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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临别 再见了,青 ...

  •   周子涵陪着妈妈在车站等着陈小慧,几个人,一场雨,不知道是人伤心多一些还是天伤心难过多一些,雨不停,人眼也都通红着。

      “阿姨,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陈小慧哭着,捧着周子益的骨灰盒,谨小慎微递给周家妈妈。

      “我的儿啊,我的儿!你是妈妈的命根子啊,你怎么能一声不说就走了,你让妈妈怎么活,你让我怎么活……”尽管周家妈妈声音哭哑了,可是她还是要为这个几个月未见过的儿子,哭这一场。

      雨已经很大了,周子涵和陈俊各自护着最是伤心的两个人,只能陪着,再多言语无法表达,那是活生生一条命,说没就没,任凭是谁也没有办法接受,只能任由岁月的长河去冲刷伤痛的痕迹……

      周子益的葬礼办的不算风光,因为村里很是忌讳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来送他的人还是些年轻的,比如李少白和李金宝。

      陈俊和李少白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两兄弟在葬礼结束后还是走到了一起,聊天。

      少白比起去年,没那么消瘦了,他双手插兜,淡淡地笑了下,说:“你陪小慧一起来的?”

      陈俊微微点头,问:“姨妈身体还好吗?”

      少白点头,说:“还可以,学会打麻将之后,日子好像就有些盼头了。”

      “你还好吗?”陈俊问。

      少白叹了口气,说:“挺好的,除了会犯桃花运什么的,真的挺好的。”

      “周子涵还在追你?”

      李少白沉默片刻,说:“我拒绝过不下十次了,她属于死缠烂打的那种,我无解。”

      “我看她不错,人长得漂亮,就是和周子益一样,有时候太过固执,我怕你甩不掉她。”

      “没关系的,哪怕最后真和她一起也无所谓,和谁过不是一样呢。”李少白说着,视线转移到陈小慧身上,带着几分柔情。

      陈俊看她走来,刚想奔她而去,却来不及迎面撞上她。

      她伸出手,同少白打招呼,说:“好久不见,少白。”

      少白有些惊讶于她的主动握手,他微微伸出手,轻轻一碰,随即放开,说:“许久没见,你变了,好像变得开朗了。”

      “因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小慧低声说。

      “少白,我刚……刚在找你,没想到你会……会在这……这里。”李金宝突然出现在后面,场下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李金宝没给陈小慧好脸色,他只是对着天空默默叹气,说:“小慧姐,你当年最……最对不起的人就……就是周……周子益。他果然……果然因为你……死了。”

      “金宝你胡说什么?”陈俊没好气,挡在陈小慧身后,说:“死者已矣,你还说往事干什么,一切就让他过去,让周子益安息。”

      “我只是……只是觉得……不……不公平!她有你陪……陪着,有……有很好的人……人生可以过,而周子益……他为她做……做的,她却什么……什么也不知道。她还能……还能心安理得的过……过日子。”金宝义愤填膺,就差没破口大骂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子益他,他还为我做过什么?!”陈小慧站出来反问,的的却却周子益帮助过自己很多,但是她全都知道,听金宝说的,她还有不知道的?

      李少白站到金宝前面,迎着微风,说:“也许他很早就知道你是对她有恩的那位孤儿院小姐姐,总之我种下的那片向日葵花海,很多时候都是他在帮我打理,因为他家推开窗就能看到那片花海,他想给他妹妹一点惊喜,也想给你一些惊喜。他的闲暇时间都留在了花海里。你东窗事发的时候,也是他在极力的劝阻着我们不要去报官,不要去追究你下毒的责任,甚至是给金宝排铅毒的药很大一部分都是他出的钱,他尽量去平息你对我们造成的伤害。总之,有他在,我和金宝不能伤你分毫。他一路跟你北上,美其名曰找工作北漂,其实就是为了照应你。”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陈小慧哭着说。

