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有个废物 顾家大公子 ...
-
(四)
这书呆子,如此执拗,被人欺负成这样才吭声,方白看不下去了,自房檐上一跃而起,几个箭步上前一脚便将那施暴之人踢翻个跟头,随即挡在了顾圣卿身前。
虽说看似踢得容易,但方白仍因这人及时的防御而使了不小的力气。
此人反应极快,格挡运力坚实有技,不过时运不好,恰巧遇上了空有一身仙力正愁无处施展的方白,结果被一脚踢得砸进墙根,瞬间倒地不起。
尽管他仙力不济,可多少还是个有仙力的。这虚谷镇是怎么了?这几十年没遇上一个真家伙,今晚居然一口气遇上了俩?想必那个凶宅阵法背后一定有点故事,等过了今晚须得好好去探探。
方白心下正思索着,身后的顾圣卿却突然挣扎起身,反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朝那躺地上的倒霉玩意走去,竟探查起伤势来了。
只见那人被扶起之后,非但不予道谢,反颤颤巍巍地伸手指着顾圣卿,愤愤道:“好……好啊,你可真有本事,还找了打手替你这废物报复我是吧?”
听到此番胡言乱语歪曲事实的论调,方白皱起了眉头,忍不住还想要教训这目中无人的东西,却被一只手给按下了。
“他是我兄长。”顾圣卿淡淡道。
看似在介绍对方,实则劝解方白,毕竟是家事,外人不必掺和。
想到顾圣卿既没责怪方白揍了他兄长,也没疑惑方白为何三更半夜从房檐上跳下来,怀里还揣了只来历不明的野鸡,已然是极尽礼貌客气了。既然如此方白也只能作罢,只是替顾圣卿不平。
“你就没什么旁的要说?”方白恨铁不成钢,一听前话便知顾圣卿定长期受这厮欺压,难得自己给这书呆子主持一回公道。被自家哥哥这般欺辱还闷不作声,打碎了牙和着血往肚里咽,实在是个烂好人。
静了半天,顾圣卿才摆摆手,挤出一句话来: “……没什么好说的。此事与你无关,今日之事已了,你我本无甚干系,尽早离开吧”
这烂好人!想是拿这顾大善人没办法了,方白只能从另一人下手。
“诶!你。”方白踢了踢脚下那厮,那人显然没有被人这般呼来喝去,还遭受如此暴打过,霎时呲牙瞪眼,血气翻涌,活像个案板上的鱼,极尽地想挣扎出些气势来。
方白对此喜闻乐见,走到他面前蹲下凑近,像他指着顾圣卿鼻子那般指着他道:“既如你所说,我是他雇来的打手,那么,你便记着,如若再让我见你仗着身份欺负他,我可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今天我能摔你一个更头,那改日便能让你下地狱去。你大可试上一试。”
说罢,居高临下笑眯眯地盯着顾子旭,眼底却似碎冰跌入冻潭,溅起的皆是寒气。
顾圣卿本一直蹲在顾子旭身旁探查伤势,听到方白一席话,稍稍抬眼一怔,眼前的方白头顶圆月,一身素衣沐浴着皎皎清辉,周身裹着彻夜的寒气,麻布带子在他身后猎猎翻飞,整个人冰冷清洌。比起一身狼狈的顾子旭来,此刻的方白倒更像是一个下凡的天神,遗世独立,清冷卓绝。只不过他胸口那只随时瞪着眼的鸡,实在破坏此番美感。顾子旭总觉着这只大眼盘子呆呆地是在嘲讽他。
对于顾子旭来说,几百年来头一次被不起眼的人这般威胁,实在憋屈,气得他一口腥甜顶上喉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呜哇哇”地继续一通挣扎喊叫,大有不拼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的架势。
顾圣卿下了狠手按住他,“你莫动!”
顾子旭嘴角渗血,瘫在地上一身草泥,大喘着粗气。此时此刻上天入地,再没有比他更凄惨的天神了。思及此,千万的委屈心酸梗在他喉头,竟留下了两行清泪。
此情此景,倒是令方白心情格外愉悦:“哎呀,你瞧瞧,怎么能把脸哭花了呢,顾家兄长你说,这种上仙不敌小道之事要是传出去了……啧啧啧”
顾子旭流完眼泪,刚理顺了心气,一听此话火气重盛,咬牙切齿怒道:“无耻小道!你报上名来!今日若非你阴险狡诈,趁我分心偷袭,定要让你好好见识一下雷电过身的舒爽滋味!我让你求死不能!”
