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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   此刻雁步风举起酒杯放在嘴边,思绪忙于周转数不胜数的承诺。他还从没得到过什么实际的报酬,却已无暇顾及了。在他对面,岳水澜仿佛戴了一张完美无瑕的陶瓷面具,那样的不苟言笑,只管盯住他。
      “神爪手近来猖狂,你身为捕快,难道不去管管。”
      “哼,别白费心机了。你不过是想借我之手,做自己的勾当,我不会上当。你还是想想接下来的行动吧。”
      和聪明人打交道实在可以省略许多繁文缛节,他们手里都握着一把“剪刀”,随时切断任何不切实际或是不可能的假想。
      “我需要很多条件才能实施我的计划,”他摇了摇酒杯,感觉连喝酒都没有心情。“现在时机不成熟。”
      岳水澜笑了笑。她过于自信,时机成熟与否对财主并不能产生过大的影响。只要她开心,她甚至可以选最瘦的驴拉最沉的磨。
      “我还是奉劝一句,考虑时机的时候,别忘了加上自己的生命线。我给你的时间并不多。”
      闻言,他低头晃荡那条举着酒杯的手臂。确切的说他是在思考,并端详自己手臂的筋脉上浮现出的紫色纹路。这是大漠的一种剧毒,名为三日催命花。他与步生莲在大漠时与常遇到这种毒,取自绿洲附近红色的墓铃花。花似鱼嘴叶似弓,懒散地匍匐在水边。假使迷路的客商碰上这一潭绿洲,他就能省去人世间许多痛苦,早早升天。剧毒很少能制出解药,不过是万物相克相生,便在沙砾十丈处偶然寻到一粒墓果,方能解毒。毒与药可以共存在同一方圆内,这是自然界故布疑阵带来的乐趣。
      “岳姑娘莫要强人所难了吧。渡念门行事古怪,到过的人,一种是被强行带过去的,另一种就自愿找上门的。第一种死活莫论,咱们两个算是第二种。大概是物与物换吧,”雁步风只能想到这个慈悲的词汇,“你向它许个愿望,它向你要一样东西。”
      “要命吗?”
      雁步风皱起眉头,弹指间又回归平静,他将酒杯推向桌角,里面的酒仍是满的。“不至如此,最多借你四五十年的寿命替它做事而已。”
      岳水澜怒不可遏,在她白皙的陶瓷面具下,灵魂的面容涨得通红,映衬出少许娇嗔。“荒唐!”
      对于这种极端的评价,他不置可否,但绝不认为有何不妥。假如有一天他也有虔诚的愿望要依托神明,他也可以投入渡念门,做它门内的玉面小生。这和求神拜佛没有区别,换言之,渡念门就是江湖人的观世音。
      她终于受够了这些琐碎的思虑,又催促雁步风快些出发。简单备过早饭,退房、换马整饬完毕,迎着午时的微风,一路奔向柳城连接咸城的郊野。时间因无所事事而格外漫长,金色光辉蒙上树荫,她靠在树下摆弄她的短剑,无数次定睛出神,迢遰远空;又突然回到此时,时间依然温吞地爬行。雁步风已经睡着了,均匀的呼吸与嗦嗦叶动交织萦绕,在郊野的树与溪之间化为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她再次合起手中的剑——死气沉沉和安详大概只有一步之遥。在夕阳笼罩旷野之前,她四处寻迹,先到劫镖地点探查一番,如今草丛中的残肢断腿已被乌鸦啄食干净,偶能看到一块并不新鲜的马的骨头。她将回忆的画面骎骎地在脑海里不断筛选,仿佛以灵魂状态参与到那天的熙来攘去之中,她想揭开行凶者黑色的面具,看看面具后躲藏已久的苍白面孔。她试着拔下他的手臂,举在夕阳下摆弄,如燬的夕阳映透他沾满鲜血的手掌,饶是脱离了□□,仍旧想要抓住一切同类,折断他们的脖子。等她回到树下,日月交替的瞬间在林中浸透一种难以描摹的阴霾,雁步风沉睡着,一片树叶飘落进他衣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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