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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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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第一章过往
夏然记忆中的那天,空气里弥漫着路旁香樟树的味道,阳光打在树叶上,金光闪闪,耀眼极了。五岁的她原本以为世界本该就如那天的阳光一般明媚,温暖和煦。可残酷的世界似乎一次又一次的在嘲讽她的天真。
她不像双胞胎妹妹那般活泼可爱,也没有她那般天真烂漫。可她也曾努力过,她也想像妹妹一样讨人喜爱,可她觉得那样的她像个小丑般别扭。慢慢的,她习惯了安静少言,喜欢看书,喜欢上书中那些丰富多彩光怪离奇的世界,而过于细腻敏感的心思也让她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久而久之,她脸上表情也不再像个孩子般丰富。乍一眼看过去,淡淡的眼神,疏离的气息,就像个小大人一样,好在也称得上乖巧懂事。但是这样的她,果然还是不讨人喜欢的吧。
那天爸爸开车去少年宫接她,一路上沉默不语,很是反常,五岁的夏然脑海里闪现出一天夜里爸爸和妈妈在争吵的画面,记忆中爸爸妈妈很少吵架,至少在她们面前。但是那天晚上却……夏然本来想去上厕所,经过书房时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夏然脚步一顿,停在了那里,那道平静声音里却透露出一丝悲伤还带着一股决绝,“夏一天,你不用再自欺欺人了,是我背叛了你,是我对不起你。这种日子我再也过不下去了,我们离婚吧!”夏然慢慢推开书房虚掩着的门,漏出一条缝,看到爸爸脸上交织着震惊,愤怒,悲伤,最后布满痛苦。夏然手指微微弯曲,呼吸似乎也变得慢了下来。而爸爸似乎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慢慢向妈妈走近,颤抖着手臂想要去扶妈妈的肩膀,但是妈妈躲闪开了,爸爸眼神再次暗了暗嘶哑着嗓子道:”安然,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在骗我。我答应你,我,我以后再也不画画了,我会出去找工作,养你,养孩子们,收回刚才的话好吗?”但是妈妈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为所动看了眼爸爸残忍道:”晚了,已经回不去了,夏一天,我已经决定好了。”爸爸看着妈妈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道:”孩子们呢,你打算怎么办?”门外的夏然不自觉抿了抿嘴,看着妈妈一脸平静的说着:”我会带走夏安。”爸爸似乎冷笑了一下:”不可能,孩子们,我会养!”妈妈平静的表情这才出现一丝慌乱,急道:”一天,如果,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感情,希望你能成全我,我求你了。这是我对你最后一个请求。”爸爸脸上闪过一丝不忍,最终道:”安然,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门外的夏然手指已经捏到泛白,整个人似乎比以前更清冷了。突然爸爸叫了下夏然,夏然这才从回忆中出来,淡淡道:“怎么了,爸爸?”夏一天疑惑道:“然然,你怎么了,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才回神,走神了?”夏然搪塞道:“没有,爸爸,你叫我有什么事?”夏一天蹲下身子看着夏然一脸慎重道:“然然,爸爸知道你比其他小朋友都懂事一些,那接下来爸爸跟你说的话,一定要认真听完好吗?”夏然压抑着心里强烈的不安,点了点头。夏一天似乎有丝不忍,但很还是说了下去:“然然,你知道一旦两个夫妻不相爱了,就要分开,这样对大家都好……”夏然突然打断他道:“爸爸,你和她离婚了。”明明是问句却用陈述句的语气说出来,夏一天愣了一下,也没想太多,只想是夏然过于早熟,然后接着道:“嗯,不过她还是你的妈妈,我也还是你的爸爸,我们和你的关系都不会改变……”耳边的声音慢慢模糊不清,夏然想着,原来,连妈妈都不喜欢自己,那我又何必再自欺欺人,呵,能抛弃自己的妈妈还是妈妈吗。
“妈妈,离婚是什么意思?”五岁的夏安站在房间窗户旁正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妈妈脆生生道:而那道忙着收拾衣物的粉色身影敷衍道:“安安还小,以后长大了就会明白的。”夏安看了看窗外的香樟树又想道:”那爸爸和姐姐也会和我们一起去旅行吗?”那纤细的身影顿了一下,又道:”姐姐和爸爸去旅行,你和妈妈去旅行。”夏安一脸天真的望着电线上的小鸟又道:“那为什么不一起去呢?”此时外面响起了汽车喇叭声,似乎正在催促着什么似的。女子急急忙忙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来牵夏安的手,匆匆道:“因为目的地不一样,好了,安安还有什么问题,等下路上妈妈都告诉你,好吗?”