“哦?修雷电?莫非你是顾家的人?”方白疑道,字里行间多了几分考究。
见这人知道自己的出身,顾子旭蔑笑,很是得意: “哼,算你有点见识,我顾家执四海风雨,掌八荒雷火,身为顾家长子怎会怕你一个小小道士?倒是你,怎么?怕了吗?”
修道者皆知,天京三分,以连山顾家为长,后有百渡赵家、南空辛家,分别执掌世间万物属性,并以此修炼淬身,其中最为霸道的雷属、火属、风属、水属皆由顾家一手掌控。顾家无疑是天京的绝对权势者。
所以顾家子弟出门在外,一旦亮明身份,只顾家名号的气焰就可荡平一切艰难险阻。
见他又要装腔拿调,方白堆起了看似谄媚的笑:“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顾大公子呀。”
“听过我顾恒大公子的名号,看来也不算无知得彻底。你若是现在跪下来给小爷我……”顾子旭越说越发洋洋得意,只待方白磕头谢罪。
结果没等他说完,方白不以为意地打断道:“不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顾家废物么?”
“你!”顾子旭怒火中烧,全然不顾周身的疼痛,只一心想冲上去在方白那笑意盈盈的脸上结结实实给他来上两拳,以解心头之恨。这厮的嘴当真狠毒,没点道行怕是要被他气得急火攻心,身死道消。
顾子旭正欲振奋起身,后颈上却挨了凉凉一记手刀,昏睡过去。
方白还想看看顾子旭气得跳脚,仪态尽失的好笑样子,可惜道:“顾兄这是做什么,让我再好好同你兄长说道说道,兴许还能化腐朽为神奇,激得他七经八脉通畅,指不定就能突破壁垒,臻至化境。”
他还在悠悠打趣,顾圣卿却没有接话,只向方白微微点了下头道:“您早点歇息。”稍稍整理了凌乱的衣衫,便费劲地背起人事不省的顾子旭一瘸一拐往卧房走去。
他什么也没问,譬如方白一个不正经道士是如何知道顾家的?仙力又为何比顾子旭还高?夜半三更怀里揣只鸡到处溜达是作什么?
回到屋里。
“这书呆子,一点好奇心都没有的吗?”方白撑着脑袋疑惑道。不过他倒是对这书呆子挺好奇的。
那顾恒-顾子旭是顾家大公子,顾圣卿称他是兄长,那想必顾圣卿也是顾家血亲,再看顾子旭对他这般呼来喝去,想必是旁系。
再说这大公子大晚上特地下凡来找一个哪都不像修仙之人的顾圣卿做甚?又因何犯得着自损威仪亲自对顾圣卿拳脚相向?
这书呆子话是少,看起来像是任人欺负的主 ,被人这番对待还要上前去嘘寒问暖,自找没趣,就差头顶两个大字——善良。
再转念想想昨晚那来意不明的黑衣人,显然同顾子旭不是一路人马。昨晚同自己提及顾圣卿,究竟是以顾圣卿威胁,还是只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不得而知。
多管闲事又随性而为的日子,让方白脑子里塞不下如此多的东西。想来想去,想得方白脑仁疼,干脆揉揉脑袋抱过青青倒头睡去。青青失去了小鸡和自由,已经生无可恋,一只将大眼睛瞪到了天亮…
翌日,有间书店后院再相见的时候,只剩顾圣卿一人了,顾圣卿没有什么交谈的意思,方白自然也识趣地没提昨晚的事。
“我…走啦。”方白抱着鸡难得说话干脆。
“……”顾圣卿坐在书案后面欲言又止,手心的东西松开又被握紧。
刚朝门外走了两步,方白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头向他左手塞了一个东西:“传信符,下次你那有疯病的哥哥再来的时候记得唤我一声,反正我平日里闲的很。”
方白行动之快,不给顾圣卿拒绝的时间,说话间塞完就跑。
顾圣卿低头在思考什么,一只手上方白的余温仿佛还在,自己手指却好像冻僵了一般,半天才得动弹,缓缓摊开手掌,两只手里都各躺着一个传信符。
所幸君心似我心。
顾圣卿将自己本欲送出的信符同方白送的仔细地绑在了一起,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绑在了腰间。
其实所谓朋友,不一定饭桌酒肉,不一定志趣相投,萍水相逢却愿意拉对方一把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