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说亲~ ...
-
“咕咕，咕咕……”
鸽子在窗外叫早，同时咕咕作响的，还有冉玖睡梦之中的肚子。
兰芷提着食盒进屋，厅里候着的两个小丫头笑盈盈地问了安：“兰芷姐姐回来了，姑娘还没起呢。”
她点点头，丫头上前打帘。内室地板上铺着一层蜜合色的薄毯，把布鞋趿掉，白袜踩在上面一点声响也无。行至窗下的迎榻处，兰芷打开食盒，这盒子内有夹层，外层兑了热水以保温，自西厨房远远而来，里头的面条还是热烫的。
阳春面上卧着一只金黄诱人的荷包蛋，蛋黄随着陶碗的移动微微颤动着，油油的在碗里招摇。兰芷又从食盒的二层端出几碟开胃小菜来，按照主子的喜好依次摆好。
一切放置妥当，她抬起双手，重重拍了三下。
榻上朝里睡着的人哼唧了一声，不再动作。外头的两个丫头掀开帘子进来，对着兰芷一福身，往卧榻走去。两个打扮一般模样的小丫头一齐深吸一口气，然后齐声——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嘿！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歌声飘给我妹妹听啊！听到我歌声她笑呵呵！春天里那个百花鲜！我和那妹妹啊把手牵……”
“哐当”一声响，两个人丫头见状继续高唱，并没有因为主子摔下了床榻而停止。
“……又到了山顶我走一遍啊，看到了满山的红牡鹃！我嘴里头笑的是呦啊呦啊呦，我心里头美的是啷个里个啷……”
“啊啊啊啊！别唱了！我起来了！！”
两个丫头应声一笑，伸手把绸被里裹着的小人搀起来，其中一个还乖巧地问安：“姑娘起了，今日天儿可好呢。”
冉玖脑子里还是炸的，一大清早被《大花轿》的豪迈歌声惊醒，她现在还有点喘不上来气儿。直到丫头服侍着洗漱完毕，第一口溏心蛋吃进嘴里，才渐渐缓过劲儿来。
“有事就叫我起来嘛，我说了，这歌只得我成亲的时候唱一回就行了。三天两头地这么叫早，更长不高了。”
兰芷在一边收拾床榻，熟练地将揉成一团的薄被展开叠好。冉玖的床榻从来都是她亲手收拾，都妥当了又过来为冉玖梳头。她梳头的手法极好，又轻又服帖，有时舒服得能让人一点头又睡回去。
“今日有廷议，老爷与大少爷一道去了。一个时辰前柳夫人来了，夫人和二夫人一道陪着。”
“哦，叫我去了？”
“姑娘以为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已经巳时初刻了，柳夫人都走啦。”谁知吃面的人立即扭过头来，露出了一个“那为什么要起床”的惊惑眼神，兰芷叹息一声，“柳夫人前脚刚走，后头太尉府的管事就来了，说是给姑娘送点翠头面来的。”
冉玖一呛，嘴里叼着两根面须支吾道：“唔？真送来了？！”
“这还有什么假的，整整一套匣子，正在夫人屋里呢。”兰芷接过一边薜荔递来的白玉小簪，稳稳固定住一边的包子头，“夫人叫咱们去呢。姑娘今日是穿那件莲青色琵琶襟褙子，还是那身玉涡色撒花绉裙？”
“都行都行。嗯，今儿的蛋煎的不错。”
===
但凡名贵首饰，女人总是爱的。
冉玖提着裙摆迈过门槛，没进去就听内室里冉安在咋呼着，打帘进去，发现除了男丁，大家都在。一句问安还没说完，冉安顶着那张活色生香的粉脸道：“妹妹快来，这头面上东珠好大一颗！快赶上桃核了！”
问安之后，走过去挨着母亲坐下，江媗手里捏着一支翠钗，笑盈盈道：“瞧瞧这是谁呀，日上三竿了还得去请，脸上的睡痕还没消呢！真是个小猪。”
对面江婉也笑，揶揄道：“不怪人家爱睡，躺在榻上还能给家里进项呢。这么一匣子物件，只怕得五百两才得了。”
“五百两银子？”江婉身边，一直眼巴巴看着的冉恬猫着小身子，期期地问。
冉玖从母亲手里接过发钗，迎着日光瞧了瞧，翠面儿上蓝绿光泽明锐，攒金丝点东珠，工艺精雅。冉安作为京城纨绔一员，对这些女子首饰颇有心得，闻言一拍大腿。
“小恬儿，听你二哥的，五百两银子么，也就够买这一支钗的。平日里都是长公主殿下送些好东西，怎的这回，玖儿把那眼高于顶的锦乡君都迷住了？真是咱们家的人，全凭脸蛋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这话逗得众人直乐，江媗笑得捶他一记。冉玖在心里换算着价格，想到这一匣子珠翠可以在北京三环内买一间厕所加厨房了，不由咋舌一声，可真贵。