客厅,早就到家得夏然沉默的盯着茶几上离婚证。一言不发,想着前不久爸爸开车故意在外面兜圈子不肯回家的情形,夏然直直的看着他对他说道:“爸爸,我想去看妹妹最后一次。”而开车的男人浑身一震。点了点头就把她送了上来。自己又离开了。收拾好行李的妈妈牵着安安的手走出房间,看到夏然,一怔,她以为他不会带她回来了,快速向夏然走去蹲下身子道:“然然,别怪妈妈。”妈妈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时,夏然跑回房间关上了门,窗台前的夏然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驶去的车影,良久,抓紧的手掌才缓缓松开……
客厅里,沙发坐着一道黑色的身影,房间口的夏然看到沙发上坐着的爸爸,开口道:“爸爸。”沙发上的身影一震,突然激动的站起身向夏然走过来,蹲下,扶着她的肩膀道:“然然,别怕,爸爸还在。”夏然抿了抿嘴道:“爸爸,你的画不是破画。是我看过最好的画。”可爸爸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以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提起过画笔,也没有说起过妈妈和妹妹。更不要说笑容。后来,这样的生活过了大半年,直到有一天,夏然照常起了床,准备去房间喊爸爸,推开门,却是一片血色,夏然脸色一白,快速走到床边,颤抖着小手发现爸爸浑身冰凉。夏然脸上一阵湿意,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过了好一会儿,滚烫的泪珠才停止滴落。忽然看到床边上还有一封信,写着大大的两个字遗书,夏然手有些颤抖的打开信,上面写着:“然然,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实在熬不下去了,不要怪爸爸,你妈妈说的对,是我没用,留不住这个家。以后,要好好的活下去。爱你的爸爸!”突然夏然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现在连爸爸也抛弃我了呢,很快又归于平静,又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那一天夏然六岁,她在那个房间里待了整整四天,看着窗外从白天到黑夜,没人知道她在那段时间里想了些什么。直到邻居感觉不太对劲报了警,才发现这里死了人。警察发现她的时候已经是不醒人事了。再次醒来时,夏然已经被送到了医院,打着点滴,警察叔叔们斟酌再三各种委婉的告知她以后会被送到一家福利院,那里会有很多小朋友,不要担心,她爸爸的后事也已经被警方处理好了,墓地是用那栋房子的钱买的。后来出院的时候警察带着夏然去看了一次爸爸的墓地。但是,从房间里发现夏然开时,她就没有再开过口说话,眼神也像一潭死水似的,让人发怵。似乎这个世界被她抛弃了似的,再也没有什么能吸引她的注意。直到有一天福利院来了一个小男孩,夏然一如既往地看着不远处发呆,但是那天,那个小男孩在她面前缓缓划开了手腕,红色的血液很快溢了出来,染满那个小男孩的手腕。夏然似乎像听到了血液滴落到草地上的声音一样,答~答~答……直到血液漫延到把草色染红,夏然平静的眼眸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似乎身体不受控制般冲向了那个小男孩,把他的手腕抓紧,可是那血却止不住的流,夏然第一次发出了声音,刚开始那声音有点哑,慢慢的响了一些,节奏也快了起来“啊!啊!啊!救,救命!救命!!”而那小男孩却是在昏过去的那一霎那貌似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朝自己冲过来……很快有人朝这边赶来,再后来救护车也来了,正准备把夏然扯下来时,夏然却自己松开了手,过了良久,夏然才缓过来,那不是爸爸,夏然一脸茫然看了看地上那片血色的草地,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都是血,她使劲往身上擦了擦,可还是擦不干净……等小男孩回到福利院时,已经过了个把月了,期间,夏然已经慢慢从自己的世界里苏醒过来,她开始关注身边周围的消息,她知道了那个小男孩叫简轶,那天刚送到福利院,但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想死,就像她也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自杀一样。等小男孩回来时,面无表情的夏然正在等着他,但小男孩经过她身边时一脸阴郁:“多管闲事。”夏然一脸冷漠的望着他,淡淡看着那个小男孩的背影消失。她只想知道原因。可小男孩说过那四个字后再也没讲过话,而且见到她总是恶狠狠的表情。不过被夏然彻底无视了过去,这让那个小男孩郁气更胜。有一天夏然撞见福利院里的小孩正在欺负小男孩。她脑海突然闪现出她刚来时也是被欺负的画面,开始她没有反应,后来见了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再后来,貌似有人进了医院。再再后来就没人来找她了。不过现在对象是小男孩,小男孩奋起反抗,但没有目标,导致他的反抗看起来不怎么凶残,威慑力不够。