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模样，为我所爱》惧飙二迈

10、第 10 章

　　品荣和张春然两人这一分手十分之八九的概率以后是见不到了，可裴斐与张春然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啊，原本裴斐还在发愁遇见春风哥该怎么打招呼，春风哥这面反倒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小学妹，我一会儿要去交警大队做年度优秀警员采访，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一听要去交警大队，裴斐从电脑前抬起了头，眸子变得闪亮，看来几天前的祈祷奏效了，老天终于愿意给她一次机会了！
　　“好啊，那你等我收拾一下。”

　　说完对上春风哥的眼，依旧是温柔似水的神情，哪怕他是和她的好友分手，也没有波及到她分毫，对她依然一副阳光和煦的样子，裴斐不禁感慨，春风哥的名字真的不是白叫的，但要是真的是像好友所说的那样，那还真是可惜了。

　　到了交警大队，春风哥去给前些日见义勇为的王警官做采访，裴斐自己在院内转了会儿也没看见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的身影，只好回到室内，和春风哥一起完成后续采访，结束采访后裴斐和春风哥走到警队门口准备离开，抬头却看见了小李警官，好奇心驱使忍不住上前询问他两句。
　　“你们大队长呢？出去执勤了吗？”

　　小李警官看到裴斐就想到上次在实验小学自家老大的看她的神情，再看现在裴记者追问老大的态度，在心里两掌一合，觉得两人肯定有戏。
　　“裴记者，我们老大今天在松江南路执勤呢，刚刚传了消息回来说是碰上个偷盗逃跑又路上肇事的，正往这边送呢，要不你再等一会儿？用不上很久的。”
　　“啊，松江南路......”

　　裴斐口里正念叨着，便有两辆车闪着警车灯开到了门口。
　　裴斐满眼欣喜的看着从副驾驶室出来的男人，身边的春风哥却疾步上前，抓住一位从后座下来被警员陪着的男人的衣领，冲他吼道:“你又做坏事了吧！你个杀人魔！我说过你会得到报应的，看吧，现在报应来了！”

　　离得近的包行理和小警员发现情况后立刻将二人分隔开，裴斐也上前试图安抚春风哥，可他嘴中依旧骂声不断，包行理留下一名警员帮忙控制住他，留给裴斐一个眼神，示意她稍等自己一下，带着两车的人走进屋内。

　　裴斐见春风哥怒气渐渐平息，轻声问他:“学长，你这是怎么了？”
　　“那个人我认识，叫刘子强，刚刚一听那位民警说他又是偷盗抢劫，又是肇事的，为社会上还残留着这种人渣感到气愤，所以才有点冲动。”
　　“学长，这就你不对了，在事故结果调查出来之前你怎么就认定这事儿肯定是他做的呢？”
　　看着自己心仪的小学妹维护刘子强的样子，张春然内心的愤怒抑制不住再度被激发。
　　“他怎么会做不出来，以前我和他同村，我父亲同他父亲玩牌，他爸输了钱又喝了酒，回家就开始打他，傍晚就有人说他在我家房后转悠，后来当天晚上我家身后的苞米地就着火了，火烧完了木窗就顺势烧到了屋内，要不是我母亲睡眠浅，发现着了火，我家五口人都会全部葬送在火海里。”

　　他越说越激动，“你知道吗，我当时的小妹妹才刚出生八个月，因为吸入过量一氧化碳没有救过来，他当年就因为被他父亲打了一顿，气不过，来我家放了火，结果害得我家人财两失，他小时候连火都敢放人都敢杀，现在偷盗抢劫、撞个人对他来说又算的了什么！”

　　一向和煦温柔的春风哥突然变成了一副狰狞的面孔让裴斐有些陌生与措手不及。
　　“学长你冷静点儿，且不说你根本没法证明当年的事就是刘子强干的，但我们作为记者，决不能让主观臆断歪曲我们的报道思路，不能把个人恩怨或是自己先入为主的想法成为新闻产生偏颇的影响因素，即使这个人曾经作奸犯科，但在这个事件面前，在警方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他和其他人一样，只是犯罪嫌疑人。等警方的调查有了结果，是他做的，将会有法律的制裁等待他，如果不是他，你之前的所说所做真的有愧于你记者的身份。”
　　裴斐说完，周身陷入一片沉静。

　　做完笔录的包大队长看见发呆的裴斐，走了出来。
　　裴斐坐在人行甬道边，微低着头，长卷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盯着地面幽幽开口“原本想着到这儿看你能给你一个惊喜呢，没想到是生活给了我一份惊喜。”
　　“张记者呢？”包大队长顺势挨着她坐下。
　　“他被同事送回台里了。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平日里即便是再不嗔不怒、春风和煦的人，也会有一段触碰起来让人发狂的晦涩过往。”