冉安摇头叹气，煞有介事地道：“迷了姑娘家也就是了，怕就怕给浑小子惦记上了哟！”
这话说罢江媗神色一动，与江婉对视一眼，把那支钗收进铺着红绒的奁盒里，随口道：“没有的事，又胡诌了不是。”
冉安夸张一瞪：“娘，您别蒙我了，柳夫人早上来说什么了？就柳三那厮那样的也配娶我妹妹？怎的也得官至千石、封爵列侯的大好男儿，这才能叫我一声内兄！妹妹你说呢？”
冉安说的起劲儿，一脸严肃。冉玖想了想，一把捧住了自个儿的脸蛋，正经道：“妹妹没什么要求。谁家许我天天有懒觉、顿顿有肉吃，就是好的。”
这话一出，江媗和江婉几乎要笑背过气去，连冉恬都跟着直乐，拍着手直闹着“懒汉娶懒妻”。江媗一把给女儿搂住，用脸颊贴了贴她的额头：“傻孩子，谁教你说的这些，照你这标准，街头杀猪的屠户最符合了！可不许出去浑说。”
这时杜鹃打帘进来，她是江媗身边的大丫头，举止甚是规矩，福了一身才笑道：“主子们高兴，已到了传膳的时候了，请夫人示下。”
冉玖就听头顶道：“下午我还得看账，都各自回院歇着吧。安儿，人裘二公子却还卧床呢，今儿你别出去了。没得让丞相府的人瞧见了，又要告御状了。哎、哎，你这孩子别跑啊……”
冉安穿好了鞋一溜烟跑出去老远，出了门还把脑袋从帘子缝里伸进来：“娘亲放心吧，有梁国太子亲自作证，裘二是自个儿铲断的腿，我这腿可实打实是他踹的，我不跟他计较就不错了！京郊马场新到了一批好马，我得去瞧瞧，傍晚回来啊！”
话音未落，人已没了影子。江婉牵着冉恬走了，杜鹃带着几个二等丫头，利索地把膳食摆好。冉玖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母亲又要开始喂猪了，不免有些胃紧。她真的吃不下多少了啊。
两人净了手，江媗亲自给女儿盛了鸡汤，着意挑了几朵香菇进来，冉玖双手接了。没吃几口，江媗瞧着女儿的身量，念叨道：“不许挑食，虚十二的人了，不长个子光长肉，真成了小猪了。这可是山里收来的鸡，娘早起亲手给你煨的汤，嫩着呢。多吃点。”
冉玖一愣，鼻尖莫名一酸，连忙直起腰杆儿，顺着气往下喝。
江媗看孩子这样忙道：“哎呀，烫，可慢些。”眼里尽是慈母爱怜，见一碗汤喝完，她又给添了一碗，语调徐徐。
“柳三少爷和赫连少爷，选哪个呀？”
“那当然是赫……欸，娘！”
冉玖念到一半打住，高声叫着。心里大叹百密一疏。
江媗顶着一张得逞的老狐狸笑脸，看着女儿气急的小模样更是可乐：“好了好了，柳三那个孩子没什么不好，可跟赫连少爷摆在一块，就哪儿哪儿都不好了。是不是呀？”
冉玖脸蛋飞红，心道：不行不行，身子是个娃娃，脸皮也跟着薄了。得辩解两句。
“娘亲，上午柳夫人来就是说这个么，女儿才多大啊？”就算瓤子是珠黄人老一枝花了，那瓢儿可还是实打实的十一岁呢。
江媗笑的温情：“瞧你，跟娘还羞什么。柳夫人登门，问的是你大哥，不过就捎带着念了你一句，一诈就出来了。也不看看你是打谁肚子里出来的，还想瞒我？娘问你，昨日你是不是跟那赫连少爷传话了？说实话。”
“唉。”少女叹息一声，一副被母亲抓包的丧气样子，“女儿不过跟人家换了几次闲书，兰芷、薜荔、小茹几个，自然事事跟您禀报，我瞒您什么呀？”说着还对一旁抿嘴笑的杜鹃道，“杜鹃姐姐说是不是？”
杜鹃清秀的面色更柔，笑着点了点头。
大多数时候，姑娘的要求，杜鹃都是点头的。夫人一共三个嫡子，前头两个少爷都好，就生九姑娘时难产了一夜，一向最疼也是她。
“可别问杜鹃了，这丫头比我还纵着你，成日的许人给你扎秋千搭梯子，当我不知道么。”
江媗关心的也不是什么闲书，她把面前的汤盅挪开，往前一凑，“你悄悄告诉娘亲，娘不告诉旁人。赫连家知不知道这事，侯夫人怎么说？要是有说法，我就与你父亲说，趁着两家势头都好，不妨先定个娃娃亲。”
冉玖看着母亲媒婆一般闪烁的眼眸，也懒得追究她一头保密、一头拉媒的矛盾，决心以进攻实施防守。
她故作娇羞地撇过了头去，岔开了话题：“娘亲讨厌死了！柳夫人来，是给柳大姐姐说大哥的亲么？那锦乡君给女儿送这头面，是不是也是为着大哥呀？”
江媗一愣，忙道：“这头面……不是你昨日嘴甜讨来的？”
冉玖眨眨眼，淡定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说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