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关中》金文丰

7、芙蓉玉碎

　　少年骑马入咸阳，鹘似身轻蝶似狂；
　　蹴鞠场边万人看，秋千旗下一春忙。
　　清晨天气爽朗，川启就起来，洗漱完毕，高声朗诵了半首陆游的《晚春感事》，又画了一幅《门含春色》，门后露出多半张少女的美颜。收拾了画具，却也不闲着，先活动身体四肢，后打了一趟五龙拳，怪蟒反身、五龙抱柱、乌龙搅海，青龙出水、乌龙摆尾，一招一式，虚实变化连绵不绝，拳起处四稍惊乍，收式后气归丹田。这时候平湖来招呼川启向华清池出发了。
　　华清池始自西周起就是帝王洗温浴除劳疾的场所，唐太宗命名为汤泉宫，唐高宗扩建后改名温泉宫，唐玄宗大肆修造，成为全中国历史上遗留下来的四大皇家园林之一。玄宗一年之中一般有两三个月在这行使他皇帝的权利，也是在这里宠幸他的爱妃杨玉环。
　　一入华清宫的大门，迎面是高大的汉白玉贵妃雕像，赤条条的裸着上半身，确实是肤如凝脂，不见得闭月羞花，川启雕刻得觉得很一般，只是比白居易诗中写得要壮硕了不少，诗中写道：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正是新承恩泽时。”
　　娇无力是无从体现的，却还要如此的壮硕。但是小胖看到了雕像，心里仍然是异样激动，这是一种场景式的应激反应，就像曾经反复在杂志的封面上看到它时那样。在那些青春懵懂的夜晚他梦想着用手抚触的双乳，正被人肆无忌惮的摩挲着。一种想上去揍人的冲动，和压抑自己忍住的理智发生了激烈的内战。他气鼓鼓的，却无从下手，导致小胖的大脑一阵阵的晕眩和发热，耳朵、双颊以及脖子都烧得红彤彤的，看起来极像刮净了毛的猪皮，一时手足无措。
　　这都是些什么人呀！平湖看着摸上去的手也是很有些恶心，脑子里却突兀的冒出一只手来，一只齐刷刷的从手腕处切断的手，上面还残留着手术刀切割皮肉的声音。平湖自己被投入脑中的声影着实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摇摇头，想甩开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却听见川启说，有什么好摸的，凉冰冰的。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一念起，一念灭。大壮过来凑趣说：川哥，你不是鱼，你不知道鱼的快乐！金盈就掐着大壮腰间的肥肉，你也去摸摸呗，我看看你怎么乐！大壮就呲牙咧嘴的乐。
　　银铃和小胖究竟是脸皮薄，只能转身走开，其他人也都各怀着奇怪的想法，继续参观游览。
　　华清池中有一个一个的池子，温泉从高处汩汩流出，离温泉最近的池子时唐太宗的星辰汤，上面没有盖大殿，可以一边洗澡一边看星星；最宏阔的是唐玄宗的九龙莲花汤，有两个可以喷水淋浴的头，算是豪华顶配的设备；最著名的就是贵妃出浴的海棠汤了，池形美，玉人娇。玄宗和玉环的结合，是一支梨花压海棠的诗意。皇家的穷奢极华，贵妃的百媚千娇，包围着唐玄宗的是欲望的海洋，还有嗜血如狼、□□中烧、虎视眈眈的胡儿安禄山。渔阳的战鼓敲碎了枕上的春梦和曾经的海誓山盟，安禄山的十五万铁骑来抢江山美人，叛军一路烧杀，攻城掠地，屠杀人命如割草芥，玄宗避难蜀中。一代美人香消玉殒，一代明君黯然失色，千古的奇缘从长生殿流落到了蓬莱山。什么是永恒的？是山？是海？是金？是玉？
　　在华清池的纪念品商店里有一种粉红色的手镯，销售火爆，情侣们都会购买。川启、大壮和小胖都各买了一个镯子给自己的对象。平湖弱骨丰肌，选了一个最小圈口的镯子，嫩藕一般的白玉小臂配了粉色的玉环，戴起来是绝美的风姿。
　　几天后平湖这个镯子不小心弄碎了，而金钗和银铃的镯子都一直保持的完好。平湖很是懊恼，怕是个不好的兆头，川启就开解他说玉是给人挡宰的，玉碎灾灭。它失了圆满，成就了我们俩的圆满。这镯子的碎片，咱们一人一段收好吧，可真是个好念想，等咱们老了，要是还在一起就给它来个金镶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