      “所以小慧,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他的期望,快乐幸福就好,他一定是希望你快乐的。”少白说。

      “我会的。”陈小慧抹泪,抬头,说:“金宝少白,我在这里郑重跟你们说一声道歉,原谅我过去太执着于仇恨了害了你们,原谅我。”

      “我……我早就不……不恨你了,周子益那个……那个家伙,为了化……化解我对你的恨,曾经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对我软……软磨硬泡,又是出……出钱,又是出……出力。我早已经不……不恨你了。”金宝说。

      “小慧,我们就是想让你知道,在你生命中,曾经有过一个那样的男孩,那样爱你。他的爱很是拿得出手,同样我们也希望你能走出伤痛,去感受,去体会人间的温暖,不要把自己囚禁在仇恨里。”少白说着,拿出一朵向阳花,递给陈小慧,说:“我那时候答应送你的向阳花在你离开的那个雨夜被台风尽数摧毁,这朵花不是我种的,是周子益后来亲自种了又重活了的,是周子益送你的向阳花。我们都希望你能像这朵花那样,向阳而生。”

      小慧早已经泣不成声了,接过花,微微点头,说:“好。”

      “人生有归期,希望后会有期,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你的脸上能多挂些笑容。”少白说完,拉上金宝,说:“去和兄弟在做一次最后的告别吧。”

      “好。”金宝笑了笑,转身跟着少白离开了。

      陈小慧看着手中的向阳花,花朵上仿佛呈现周子益的脸,他好像在笑,在说:“小慧姐,我希望你向阳而生。”

      陈小慧笑了笑,点点头,说:“我会好好活下去,一直一直幸福快乐地活下去,不会让你失望的。”

      陈俊拥着她,说:“向阳花的花语是守望和阳光,是沉默的爱意无法言语。小慧,周子益真的……真的很爱你。我很欣慰,在你离开的那三年,有他一直那样照顾你和孩子,我敬重他,感谢他。”

      “陈俊,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的太晚了。他的爱一直都拿得出手,只是我一直没看见,或者说我选择性视而不见罢了。”小慧眼睛已经哭肿了,此时却还在泪眼婆娑,她说:“陈俊,我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即使我早已经知道他那样喜欢我,我也不会去爱上他,因为我的心一直被你占据,即便是晓天哥复苏好起来,即便是他恢复如初,我也不会想再和别的人结婚生子。我心里只有你,我对他们只能说抱歉。”

      陈俊看着眼前的人,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忍不住紧紧抱着她,为她传递哪怕是一丝丝的温暖。

      子益的房间里还堆放着许多他生前爱惜的东西,周家妈妈抱着那些东西哭了又哭,直到看见小慧跪在自己面前,才不舍的放下。她摸了摸小慧的头,看了陈俊一眼,说:“孩子,一切都是他的命,不怪你,不怪你的。”

      “阿姨,其实我们这次回来找你除了送周子益最后一程,还有些事想问问你?”陈俊开门见山地说。

      “你说。”周家妈妈平复心情,文静地坐着,她好似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已经做好准备,示意他们尽管开口说。

      “当年孤儿院有位来认亲的罗氏集团董事长,陈玉梅她来认亲的事情,你有印象吗?”

      周家妈妈莞尔一笑,说:“自然有印象,那年她来认回她的女儿,还给孤儿院带了好些礼品过来,是个慈善家。”

      “当年抱走那个女孩的章晓天,他提供的一份亲子鉴定表,鉴定表上分明写着陈小慧就是那个陈宇梅陈董事长的女儿。可是他们偏偏抱错了孩子,我们就是想知道他们的人当年来认亲的时候,怎么会搞错的。该认回去的女儿不是陈小慧吗?而且她的血型那样稀有,他们怎么会认错的,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怎么会演变成现在的结局?”陈俊带这些气愤的情绪说,是为小慧愤愤不平。

      一个女儿有家却不能回,认别人做父母,命运多舛,吃尽苦头,二十几年来,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凭他是谁也无法填补心中的遗憾。

      更何况她的亲生父母现在一个生离,一个死别,而她过着本不该属于她的苦难日子。陈俊心疼她,只是在这一刻,愤怒达到了顶点。

      周子涵在一边听的云里雾里的,也是不敢置信,说:“陈俊哥,你的意思是,小慧姐是那个罗氏集团董事长陈宇梅的亲生女儿?她的出身是富家千金大小姐?!”

