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比岸花

1、天平 一部现实主

　　那是2015年的夏天。

　　“现在开庭！”

　　红木桌椅板凳上坐着一个庄严的人，他仿佛拿着天平手提剑，激烈提交证据后，被告方占尽了优势，一路下来，一张精神病患者检查书让原告直接败诉。

　　这个案子审理了28天开庭然后结果，这是最后一天了，老袁说好的，只要李秀红输了，他们就去吃火锅。

　　李秀红其实就是本案件的原告，一个朴实的龙村妇女，她来城市不过三年就和江苏人的被告罗君崎结婚生子，本想着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可后来完全变了，而这一场官司输赢对律师来说太简单。

　　第一李秀红是龙村女人，比起大学教授的罗君崎来说，她养不起孩子，第二李秀红有先天不足，人虽然很美，可右手麻痹萎缩没有任何运动能力。第三就是李秀红缓过精神分裂！

　　果不其然几次开庭下来，李秀红输得一败涂地，罗君崎是一个公认的好男人，他知道，李秀红在这大城市里即使她要离婚还是给她找了住所，就是大部分生活用品都是罗君崎为她准备好的。

　　李秀红还是一个哑巴，这是她最大的缺点也是罗君崎最喜欢的地方，少话就不会吵架。他知道大学教授也是要面子，看看其他大学教授妻子吵得你死我活，罗君崎又更加爱李秀红。

　　罗苏苏出生在2010年的一个冬天，天气寒冷也意味着他的人生，听小舅子说李秀红要生时罗君崎甚至推掉课跑去医院，他没有失望，出生的是一个健壮的小男孩。

　　后来李秀红起诉罗君崎的原因居然是一个所有人都嘲笑的标题“家庭暴力抚养权归属权离婚”

　　法律是公平的，在罗君崎不懈努力下，5岁的罗苏苏跟了父亲罗君崎。

　　法庭上一阵高呼，李秀红再一次爆发人格分裂而直接送进精神病院。

　　“Aana 你怎么知道李秀红是一个精神病的啊？”好再来火锅店靠进窗子的桌上，一堆黑西服男女一边吃一边笑，说话的是一个短发美女陈思华，她旁边有一个更小的便衣女子。

　　长发马尾再辫成一长辫子，很简单干练，陈思华是她带头师傅也是这一次的证据收集者。

　　“那还得感谢她老公，不过，罗君崎还真是一个好男人！”开口的女人是孟庭晓，一个在业内排名榜前十的律师，也是罗君崎的律师。

　　一顿饭下来，张柯婷就是听，提取他们的胜利关键所在，只是这个便衣女人死恐怕都没有想到，这是她第一次接触案子，也是她最后一次！

　　城东街道上立着一个标志牌，很显眼的“金牌律师事务所”几个大字挂着，是竖起来的，蓝色的底镂空的艺术字。

　　张柯婷今天就转正了，早上的时候起的特别早，也换上了黑白西服，“金牌律师事务所”可不是吹的，门面看起来不大，可里面就占了整个最热闹城区商户的整栋二楼。

　　更别说里面的才子才女，这十大律师排名就有四个在这里，不过可惜的是，律师排名上，一直空缺着第七的位置，下一个不好上去，因为最近没有什么能提升自己知名度的大官司，新人也大多数废材一堆，而早早的七名就死在了2015年的那一场官司里。

　　也就是罗君崎的第一任委托律师，张柯婷听说过，说是在收集证据时不幸车祸，后来才请了业内排名第二的孟晓伟。

　　只是李秀红败诉后那个默默无名的律师跳江自杀了，死的那天张柯婷好像还收到他的来信，太忙，她一直没看信，张云是她舅家的小孩，人很好，输掉一个官司而已，张柯婷完全觉得没必要去自杀。

　　张云一直是一个好高骛远的人，总是想着出名，张柯婷很讨厌他，他也是疯子，死的时候还有心情写信不知道发短信啊！

　　张柯婷就坐在第十牌排的角落里，这里等级很分明，实力都是从一排到十排的分布，张柯婷可没有抱怨，这是大事务所，进来即使没工资都愿意，还怕什么排到最后。

　　又过了一年，张柯婷还是没有参与任何的官司，都是一直当跑路的，每天就是端茶递水买中餐，可日子过久了也就习惯了，国庆节的时候事务所放了三天假，张柯婷又请了两天，她也是两年没有回家了。

