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Arabbit

1、开始

　　一.

　　四月的春风刚刚吹来，掠过脸颊有点干燥，卷起了路两旁成堆的杨绵，自行车飞速穿过树影下的小路，冲破那迎面而来的白茫茫一片。

　　“呸...！啊吐！”

　　少年一只手撑着自行车车把，一只手往自己粘满杨绵的脸一阵乱拍，自行车“吱呀吱呀”的声音在他一阵乱七八糟的语气词中行驶进了学校——A市第一中学.

　　郑星然把自行车停在了他的老地方——教学楼走廊的门口,方便放学一冲出教学楼就可轻易地蹬上自行车就开溜。不过这小地方一般是留给教师停车用的，所以郑星然的小洋车险些几次因占用“停车位”被看门老大爷推到某个不知名的小角落里来给老师们腾个位置。

　　可他就是懒，懒得去离对于他来说远了点的车棚。

　　“星哥，诶我说你，你这真是狗改不了吃那啥哈，前几天你刚被教室里的大喇叭通报乱停车，你咋还敢停这里，我也真是服了你了——!”

　　只见话音刚落，一个厚实的大手掌“扑腾”一下就拍在了郑星然瘦小的可怜的肩膀上，把他那把脆骨头差点拍散架。来者正是住在郑星然楼上的张正，正哥今年高二，比姚鸣星大了一级，个头像头黄牛一样壮实，品行也是有啥说啥的实在人。

　　郑星然不耐烦的挪开他的“牛蹄子”，抬头望向眼前这魁梧的大块头：“正哥，呵呵，我就没有怂过的时候，这块宝地没人要我就要……”郑星然滔滔不绝的释放自己每天必备的技能——瞎扯淡，可面对张正，他就像一只乱牛气的侏儒兔，在一头大牛面前晃来晃去，哦，其实在大部分同龄男生面前，郑星然都像只没事找的的兔子。

　　毕竟,他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八。（本人反复强调穿了鞋就是一米七。）

　　郑星然和正哥胡乱闹了一通后，踏着轻快的小步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英文歌，上了楼梯，“oh～my baby～you……”郑星然眯着眼，挤弄着他那稀疏的眉毛，仿佛自己就是舞台中心，忽然，一生刺耳的哨声划破了刚刚亮起的天空，郑星然脸“唰”的一下黑了，抓起楼梯扶手就往五楼直窜，“我超，完蛋了，又要迟到上黑板了！菩萨保佑我啊～王母娘娘啊～学生会别来查…”他在心里一阵乱骂串烧一些屁也帮不了他的神仙名，慌慌张张狂奔到了学校门口，他觉得自己的早餐已经在此时消耗殆尽了，还没等他缓过来一口气，就被班长提着扔到了走廊里，“站着吧，又迟到了，给你的书，”班长习以为常的像是完成了每日任务一样，把书递给他，郑星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哈啊..哈，谢过..班长大人！”他接过书，一屁股靠着墙蹲下，开始恢复刚刚流失掉的体力…

　　他慢慢的将视线从书上转移到了天空，恍恍惚惚看着，他又缓缓将眼睛合上，黑眼圈也像放松了一样垂下，他的眉间也少有的在这时舒缓了下来，不算很长的眼睫毛刚刚好勾出了他眼睛的形状——乖巧的杏眼只是没有双眼皮，多了几分狡猾。

　　他先是惦记着家里坏掉的洗衣机要怎么找人维修，修好又要多少钱，洗衣机的售后维修单又放在了哪里…一些日常琐碎的小事在他的脑海里流淌着，耳边回响着的是自己因剧烈运动后心跳的起伏声。

　　他慌慌张张的把家里的剪刀一股脑塞进书包里，不时抬起的眼睛张望着四周，仔细听着门口的动静，确认周边环境的安全后，他犹犹豫豫又从包里掏出来了一把剪刀，银色的剪刀握手上雕刻着龙凤的花纹，锋利的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冰冷锐利的光——那是父亲郑军出门旅游给他捎来的工艺品剪刀，放在手里沉甸甸的，郑星然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把剪刀，又回想起了什么，理智的又把它塞了回去，他拉上书包的拉链，走向了楼下的垃圾桶，毫不犹豫的把剪刀们倒了进去，随着“咣当咣当”几声，他的心也像跟着落下来了一样，对着眼前的垃圾桶舒缓了一口气。当他扭过头，面对着他的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平日的折磨让那张脸消瘦而又阴沉，就像另人畏惧的沼泽地般，要将他吞没。那人向他伸出了冰凉无力的手，轻轻触碰着他的脖子，一阵冰冷的凉意伴着难以呼吸的憋闷感袭来，那双手紧紧地抓住的他的脖子，毒刺一般的指甲穿插进他的脖间，鼻腔间充斥着酒精的味道，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却依然清醒，无法通过死亡使内心的恐惧平静，面对着那个人的面容，他想要呐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向她解释，想保护她，却听到她嘶哑的低吟：