      场上一片寂静,只留周家妈妈回话,她苦笑一声,说:“也是造化弄人。那时候我家子益需要输血救命,小慧的血型刚好匹配,能救我儿子的就小慧一人,陈董事长派人过来的时候,我一心只想着小慧若是离开了孤儿院,以后谁还来给我儿子输血,他们血型稀有又特殊,小慧一旦离开了孤儿院,她就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他们还会允许她给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输血救人吗?所以,为了保全我自己,保全我儿子的命,我偷偷将小慧和另外一个女孩的血型调换,就这样阴差阳错,小慧留在了孤儿院,而那个女孩摇身一变变成了富家女罗致。小慧,也许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报应,我害你和你亲生父母骨肉分离,而我的儿子,终究还是遭了难。这也许就是上天给我报应。小慧,一切都怪我,是我太贪心了。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如今你已经知道过去的种种因果,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怪我们家子益,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尽管他已经不在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做的事迁怒于他。”

      周家妈妈一席话说完,场上还是寂静,只有小慧的几滴眼泪滑落。

      小慧微微抬眸,说:“阿姨,不要再说了,我都知道了。我不怪他也不会怪你,你先休息,我们先回去不多打搅了,有空我们还来探望你。”

      “你真的不怪我吗?”周家妈妈不敢置信又问了一遍。

      “谁的孩子不是妈妈的心甘宝贝呢,我已经有了孩子,在做母亲的这条路上,我对你的所作所为表示理解。换做是我,我也会把最好的留给孩子,会为孩子铺路,为孩子忧愁哀伤,为孩子的将来打算,为了他甚至是可以豁出命。更何况,我在孤儿院的那几年,你真的待我很好,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照顾,你对我恩情大于一切,我不会怨你恨你怪你。你也不要有愧疚之心,如果不是我留下留在孤儿院的话,我也结识不了这么多的人,认识不到陈俊,我现在已经很知足了,有陈俊有孩子陪着身边,我想我会很快乐的。”

      “小慧,谢谢你贴心的一番话,谢谢你的理解。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子益会奋不顾身爱上你,大老远在北漂陪着你的缘故,因为你真的很好。我替子益同你说声谢谢,谢谢你一直给他救赎的机会。”

      “阿姨,是我应该谢谢他,先不说了,以后还有很多见面机会,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子涵妹妹,麻烦你照顾好阿姨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

      回去的路上,沿途风景很好,雨停了,路边的花也开了。小慧不禁想起几年前她和陈俊在那山腰上推搡摔下来的时候,那时候是周子益接替陈俊把摔晕的小慧背下山的。

      其实那时候陈小慧根本就没有完全晕死,她只是脑壳痛,她仍然记得周子益一直被她下山,因为害怕而说的一段话——

      “小慧姐,你别吓我,你快醒醒!是我周子益,你忘了,小时候你就是这样背着我往孤儿院跑的,长大后换我来背你了,我背你回家。你不是有债务要还吗?我来帮你分担,你不是说没有爸妈了吗?我妈妈就是你妈妈,我就是……就是你……”

      “周子益,把你想说的憋回去。一个字也不许说。”

      “原来你没晕啊!你没晕的话,我可就要说了,我周子益喜欢你,如果你真不喜欢少白的话,我可以做你的顶梁柱,我喜欢你。喂,陈小慧,你听到没有……”

      后来她一直装晕,直到今天,她才幡然醒悟,也许当初直截了当地回答他就好了。

      如果当初不装晕,直接拒绝他,不让他心中种希望,他就不会是今天的结果。也许他去读书,也许已经事业有成,也许结婚生子,也许被另外一个女人天天拥在怀里,也许过得很好也许不太称心如意,总之不是今日的结局就好了。

      她突然打开车窗,对着天空大喊,“周子益,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啊,你可以不要对我那么好,你过你的好日子就好,最好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陈俊不敢开太快,他看着一股清风拂她脸上,他摸摸坐在副驾的她的头,说:“你累了,要不然躺后面歇息会儿?”