　　她住的是一个小出租房，光线就直接没有，家徒四壁，抬头看着那摇晃的暗黄色灯泡，又自身反应拿手遮住眼睛。

　　收了一下行李，看着泛黄的被套，她嫌弃的拉开拉链，被套上都是屋里的灰，大城市不好生活，为了节省水电费张柯婷都是拿手洗，不过家里面有洗衣机可以带回去。

　　抖了几下，灰尘太重，扯开头都能感觉得到鼻子痒，好几个喷嚏下去，这才算完。不过回头时一信封引起了她的注意。

　　哦，这不是张云那时候寄给她的吗，心里想着，嘟囔了一句“阁了几条街你都还要用寄快递，我也是服了，人死了还作死。”

　　撕开信封，红格子线条加上黑色正楷字就跳了出来，扯得太用力，还飞到床下去了，拿着扫帚扫了几下，才勉强到了前面一点，只要她弓着身体就可以拿到。

　　“叩叩……”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爬起身来，她去开了门，她戏谑的笑了，肯定是李佳妮来了，不是那小蹄子她输。

　　只听啪的一声，门打开了，果然是李佳妮，她是模特儿，身材苗条淑女气质，可一开口又出卖了她本质。

　　今天他们打算好一起回去，反正也收拾好了，张柯婷拉过行李箱，把刚刚叠好的被套死死塞进去，李佳妮嫌弃笑笑，鄙视抢过装在自己小小的行李箱里。

　　“柯婷，你行李箱都要被你涨破了，你就不能淑女点！”

　　张柯婷一笑，努努嘴，“哟，这不是有你帮我提吗？”

　　“你个小蹄子。”一只手打在了张柯婷头上。

　　李佳妮太高，她努力垫了几次脚也没有然后，索性放弃提起行李箱跑了。

　　门是李佳妮关的，真不知道张柯婷这大码虎到底是怎么在江苏生活下去的，摇摇头拔下了钥匙。

　　张柯婷和李佳妮是一起回来的，两个人都提前了两天，金牌律师事务所出事儿。她的休假结束，而李佳妮完全是被她连累回来的。

　　坐了趟车，七八个小时过去才到城东路，一下车张柯婷就进入疯狂模式。

　　这是2017年的冬天，罗苏苏被亲身母亲折磨致死，他大大的眼睛一直没有闭上，张柯婷用冷静的目光看着他小小的身体，她不愿相信真的是他母亲亲手杀了他！

　　她和当年一起办理这一场官司的孟庭伟在一起，虽然她只是一个跑龙套的。孟晓苇这次非常相信她，把收集证据的事全部交给了张柯婷，经过20天的努力，终于迎来了第一次的开庭。

　　孩子是掐三次才完全离开人间去了天堂，李秀红红着眼睛，手扣着手上的肉，他不愿意回答法官的话，她也不会说话，只是点头承认了所有。

　　张柯婷不愿相信，一个母亲居然会舍得掐死自己7岁大的孩子，被判死刑后李秀红只是哭，只是痛彻心扉的哭，罗君崎看着手里的照片哭的完全没有一个教授的样子，或许这就是作为一个人性父亲该做的吧！

　　庭审结束，张柯婷猛然想起张云的信来，原来张云是想告诉她这样一个结局，离开法院，她没有和孟晓苇们去庆祝，而是打了一个出租到了家里，火急火燎弓下身子去捡起那封信。

　　白皙的纸有些润，家里一直这么潮湿张柯婷完全不在意，反正还可以看就行了。

　　打开时，一样的写信格式，一样的称呼，只有那内容，她看到第一句就冲向了法院。

　　信封里每一句都如针刺穿她红润的心，久久在耳边回荡，仿佛，不是她在看，而是张云在读

　　“ 给张柯婷的一封信

　　尊敬的张柯婷女士：
　　您好！
　　李秀红不能说话是因为被罗君崎割掉了舌头，不是先天不足。

　　那是2015年的春天，我第一次看见这个诚实的农村女人，她牵着一个5岁大的孩子罗苏苏，我相信法律相信人心，当看到罗苏苏瘦小的身体被扎满了针我心痛而又怀疑，怪我的怀疑害得最后输掉了给他一丝光明的机会。

　　后来我找到了罗君崎的律师，希望他也能有一丝人性，可后来……”

　　他死了！张柯婷知道，他死了，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傻，一直相信的法律居然被世界欺骗了。来到法院时，人几乎都下班了，法院前面的公交车站牌旁，她倚靠着蹲下，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绝望。

