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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 1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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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离开舅母家的情形清晰的闪现在眼前,确切的说自己是逃避责任而离开舅母家的,至今已多年过去,对于舅舅的情况一概不知,舅舅是死是活都不清楚,舅母怎么样了,是不是因为误伤了舅舅而被官府抓去。
好几次梅辛都从梦中醒来,每次醒来都惊出一身冷汗,梦里出现着同样的画面,舅舅满脸鲜血的看着自己,嘴里说着:都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我的,是你花了我的钱,是你把晦气带给我的,如今又为了你,我成这样了,你还我的钱来,还我的命来。
梅辛每次醒来都害怕的要命,她捂着嘴哭,躲在被子里哭,她不敢大声的哭出声,她祈祷着这个梦是反的,舅舅根本就没事,正在家和舅母表哥表姐们开开心心的过日子,但是一次次的祈祷,却没有停止这个令梅辛浑身发抖的噩梦,而且愈来愈频繁,终于梅辛彻底崩溃,她发了疯似的跑了出去,不愿再呆在这个充满了噩梦的地方,梅辛不知走了多久,她神思恍惚,终因身子虚弱而倒在了路旁。
她知道是子馨救了她,当她睁开眼看到子馨的时候,冥冥之中在心底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清澈的眼眸,没有任何杂念的微笑,对着她说你终于醒了。梅辛看了看陌生的房间,轻声问道我睡了很久吗?是啊,你睡了都有两天了。
那时的梅辛,虚弱的身子都动弹不了,多亏子馨陪在身边,一段时日以后,梅辛渐渐好起来,就要告辞离开,子馨却提醒她,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是很危险的,如果不介意,就请留下来吧,两个人在一起还可以相互照应,梅辛被子馨真诚的话语打动,就答应留了下来。这样一来二往,两人之间也慢慢熟识起来,梅辛也把自己的遭遇吐露了出来,子馨同情的看着梅辛,如果信得过,只要有子馨在,不会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和子馨的相遇是那么美好,然而人生却是那样的痛入骨髓。
梅辛不怨天不怨地,更不怨自己的出生,在别人眼里出生富贵才是人生,可在她心里,她的出生是父母给的,与他们相比,同样神圣。
梅辛早已放下了云集镇的恩恩怨怨,她来就是想看一看祺儿,而谭千金始终气结攻心,分分钟要将她置于死地。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那些不愉快会被时间冲淡,虽然心里的痛无法抹平,但既然木已成舟,也只能向前看。可现在才明白,冲淡的只是自己的内心,别人的心你永远都无法去揣测。
梅辛回想着这些年,再看看身处的环境,要说人生的遗憾,如今只有祺儿了,死前没能看一看她的祺儿,或许她的命运就该如此吧。
还有舅母,那个一生都在奔波的女人,嫁给舅舅后从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以前一直想着回去看看她,可每次都只有想法没有行动,现在已经不再有机会,如果有来生,下辈子一定要好好待舅母。这辈子来不及尽孝,梅辛在心里默念对不起,她知道她辜负了舅母对她的一片心,当初就是因为不让她蒙受不白之冤才毅然将她推出门外,那句走的越远越好,令梅辛辛酸又心疼,她对不起舅母对自己的期待。
看守所里潮湿冷御,梅辛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无论是谁,都不会为她洗脱罪名。
自古都是以命抵命,不是吗。
事到如今,她没有了任何奢望。
梅辛抵着墙壁,打量着这终日不见阳光的小小空间 ,潮湿的气息浓重的散发开来,这间屋里是不是专门关押那些背负人命的无法原谅的罪犯?她想不到自己劳其一生,最终也会在这里结束,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梅辛在想自己是否还会选择来这里?来云集镇没几次,但什么样的风浪都经历过,唯独没想到这次会殃及人的性命。
事到如今,梅辛只得认命。
她常常想起祺儿,一想到祺儿,脸上才会露出点笑来。
祺儿的画作应该很有名了吧,当年郑妈说祺儿喜欢作画,私塾先生说祺儿有天赋,如果祺儿在这方面有造诣,那么梅辛也为他骄傲。
祺儿也肯定很高了吧,梅辛无数次在梦里遇见过,但每次都是不一样的祺儿,或开心或忧伤,可无论怎样,梦见的都是祺儿。
想着自己匆匆的一生,竟没能为亲生儿子出过一点力,而谭千金再不济,也是陪伴祺儿长大的娘亲,梅辛想象着如果祺儿知道自己的母亲遭一个陌生女人所害,祺儿肯定是不能接受的,说到底他们毕竟是名义上的母子,三十多年的养育之恩,肯定也有着无法割舍的亲情。
往事一幕幕,如清晨的露珠,饱满又无足轻重,在阳光出来的刹那,都化作虚有,瞬间湮灭,残存在脑海里的记忆,竟已历经了几十个春秋。
对梅辛来说,想去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可是自己已身陷囫囵,奈何怎样也难以抽身。
自己一路走来遇到的所有好心人,江大夫和阿婆,郑妈和小凤,陶哲明和沈妈,郭老板和许多年 ,叶成依和许绗轩 ,还有阿木母子。这些人梅辛没齿难忘。
一路跌跌撞撞的走来,在这片陌生的土地,竟得到了这么多好心人的帮助,所有感激的话都存在心里,唯有过的好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可如今,生命即将逝去,更来不及对他们说一句感谢的话。
要感激的人当然还有......谭亚华 。
梅辛怎会不知谭亚华的心事,再愚笨的人也看得出来。每次在危难时刻,他总是及时出现。
世上好女孩千千万,梅辛真诚的祝谭亚华能找到心仪之人。
梅辛看了看四周,这斑驳的墙壁已经有很多年失修了吧,身处其中,越发的感到潮湿阴冷。
外面的天气应该很好的吧,那天在河道的时候,可是春天气息浓郁,杨柳也该垂坠了吧。
真想出去再走一走,看一看,那视线范围内的美景,如今都成了难以实现的奢望。
梅辛双手掩面,将脸深深的埋了进去。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