      “陈俊,谢谢你。”

      “傻瓜,谢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一直这么坚定不移地选择我,因为你那么爱我,才对得起我那么爱你,才会让我毫无保留地去爱你,即使我们处境困难重重,我也不后悔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

      “我也不后悔。”陈俊笑了笑说。

      路上有清风,天上有星云,身旁佳人陪,人生何憾也?

      “陈俊,关于和你结婚的事情我想缓一缓。”

      “我尊重你。”陈俊闷闷的,他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认回你家人?”

      陈小慧沉默了,她闭上眼睛,说:“我觉得没必要了。”

      “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只是替你难过,罗致拥有的一切本应该都属于你,可你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那么久。”
      “我就算认回他们,又能怎么样呢?他们已经在我生命中缺席了很多年了,他们把所有的爱都给了罗致,而我,我再这样贸然出现,再去认亲,也许对他们是另外一种打击。至少对陈阿姨来说,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小慧,你总是为别人着想,我希望你能狠心一点,为自己想想。不过我觉得你说得对,二十几年的光阴过去了,即使真的相认,感情也会疏淡。我希望你活得快乐开心,如果做罗致不能开心快乐的话,那还不如一直做陈小慧。”

      陈小慧抬眼,才发现他身后有一束光,一束向阳花需要的光,她微微一笑,点头说:“陈俊,有你在,我才能安心做陈小慧,我理想的人生其实就是和你在一起,一双儿女,三餐四季,日子平平淡淡就好。”

      “你的理想也是我的理想。”陈俊笃定地说。

      分割线——

      青春是易逝的,但是某某人的爱,会在岁月的长河里渐渐显得难得。

      李金宝记得陈小慧给李少白下毒的事情冬窗事发时,周子益那副求人的眼神。

      他浑身湿漉漉从车站回来,大喘着气,情绪低落着。

      金宝问他,“怎么样,追上他们没有?”

      周子益摇摇头,看了下少白,叹气说:“你……没事吧。”

      李少白手捂着额头,笑了笑,说:“我能有什么事,死不了。”

      金宝疑惑,说:“有……有件事我……我不明白。小……小慧姐做了亏心事跑……跑了,我可以理……理解,但是陈俊哥他……他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跟她……跟她一起跑了!”

      “陈俊哥和小慧姐是青梅竹马的旧相识,他跟她跑了不正常吗?”周子益低沉地说。

      李少白抬眼,看了看他们,说:“就这样吧,你们都回去吧。换身衣服,回去休息。我也累了,我也要休息。”

      “少白,你……你打算就这样……就这样放过她!??”金宝还在怒气冲冲,说:“她给……给我们下……下毒,她想杀……杀了我们!”
      “金宝,她真想害你们的话就应该一包药粉直接毒死你们。可是她不是,她心存善良,根本不舍得对你们下死手。金宝少白,我相信小慧姐做这些事一定有她的苦衷的,她已经知道错了,也离开了。请你们不要再追究她责任,不要报警,放过她吧。她已经那样惨了,难道你们还想抓她回来让她蹲几年牢吗?”