　　2017年11月2日，整个江苏轰动了，有这样一张白纸信被被放在报纸最显眼的地方，标题是“给某某女士的一封信”，落款人是一个死了两年的律师“张云”！

　　张柯婷六神无主的来到“金牌律师事务所”，刚刚走进，孟晓苇就命令下来重做档案，压住这次新闻，张柯婷昨天就做好了决定，慢悠悠来到自己办公室面前，抱起档案塞在了孟晓苇怀里，孟晓苇一惊，劈头盖脸就骂下来，张柯婷无助的眼睛上台，捡起刚刚掉下的一张纸，和着自己的辞职信一并放在了上面。

　　孟晓苇手啪的一下松开，所有听到动静都回过头来望着，孟晓苇挑眉喘气粗气。开口道“张柯婷，我没有想到啊，我们一出事，你就跑了，我跟你们说。这样的人啊！注定是一辈子的垃圾，墙头草！”

　　张柯婷捡起掉地上被压住的辞职信，再一次交给了孟晓苇。

　　立正、稍息！一个深深的鞠躬，伴随着一句“拜托了，我不想连累你们！”然后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下，张柯婷走出了“金牌律师事务所”的大门，离开时的不舍和进来时的兴奋差不多，只是自己那一份责任完全不同了而已。

　　再回头时她有意移开了眼睛害怕后悔，可想起那小小凉凉的身体，她走了！

　　她是一个律师，有权对任何事情产生怀疑，可她选择相信张云相信李秀红相信那孩子走时大大的眼睛。

　　马上就要扣月租了，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电话费，张柯婷没有查电话费，直接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和他们吵了一架，断绝了关系，还嚷着要是不搬家搬远点的话，她就去把户口下了，就当没生过她！

　　父母都是农村人，诚实而又宠她，这一直好好的女儿变成这样，他们依着搬了家，没告诉邻居这也是家丑，只是几十年的老房子还是不舍。

　　2017年11月12日，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受理了此案。

　　“强华法律监督，维护公平正义，深化检务公开，打造阳光检察！”

　　张柯婷走进法院，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拿好自己的证据和资料，进了一审的大门。

　　那是2018年2月，张柯婷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变成了一个傻子，她随时被威胁，被世人嘲笑，罗君崎也一直照顾着她的生活，可她拒绝，她知道这是不对的。

　　李秀红也因为这样缓刑到案子结束。张柯婷累的几乎没有时间吃东西，也和李佳妮吵了一架，远离了李佳妮，所有人都知道罗君崎绝对不是张云形容的那样人，可看到张柯婷执着而又没有证据的指控让他们都心冷。

　　“喂，你是谁？”张柯婷被调满音的电话宣誓铃声吵醒，艰难爬起来坐定才接通了电话。

　　这一年她找到的萧索都是朦朦的，一判输了，她再一次申请，这已经是二审中级人民法院了，可她不甘心，她相信张云。

　　“我……我知道罗君崎的……秘密！”

　　对方是一个小男生，张柯婷跳坐起，

　　“什么？”

　　“他……他打师母！”

　　师母？张柯婷仿佛一下子明白这个男人是罗君崎的学生，嘱咐他保护好自己，自己立刻去找他拿照片。

　　随意穿了一件脏臭的衣服穿起，她直奔大学而去，可当她到时，发芽的树下一个人影也没有，轻笑自己，怎么这么傻以为会有相信她说的呢！

　　走着走着，只觉后脑一疼，晕了过去。

　　2018年2月6号这是开庭时间，在此之前没人见过张柯婷，也没有帮助她，又或者是她不愿意让别人帮助她。

　　2018年2月4日她醒来了，她被关在一栋黑房子里面，身边有东西在动，手被困住，嘴巴也被胶带缠起，黑暗中突然一丝光亮，门开了。

　　张柯婷闭上眼睛，继续装晕，醒来还不如睡着，黑暗中听到旁边胶带被撕开的声音，一个男人大叫出来。

　　“教授教授我错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祈求充满了整个小房间，开口的人从声音听来很熟悉，一个战栗，这不就是那天的学生吗？

　　“小可爱，叔叔对师母可好了！对不对？”

　　“对对，我看到你们非常恩爱！”

　　“啪”

　　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猜的不错是被一脚踢撞碎了木板，应该是一间杂物间。

　　两声轻咳，罗君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不过远了，应该是走过去了，可张柯婷还是不敢睁开眼睛，她不知道罗君崎是面对着她还是背对着她。