夏然在旁边冷冷看着。等其他人散了,她慢慢走到简轶跟前,淡淡道:“回答我的问题,我保护你。”小男孩拒绝了。再后来,他也成功的让那些人见了血。一年后,夏然七岁了,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了知道当初的原因还是习惯了这样,冷冷的看着简轶,天天跟在他后面,有机会就找他要答案,然后更多的是观察他。简轶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习惯了夏然,习惯自己背后总有一双带着凉意的眼睛。两个人就这样建立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关系,就好像这世界似乎除了自己还有个人在身边的这种感觉。直到某一天,这样的两个人开始出现了交谈。在孤儿院的一个不算怎么晴朗的下午,一直沉默寡言的简轶突然停下了脚步,跟在后面不远处的夏然也停了下来,简轶冷着脸道:“你到底要跟我多久?”夏然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回答了问题,就不跟了。”简轶疑惑的打量着面无表情的夏然许久才道:”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夏然暗想道,这次是要松口了吗。面上平静道:“你先回答我,为什么想死?”就这样循环了好久,夏然也不在意。不知不觉,简轶已经来福利院一年了,而夏然比他早半年,期间有很多人要领养他们,福利院的小孩都换了个遍,除了年龄大点的孩子们,就他们俩一直留着,似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谁都没想离开福利院。再后来在某个时间里简轶终于松口告诉了夏然他为什么想死,,而那时的简轶是因为有了想被领养走的念头,他怕以后也许都没机会再见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算什么关系。但不普通至少。他平静的讲述着他的过去,自他有记忆以来就没有父母的印象,是一个赌鬼把他养大的,也许都称不上养吧,就像条狗一样养着,那天如往常一样赌鬼输了很多回来发脾气,然后途中接了个电话说什么抵债,验货,明天下午什么的,再后来他被酒鬼玷污了,说什么最后一次机会,什么不白养,是他拼死杀了赌鬼,刚好冲出来时他已经整个人懵掉了,是警察把他送到了福利院,等他有意识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很脏,不想活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就连活着都不想。然后就被她给破坏了。再后来在医院里却没有勇气再死一次,回到福利院就想问她为什么要救他又想怪她凭什么救他。还想报复她,让她后悔救了他。简轶用尽量简洁的话概括了他的过往,时不时观察着夏然的表情。可惜夏然一直是面无表情,似乎对她来说,无关紧要。但这也让简轶舒了口气,也许这就是他为什么还是会选择对她说的原因。说完沉默了好久,简轶再次问道:“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夏然看了一眼简轶,那一眼很凉,眼睛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有很浓的忧伤,简轶还没看清,夏然就移开了视线,淡淡道:“我没说会回答你。”说完就走了,简轶怔了一下,很快就跟了上去,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角色似乎换了过来,以前是夏然跟着他,现在变成他跟着夏然。夏然一开始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想那时的爸爸是不是也对世界感到绝望了,没有任何留恋了,所以选择离开。后来,夏然停下脚步,就在简轶以为她应该不会告诉自己了的时候,夏然看着简轶的眼睛好一会儿,淡淡道:”因为我爸爸就是割腕死的,也许你当初换个死法我就不会救你了。”说完就安静了好久。夏然已经走出一些距离,回头看简轶还愣在那,不耐道:“走不走,该吃饭了。”听到声音的简轶缓了缓神,跟了上去。也许是从那一刻,这两人成了彼此在这个世界的依靠,也许是从相遇的那一刻。此后这两人就像忘记了彼此那有些许忧伤的过往。不管对简轶来说还是夏然,对方的存在都成为了一种特别。至少他们在外人的眼中都一样的不幸。但谁又知道呢?也许对那两人来说,不幸早已过去。一天午后,福利院院长特地找到他们俩道:”夏然,简轶,你们俩在福利院待的时间也不短了,我知道你们跟其他的小孩不一样,但是不管怎样,对你们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这儿。我希望你们俩能好好想想这个问题!”院长语重心长的说完就离开了,这已经是说过好多次的话了。夏然和简轶不想离开也许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不幸的过往,现在却更多的是因为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