      “周子益,她给你输……输过血,救……救过你一命,你当然护……护着她了,可是她蛇……蛇蝎心肠,我们不……不应该平白无故被伤……伤害,我们总要讨……讨个说话。”

      “她做那些事一定不是平白无故的。”李少白突然说,“她做那些事情一定有她的理由,但是理由是什么呢?我从没做过上天害理的事,为什么遭报应的是我?为什么?难道是我爸还是我妈?是我爸爸伤害了她,还是我妈妈伤害了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见少白自言自语陷入魔怔,周子益把金宝推出门外,说:“金宝,等事情我们搞清楚了,会还你公道。请你看在少白和我的份上,不要报警也不要声张,你先去医院看看,费用多少,到时候我们给你结。等我们问明白了真相,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现在先让少白冷静冷静,你先回去,我陪着他,我陪着他不会有事的。”

      “好……好吧。其实小慧姐也没……没那么坏,她单纯……单纯善良,一定是少白家,他父母做……做了什么……”

      “金宝,闭嘴,快回去换衣服。晚点我车你们去医院检查,别的都先别说,好吧。”

      “哎……那我先回……回去了。”

      “记得这件事谁也别说,奶奶也让她管住嘴。”周子益叮嘱,关完门转身看到少白还在自言自语,他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坐在沙发边沉思。

      “我爸爸,我已经很久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了。”少白的眼睛忽然就亮了,他拨通爸爸的电话,许久没人接。他头痛欲裂,又开始拨通妈妈的电话,响了许久没有接。他神情紧绷,抓着周子益的手,说:“我爸妈,该不会?!”

      “少白,你想那么多干嘛?你不是说基本每个礼拜都有和你妈电话聊天吗?他们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可是,现在我打电话过去,没人接。”他急哭了,又拿起手机开始给妈妈拨电话过去。

      终于,妈妈接了,她问:“儿子,突然打电话给我干嘛?”
      “妈,我爸呢?”少白隐隐约约觉得,小慧之所以这样做这一切,必定是和爸爸有关系。他现在只想找到爸爸,问个清楚。

      “你爸……你爸他……”那边顿了又顿,说不出口的感觉。

      “妈,陈小慧你认识吗?”少白问。

      “不不认识,儿子,你不是说家里请了个临时保姆叫陈小慧的吗?你……”

      “她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你哥呢,谁来照顾你哥。你哥腿脚不方便,那个陈小慧走了,你要再请一个保姆照顾你哥,知道吗?”

      “哥也回去了。家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

      “你是不是孤单害怕,没事的儿子,过几天妈妈就回去了,我都差点忘了要给你过生日了,你看我做妈妈多么不称职,儿子,妈先不跟你说了,还煮着汤,过几天回去再跟你说,先这样,拜拜。”

      电话那头的人分明在哽咽,带着哭腔。

      李少白起身越过周子益,刚想上二楼拿什么,人就因为头晕倒在了楼梯口。

      周子益见状,大叫,“少白,少白,你醒醒,快醒醒!”

      ——医院病房里

      少白跟妈妈打电话,说:“妈妈,把视频通话打开,我要和你视频通话。”

      “儿子这……”

      “妈妈,算我求你了,你还要瞒着我什么?”少白带着哭腔,无力对着手机咆哮。

      周子益按压着他,说:“你激动什么,还打着吊针,你激动什么?!”

      “儿子,你怎么了,你怎么在医院?!”崔婷芳那边刚打开视频通话,就看见少白穿着件病号服躺在医院病房里,她被吓到了。

      “我不舒服来医院看看,可能温书太多头晕的。妈妈,你怎么会在医院里,爸爸呢,爸爸……”

      “不知道哪里来的混混,把他打得昏迷不醒,住院已经三个多月了,昨天刚从病危房转出普通病房,过几天就能回去了。”

      “什么?!”少白震惊,随即再次晕倒……

      崔婷芳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李德成,哭得伤心不已,虽然知道他这份职业的危险,可是没想到他现如今真遭了难,当初就为这份工作吵了架来。看着躺在床上的父子二人,病的病,伤的伤,她的心好像碎了一样。

      周子益接过少白的电话,说:“崔阿姨,我是子益,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他现在晕了,我先去叫医生过来看看,先挂机了。”