　　一阵尖叫过去，那男孩子没再说话，像是受了什么大的伤害，疼晕过去了，张柯婷知道罗君崎有洁癖，这儿这么多灰尘过一会儿就受不了，既然那男孩都晕了，罗君崎也就走了。

　　当她借着开着的灯看过去，她瞪大了双眼，那男孩子不是不开口说话，而是一辈子没机会了。

　　两滴热泪落下，又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想必是罗君崎到回来关灯了。

　　紧接着的两天，她看到了这一个热爱公益活动、桃李满天下、获奖无数而且又是全民心中男神的人变成了恶魔。

　　2018年2月5日，大学生唐亚迪失血过多逝世。

　　张柯婷也被扎得满身是针，鼻青脸肿四肢青紫，她在唐亚迪的死面前终究是装不下去，睁开了眼睛。

　　2018年2月6号苏州市吴江区法院正式开庭，可原告律师迟迟没来，如果没来就算弃权，没有再审也是最终宣判。

　　法官提醒

　　一次……

　　两次……

　　“原告律师……”

　　“啪”大门打开了，一个满身血迹，鼻青脸肿的女人奇迹般在最后一秒进来了，她捂住自己半边不见了的眼睛，坐上了原告律师席。

　　法官看着她这一身的出场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罗君崎关心的大叫到“快打120啊！你们没看见张律师……”

　　“继续……”张柯婷坚毅的眼神看着法官，法官咳嗽两声缓解气氛，而下面早就议论纷纷，猜测着她的眼睛是不是被打肿难看才捂住，或是自己出什么事情把眼睛弄瞎了。

　　一个社会小青年站起来一吼，“哟，你们怎么不说是被罗君崎戳爆的！”

　　所有人看向他，法官职业的解决了骚乱，在犹豫很久下，才说出一句“现在开庭”

　　“原告律师开始”法官看着手里的卷宗，也不敢直视那满身鲜血之人。

　　“2015年5月27日，……”张柯婷介绍完递交了证据，并开始对被告罗君崎提问题，这一次罗君崎的律师是钟良，也就是城东第一
　　律师。

　　多次提问都被反对拒绝回答一类给概括了，张柯婷学以致用可经验太少她最后终是安静坐下，等待下一次的角逐。

　　可钟良凭借着优秀的天分与经验，句句刺透李秀红的心，值到李秀红承认罗苏苏就是自己杀的那一刻。

　　张柯婷只知道自己相信罗苏苏是罗君崎杀的，可她却忽略李秀红是真正杀死罗苏苏的凶手，张柯婷用一只绝望的眼睛看着李秀红，真为她自己感到不值，真TM为唐亚迪不值。

　　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棒，她站起身来，轻笑一身，绝望看着李秀红委屈懦弱的表情。她一回头，又是一句“我反对，因为我当事人不能言语，我现在请求为她拿上纸笔。”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坐下去的，身上的钢针好像就不会疼一样，眼睛流着的血好像就还会回去一样。

　　坐定，李秀红的答案也出来了，当他转身时，她没有失望，那答案是“我想让苏苏去天堂不再被父亲打”

　　所有人看向罗君崎，罗君崎很淡定的说“老婆，你打孩子就算了，我没和……”

　　“肃静”

　　听法官敲了一下，罗君崎停了下来。原告律师继续提问。

　　“这次我提交一份证据！”

　　“我反对”钟良似乎闻到了危险的气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张柯婷这次太冷静，冷静的让钟良心虚，从她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冷静就没有了。

　　“法官，这份证据因为特殊原因今天才得到，”

　　法官抬头看一眼下面那个瘦小的女人，派了一个制服女人去取过张柯婷手中的U盘，当场放了出来。

　　钟良看到的那一刹那，他绝望的坐在椅子上，直到最后，张柯婷总结完，罗君崎被判死刑时，她笑着到了下去。

　　这是钟良第一次和张柯婷这种小人物打官司，也是他第一次输，不过，也是他最后一次和张柯婷打官司了。

　　120早早就在法院外面等着了，张柯婷被抬上了担架放在车上，推着一路上有好多人在议论在祈求，眼睛看着长长的灯，变得越来越暗，最后一刻，张柯婷好像看到了唐亚迪还有罗苏苏，只是让她还感慨的是，罗苏苏居然让母亲杀死了自己。

　　而李秀红也被判故意杀人罪无期徒刑。

　　推进了电梯里，门快关上时，张柯婷好像看见了爸妈和李佳妮

　　（本故事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