　　看着她晦暗不明的神情，包行理抿了抿唇。
　　“人内心最深层、最在乎的痛苦往往都很难启齿，因为害怕一开口，他们于人前极尽全力刻画的形象与维持的尊严，会瞬间分崩离析、支离破碎，他们只能在黑暗中将这份痛苦自己咀嚼下咽，一遍一遍地尝食苦楚，埋藏在心里的毒就会越来越深。突然有一天，当造成这一切的黑暗之手出现，他们便会拼命般噬其手骨，这是对这双将自己带进黑色深渊的双手的惩罚、报复，也是对他们自身的一种解脱，更是希望这是将他们带离这片黑暗的救赎之手。”

　　裴斐默默听完点点头，“受教了，包大队长。”
　　“那陈子强怎么样了？”

　　包行理回想了下之前窗边听到他们的对话，开口道:“陈子强是当时被肇事车辆的司机，事故现场没受什么伤，就顺路带回警局做一个简单的笔录，嫌犯当时在另一辆车上。”

　　裴斐听明白后想想也是觉得无语，生活真的很会捉弄人，拿出本子和笔。
　　“真是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个乌龙。对了，那真的肇事者的情况呢？”

　　包行理看着她一副等着认真记笔记的架势，心照不宣地讲起事件的来龙去脉。
　　“王泉有，男，21岁，有偷盗前科，他和我们交代，自己实在是迫于生活压力才选择了盗窃，车辆追尾并非本意，对被肇事车辆司机表示了歉意，认错态度还算良好。”
　　包行理看着她落笔在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后再度开口。
　　“他因为涉嫌盗窃，一会儿需要移送其他部门，给你一个熟人机会，要不要现在来个第一手采访？”
　　“好啊，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该需要的材料我一会儿让同事给你们补来。”

　　裴斐进屋坐到王泉有桌子对面，落座后观察这个身形消瘦的男人，他低着头，双手交握，半遮着眼的头发因为灯光的照射在脸上留下一小片阴影，黑眼圈突出，面颊凹陷，还没等她开口询问，那边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在我小的时候，我爸他败光了家里所有的钱，我妈她也跟人跑了，呵，她也不是什么好女人，以前就四处勾搭，这苦日子挨不下去了，自己一个人就走了，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风吹动裙边的时候裙子上的花都活了，我一直盯着那条裙子看，走着走着就摔了一跤，再抬头，发现我妈已经在村口那条路走远了，我在后面又哭又叫，可她狠心地一次头都没回，我的存在反倒更刺激了我爸，打我这件事越来越频繁，仿佛成了他的生活乐趣。”
　　裴斐就坐在那里静静充当着合格的聆听者。
　　“后来有一天傍晚，我爸他喝着酒走在村里大坝边，看着他晃晃悠悠的身影，我就想，他要是掉下去永远回不来多好，这话八成是被老天爷听到了，他掉下去，哈哈，他真掉下去了，哈哈哈。”

　　王泉有说着说着开始发笑。
　　“我就一直在大坝旁的路边站着，看着他掉下去，看着他被村里人救起来。腿伤了，人也傻了，这样也挺好，起码不会再打我了。”
　　“你也看得出来，我的身体承受不了太多的体力劳动，家里没钱，学也就没法上，家里躺着那个又是个无底洞，我真的是走投无路才偷的，我也不想这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说完，他将脸狠狠埋在双手中，些许的呜咽声从指缝漏出。

　　哪怕做记者小半年时间，见多了家长里短、人情冷漠、世态闲凉，可听他这样轻松的讲出自己的故事，裴斐心里也不由得酸涩地打结。这种时候无论说些什么都怕会被当成一种无声的炫耀，可眼前这弱小入力的人又总让她有些心疼。
　　“你父亲的这种情况可以向当地政府申请残疾人补贴，你的家庭也能根据贫困程度申请低保或特困补助，这些你知道吗？”

　　听了这话王泉有抬起茫然的双眼，泪水洗刷过的眸子更加闪亮，看向她，轻呵了一声，“果然有钱才能容易的生活，才能更容易的成为好人。”
　　裴斐的唇开了又合，最终看着他的眼。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辛苦你了。”

　　一听这话，王泉有握紧自己的双手，眼泪一下两下地砸在桌面上，沉默化作一把匕首插在二人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