      “好,麻烦你了子益,回头叫他给我打电话。”

      那时候,周子益隔三差五陪着李少白,开解他,一次次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

      等李少白熬过来了,他却病倒了。

      金宝和少白去医院看望他,他躺在床上心安理得的说:“你们答应过我的,不许报警抓小慧姐,不许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不然以后和你们兄弟都没得做。”

      “好啊……反正她是你……你的救命恩……恩人,你是我……我们的救命恩……恩人,就当将功补……补过,不……不追究了。”金宝开怀笑着说。

      少白心事没结,他说:“我可以去死,但是她总得给我去死的理由。我爸爸现在还瘫在床上,而我总要个该死的理由。我过段时间还要去找她问清楚原由,子益,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为难你的救命恩人的。毕竟,那曾经是我深爱过的女人。”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子益问。

      “没有联系了,她把我们都删了,一点痕迹不留。干干净净,就好像她没来过。”

      “那你怎么才能找到她?”

      “总会有办法的。”少白抬头,看着病房窗外的风景,笃定地说。

      “她跟你哥在一起?”

      “不知道呢。”少白摇摇头。

      “陈俊哥也太……太不够意思了,为……为了个女人,连……连自己亲兄弟都不……不要了,我估计他……他是精虫上……上脑了,我要是他我……也无颜面……面对你。”金宝埋怨着说。

      “他可以为了她放弃一切的。我知道的。”少白陷入沉思,脸色苍白,他知道的,陈俊向来为她而来,他爱她,很爱很爱的那种。

      周子益看少白这副模样,心里闷闷,他搞点氛围,说:“你应该跟我学习学习,不要总想着过去,不要总想着前度,你要往前面看,美女世界上打把,等你养好精气神了,再去泡一个。实在找不到理想的,那我就献祭出我妹妹,人美声甜,包你满意。”

      “别搞我,你妹妹长得还算可以,但是她太外向了,谁跟她在一起都会成为显眼包,而我不想成为显眼包。你找妹夫别把魔爪伸向我,请另谋高人。”少白不禁冷笑说。

      此时在努力背单词的周子涵不禁打了连连好几个喷嚏,心想:谁又骂我了!

      那是个独属于李少白的夏天,因为要提前进入校园熟悉环境,所以都是提前一个星期去学院报道的。

      李少白没想到周子涵早早等在校园,她真的为了追他,放弃了自己的理想,来了法学院,读一门自己从没接触了解过的学科。

      李少白一开始用很是难听的话骂她,什么狗皮膏药,脑子进水,人长得美可惜是个花瓶中看不中用等等等等……总之这些话说出口,李少白都自觉自己不是人。可是那个周子涵啊,她甘之受之,听之去之。就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理会谁谁的眼光,只顾自己的理想。

      那时候李少白在学院碰到她会绕路兜着走,她在东他去西,她在南他跑北,总之他躲她像躲那些追着跑偶像的粉丝,后来他索性不躲了,直接三点一线,宿舍教室饭堂,根本不敢出门。

      也是这样躲着她,他才有了宅男学霸的称号。他在法学院一直是风云人物,因为榜上榜有名,所以追他的女生络绎不绝,自然周子涵在那些女生的衬托下,显得没那么突出。同学们早就见怪不怪了,她做什么事,同学们都不会觉得突兀,甚至有别的女生比她还出格——

