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158、豆蔻年华（一百五十七）

　　只不过虽是有了如此的决断，但始终因为这一切的缘故都是因为兆帝！

　　他是宗鸿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存了一丝幻想，始终下不了狠心的人…

　　即便是这种境地了，宗鸿的内心深处还是留了一片混乱却又不失柔软的角落给兆帝！

　　可是…

　　宗鸿不知道的是…正因为他今夜还是没有下狠心，还是没有真正的做绝，没有立时一刻的就在背后开始对此事进行部署起来，他始终还是在等兆帝的反应，在给兆帝…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以至于，今夜之后，在宗鸿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他和国公府以及宗明旌…差点被兆帝的一个举动，彻彻底底的打入深渊！

　　也以至于，最终，宗鸿背着宗明旌，背着景文长公主，背着所有人…

　　给自己这个长子，选择了一条有些“不齿”的路，让他不仅是带着些遗憾的匆忙离开自己的生养地，还因此背负了不太好听的名声…

　　更令宗鸿以及所有人…包括兆帝都没有想到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宗明旌这一走，便是三年！

　　这三年，皇城内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在宗鸿和一些有心之人的引导下，宗明旌虽许久不曾回到皇城，却也还是知道了许多许多从前不曾发现的“秘密”…

　　以至于，回来之后…他的心境变了。

　　…

　　至于其他的人便不必多说什么了，虽是各个心中皆对苏耦这个动静有所“猜忌”，但到底与他们自身没有太大的关系，便面上并未怎么显露。

　　也就宗家、苏家以及高位上的这么几个人下意识的被苏耦这些话吸引的没了往日的沉稳…

　　这些人中又唯有苏家人这边并未有太大的反应，大约是因为苏大夫人这一时片刻从苏大爷及兆帝的对话中察觉到了今夜一事对苏耦来说并不危险，她的心境也就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虽这突然的听到苏耦所说的这几句，苏大爷夫妇心中还是下意识的一惊，毕竟自家女儿所说的那些话，代表的含义太多太多了，他二人又不傻，怎么会听不出来这里面的不对劲…

　　但他们心中到底也只是初听闻时有一些惊诧和不解，却并未因此太过于的在意，因为在他们看来，苏耦此番行径不外乎也就是两个可能。

　　第一便是苏耦没有胡说，嘉荣郡主确实对她说了那些话，那既是事实，与苏耦便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即便是她不该就这么脱口而出，也可用她遭受今夜这等变故而情绪失控的这个理由来解释，想来国公府和嘉荣郡主也找不到苏家什么麻烦。

　　而这第二个可能便是…

　　嘉荣郡主没有说过这些话，方才苏耦对兆帝所说的那些言语，是她故意而为，是她在无中生有…

　　但因为说话的是苏耦，是他们苏家的女儿，更因为她是苏老太师看顾长大的孩子，他们夫妇二人信任并且发自内心的支持自己女儿…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当真是苏耦故意而为，那必然是有她的道理，况且若是她对嘉荣郡主和宗家当真存了什么“恶意”的话，今夜便不会那么大大咧咧的冲过去与嘉荣郡主站在一起了。

　　一番思虑下来，这种种种迹象表明，苏幕这动静虽说有些惊人，但问题不大，苏大爷和苏大夫人二人的情绪这才不见得有什么大的变化…

　　而就在苏耦一字一句，语气从容又坚定的回了一句：“是，陛下…臣女今夜所言皆为真，若有半句虚假，臣女甘愿受罚。”

　　这时，就在一众人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时，启宸殿外突然来了两方“人马”…

　　他们是前后脚到的这处，似是有所察觉，在碰见对方时，这些人的脸上皆是有了些莫名的变化。

　　…

　　隐约听见外面有些动静的时候，以兆帝为首的这一众人的眸光便被吸引了过去，不多时，外边伺候的内侍太监便急匆匆的进来回禀了。

　　听完太监的禀报之后，兆帝眼眸微顿了一下，他没开口让外面的几人进来，而是偏头问向了角落里的周褚尧。

　　兆帝沉声道：“大统领…外面那婢女可就是嘉荣身边常跟着的那个？”

　　周褚尧似是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微愣了一下后才拱手飞快的道：“回陛下…此人正是嘉荣郡主的贴身婢女，名唤洪溪，臣方才过去出云殿之际便察觉到没有此人的身影，思及此人这个时候不见了踪影定是与今夜之事脱不了关系…是以未禀报陛下便私下命人前去查探了。”

　　“还望陛下恕罪臣的擅作主张…”

　　他在这件事上特意忽略了苏耦，没有什么特别的缘故，仅仅是周褚尧他觉得没必要特意提一句，本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

