政府不再是独裁统治,他们应顺应民意,保护公民的权益,能让我们充分的参与政治,而不是肆意打压。”
辜老师坐在台阶上,侧身倾听陈晨的发言,直到陈晨说完,辜老师已经凝神思考着,隔了好一会儿,才颇为认真的问道。
“那你觉得这一次巴黎和会,是民主的吗?北京的学生运动,是否保护了我们的权益?”
陈晨想也没想,直接开口说道。“这一次和会,就是一个荒唐之举,列强企图瓜分我国的龌龊想法昭然若揭。而北洋政府懦弱无能,竟想出卖山东半岛,以换来一时和平,这是不公平的,是不符合国际法的。”
陈晨有些激动,说到一半竟然喘了粗气,眼泪扑簌扑簌的掉下来。
新月知道,陈晨老家就是青岛的,她的爷爷奶奶还在青岛,她为她的家人日夜担心,已经许久没能休息好了。
让陈晨坐下,新月站了起来,“好在巴黎还有顾先生斡旋,北京也有青年学生抗议,听说北京各界已经开始支持学生运动,声势浩大,让北洋政府很是苦恼。我想,这就是民主的萌芽,我们要小心的呵护着这颗萌芽,不能被北洋政府掐断,更不能自我枯竭。”
“辜老师,津口近北京,也近山东,理应承上启下,响应学生运动,捍卫我国领土和我们作为战胜国应得的利益。”新月颇为真挚的看着辜老师,“我津口女子师范大学愿身先士卒,只请辜老师允许我们和津口学联一同,参与明天的游行。”
“是啊,辜老师,我们女权同盟会的成立,就是为了支持津口学联。”
“老师,同意吧……”
同学们纷纷站起来,稚嫩的脸蛋上写着希望,辜老师从不想让她们失望。
“好!”辜老师想了许久,终于说出了好字,一时间教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不过……”辜老师回到讲台,严肃的看着她们,“我希望,能和你们每一位学生看到民主社会的到来,任何有关牺牲的消息,与我女师无关,懂不懂?”
同学们皆眼含热泪,两三个搂在一起,互相靠着彼此,似乎就能感受到同伴给予的力量。
新月几乎是带着全校同学的希望来到津口大学的小礼堂,今天晚上,有各个学校组织领导人的集会,商讨明天的游行。
陈晨刚出校门就被她弟弟带走了,说是她妈妈又咳血了。看着陈晨着急离开的背影,新月就算是再担心,也没有跟上,只带了其他骨干成员,匆忙赶往津口大学。
而此时,津口大学的小礼堂里只有两个人,一个人愁眉不展,一个人凝视苦想。
“北京的运动已经遭到了镇压,明天军警出动,我担心会伤害到同学们。”
“那我们做领头羊,他们不敢大肆抓捕学生,只可能把我们这些领头的抓起来。”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女师那边,你多找些学生去保护,女学生,还是娇气。”
“兴华,我们追求的民主,是基于男女平等下的民主,我不认为女师的学生愿意接受我们的保护。”
“可是,维恩……”
“兴华,如果她们娇气到需要我们分心保护,那大可以回闺阁之中绣花,不愿意做裹脚的老太太,就要做独立的新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