      校园里甚至流传谁能拿到李少白的黑色底裤作为纪念,谁就是校园里的神。

      为此,李少白这一栋的男生宿舍那一段时间都不敢买黑色的底裤穿,全换成白的花的绿色蓝的,就是不敢穿黑色的。

      无脑的人见多了,大家也都免疫了,甚至有些人看见李少白在校园里走动,也只会说——今日什么风,把黑裤衩男神吹出来了。

      ——黑裤衩男神,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稀奇,走,不鸟他。

      一时间风评急转,从众星捧月到人见人弃,李少白从头到尾看着她们自偏自导的一场戏,心里难受的很,落差太大了,有一段时间只觉得自己好笑。

      男神是他,贱男人也是他,可他从头到尾啥也没干。他突然了解窦娥了,他有一种要找周子涵诉苦的感觉,周子涵现在就是他情感的发泄口。

      一切因她而起,害他沦为被人见人打的也是她,他必要找她发泄几句。

      他来她宿舍找她,同她一个宿舍的舍友却说她休学了。

      也有人说她学科没考好,有了消极的想法,转学院了。

      大学第三年,她才想要来放弃,会不会太迟了。

      还有个女生说——我估计小涵是被你气的,一个女孩子追了一个男孩子三年,整整三年,你没答应也没拒绝,你就像钓着她一口气的鱼竿,非得把她暴晒在日头里,她还能喘气吗?她走了,走的时候哭着走的,很伤心的那种。

      周子益有苦说不出,因为拒绝周子涵的话语,他说了不止五十次,只不过每次拒绝的时候都没有人在旁作证,他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李少白,大学三年了,你说你心里没他,鬼信啊!你要不要追她,只要你愿意,我们会帮你的。

      李少白摇摇头,说——不用了。我对她真的没有那样的心思,我回去了。

      还是周子涵最亲近的好姐妹站了出来,说——算了你们别逗他了,他爱不起。呐,班车中午发车,你现在追上她还来得及,她哥哥没了,她回去送她哥哥最后一程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在你们家那边方言不会很荒吧,没了就是死了的意思。你不懂?

      李少白不是不懂,是不敢相信。

      分割线——

      周子涵目送少白上了火车,她站在站台前,脑海里一直在回忆着两个人刚刚的对话。

      “我妈妈需要我,我要留下来……而且,我真的不是读法学院的料,再想去回头太难了。我就不去读书了,少白哥,你就去告诉我那些姐妹,帮我谢谢她们这三年来对我的照顾,还有我的导师安迪,她不仅是我人生的导师,她也是我爱情的向导,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告诉她,我很感谢她。有机会,我会回去看她的。还有,你告诉娜娜,下次遇见我,不能叫我大傻瓜,不能拍我脑门说我笨蛋,不能在我床被里放那么多的零食。你告诉她,我不贪吃了,我会吃好睡好玩好……”

      李少白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说:“好。”

      良久,她停下抽泣,推着他往前走……

      他站住,说:“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她摇摇头,说:“没有。”

      他转身,一步两步,后头,只见她的笑容,甜美的笑容。

      “你真的真的没有话要跟我说?”

      “什么?”周子涵问。

      站台上人山人海,声音嘈杂,她听不清是自然的。

      他没耐心,转身走回到她身边,说:“你不是周子涵吗?你不是很多话要和李少白说吗?怎么临别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好,那你要我跟你说什么?”她眼睛睁得很大,一脸懵懵。

      “你说李少白,我等你的十年之约,现在才过了三年,我还没有放弃你也不准放弃,我会一直等你。”李少白学女生的口音,说。

      周子涵听完,笑着哭了,哭着又笑了,她说:“对不起少白哥,我决定不追你了。过去给你那么多的麻烦和困扰,对不起。我累了,不追了。”

      李少白心一痛,蜷着她的脖子,说:“子涵,这不像是你,别人都没有放弃,你为什么就轻而易举放弃了呢?九十九次的追逐,也许在第一百次能成功呢?你为什么要放弃?”

      “少白哥,车真的来了。快上车吧,以后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面。快去吧。”

      “周子涵,你不可以放弃,知道吗?”

      子涵微微一笑,推着他上火车,点点头,说:“再见,少白哥!”

      看着火车一下子开远,把他带到北方,周子涵蹲在站台,哭着。

      他对现在的她,那不是爱情,他心疼她,因为哥哥,也因为他答应过哥哥,要照顾好她。

      所以,他现在给她的不是爱情,她不能接受。事实也是,她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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