　　“你和他一样…”

　　“要罚站就好好站，你这小孩倒是还睡起来了，起来！”

　　一阵斥责声惊醒了梦中的郑星然，他猛的一抽，抬头看向教导主任严肃的脸，却好像感到了一丝丝安心，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嘴角露出了不明显一丝微笑，紧接着又变为傻兮兮的大笑：“诶老师对不起，我太累了，真的，昨晚熬夜学习来着...”教导主任懒得听他这一通屁话，撩给他一句“得了，赶紧站起来，以后别再迟到了。”便大步离去检查其他的班级。

　　郑星然扶着墙缓缓的站了起来，才发现自己不知像刚才那样蹲缩着睡了多久，两腿已经麻到了无法控制的程度，他不得不一手撑着墙，一手扶着腿，摆出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来进行“调控”。“嗨，真没出息，在走廊罚站都能睡着，还做了个噩梦！”他挥去额头上的汗，心里想到。在早自习铃声欢快奏来的调子中，他感觉自己又是狮中一只王，瞬间腿也不麻了，拍拍裤子上的土就蹦跶蹦跶的回到了班里，去找他的一帮好哥们去进行课间十分钟的“小联谊”。

　　只见郑星然跟个吉祥物似的站在他们中间，四五个男生组了队，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他们的“联谊”地点：男厕所。

　　所谓“课间小联谊”，其实就是几个成日不干点好事的男生，聚集到厕所窗口，抽个小烟，聊聊自己最近追到或追不到的女神，另外不忘嘲笑一番身边的几位单身同志。

　　郑星然因身高问题，自然与此话题无缘，但他依旧十分享受这种边吞云吐雾，偶尔插上几句自己“见解”的课间时光，同样，郑星然的小兄弟们也十分喜欢和他混在一起，因为这人“够仗义”！是有名的“供烟大亨”，郑星然从不拒绝来找他蹭烟的伙伴，他个人认为这种感觉十分“充实”。

　　“我说啊，然然，你现在还一个人住在那片破楼里？要就你一个人，那天我们哥几个去你那玩一通咋样？其中一个人接过郑星然的玉溪牌烟点着抽了一口，冲他笑着说。

　　“就是啊，一个人住，太羡慕你了星哥，你也不喊我们去找你玩，你自己在家都不嫌闷的慌啊？”

　　大家都十分想去一人独居的郑星然家里玩上个通宵，正值青春期的男生们躁动的心早就对这种没有家长存在的天地充满了羡慕与期待，恰巧身边又有一位朋友有自己一个人住的房子，他们可很是想进去闹一番。

　　“滚蛋，你家才住破楼，我自己收拾的堪比一套别墅了，谢谢。”郑星然冲一伙人摆了摆手，反驳回去“破楼”一词对他家的称呼，又赶紧说：“不行，你们可不能来，跟你们讲啊，你们看似我一个人住，其实啊…”

　　“星哥你还难不成藏了个公主在你屋里头？”随着众人一阵哄笑，郑星然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哈哈，弟弟们，还有俩监控摄像头陪着我呢，我爹我妈远程随时监管，想不到吧哈哈。”

　　“切————”在大家失望的唏嘘声中，郑星然看着手里的烟，看了看窗口，把烟灰随手就是往楼下一弹，继续加入了小伙伴的话题中…

　　“什么玩意儿？”楼下的长平拍去落在身上的烟灰，看着自己价格不菲的西服上留下了一下小块难看的痕迹，不由得皱了皱眉毛，他抬头推了推银色金属框架的眼镜，目光立马锁定了五楼男厕所的窗口，因为那里有隐隐约约的烟雾飘向外面，找到了罪魁祸首的老窝，他便临时起意改变了行程路线，从去往校长办公室的路调头迈往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