　　听到周褚尧的这一番话后，兆帝并未如何深思，略低眸想了片刻后，他便开口回道：“此事大统领做的对，深得朕心。”

　　而后又吩咐了一句：“让他们都进来回话…”

　　先前进来禀报的那个内侍太监立刻便又一路小跑的出去了，片刻后，便有两个人从殿外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这二人是一男一女…

　　他二人的面容都有些令这一众人眼熟，但若是让他们叫出名字的话也还是有些困难的，只是大约知晓他们和谁有关。

　　比如那满脸苍白却眼中含着极具恐惧和不安的女子，的确是自嘉荣郡主来到皇城后就一直在她身边伺候陪伴的洪溪。

　　一众人虽只有那么几个人知道她是谁，但大多数虽不知她的名字，却也是曾无数次看见她护在嘉荣郡主身边…

　　所以她的身份，殿中的这所有人也是立时一刻便知晓了。

　　至于另外的那个男子，众人虽不能那么肯定他的身份，但瞧他那一身衣着打扮…便也能分辨出他是哪里出来的。

　　大兆皇宫的太医院除开那么几个名声在外的杏林圣手以及靠医术传家的那几个家传太医一职的人之外，还有一堆比较特殊的人。

　　他们是在太医院中做服侍太医院的那几个太医的日常需要，以及跟随那些太医去各宫请诊的人，通俗一点理解便是在太医院中打杂的。

　　不过他们又与宫中的太监和宫女不一样，因太医院的特殊性，他们这些人都是需要识文断字，还要懂些简单浅薄的医理，最好是能认识一些寻常的草药和方子，如此一来才能做好平日里的一些事务。

　　他们大多都是民间医家子弟出身，经过一系列的严苛选拔才能进宫，在太医院也有自己的专属“名字”，虽无品级，但大小也算是个宫中差事，宫中之人大多称呼他们为医正…

　　这类人虽没有官职，但也有俸禄可以拿，也不像宫女和太监一样有那么多的束缚，不仅可以出宫，只要平日不犯错，仔细伺候，运气好的话，遇见宫中哪个贵人起好心，没准还可能在太医院得一个有品级的小官职。

　　而眼前这个年岁看着也不小的人，正是一身医正的打扮，在看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不用想都知道他是跟在今夜某位值守的太医身边的医正。

　　众人就是不知道今夜太医院是哪位院判或是院使值守…

　　太医院中有品级的太医不少，但总体来说，太医院中只有五位“领头”之人，他们便是两个四品官职的左右院判以及三个五品官职的院使，从先皇时期开始，夜间这五个人便会轮流在宫中值守。

　　以今夜之事的重要，再加上需要救治的人是嘉荣郡主，自然不会让底下的其他太医出面，定然是今夜留值的某位院判或是院使。

　　他们猜的十分不错，眼前这个人正是太医院宁为然宁院使的随行医正，此人姓周，宁太医乃是上一任太医院左院判之子，本就是医者之家，再加上其天赋出众，二十五岁便入了宫，不过七年间便从最末等的太医院从七品医监，做到了三大五品院使之首…

　　今夜便是这位宁院使留值皇宫。

　　…

　　莫名的，一众人看着眼前的这两人，心中皆是不由自主的一紧，似乎是眼前这两个人有些太“重要”了，让他们不自觉的感到一丝下意识的紧张和不安。

　　原因也早就昭然若揭了…

　　太医院医正过来自然是为了被送至凤仪殿的嘉荣郡主，算算时间，此人应当正是被孟皇后派去过问嘉荣郡主情况如何的那个过来回话的人。

　　至于洪溪，毫无疑问…同嘉荣郡主一事有关！

　　更重要的是，众人已经从周褚尧的话中听出来了不对劲…他们反应了过来，嘉荣郡主方才在出云殿中遭此劫难的时候，她的婢女不在身边…

　　这种境地下，可就让一众人瞬间都一个个的忍不住胡思乱想了，尤其是孟皇后和穗衣两人，她二人的面色皆是一顿，心中不由得疑问着…她们记得洪溪那个时候明明是跟着嘉荣郡主一起离开的。

　　而且她们更知道，洪溪乃是嘉荣郡主最为贴心的婢女，若无特殊，洪溪绝对不会离开嘉荣郡主身边…

　　这个念头一出现，孟皇后和穗衣两人的心中便升起了一股恶寒，她们大约猜到了洪溪那边也是出事了！

　　这般一来她才会不在嘉荣郡主身边，这一环扣一环，事无巨细的筹谋…

　　当真是不容小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