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阴差阳错，有缘无份 从来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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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滚滚，伴着惊雷闪过，隐约闪现几丝妖冶的红，空气都凝结静止。
程谨婖面色苍白地攥紧了衣角，无视周围的混乱与惊恐，背脊挺直，目光紧紧的盯着那扇朱红色的殿门。
脚步声渐渐近了，伴着兵器相碰的锐利之声。
一分一秒都煎熬不已，指尖实在受不了持续的压迫，应声断裂，殷红的血珠瞬时沁入纯白的外袍。
十指连心的痛楚，她却恍若未觉。
大门被用力推开，刀光剑影铺天盖地般折射进来。看清为首之人，大殿内的一众皆匍匐在地，瑟缩颤抖着，口中求饶之声不断。
不知是这软弱的嘈杂声刺痛了她的双耳，还是为首男子的那袭明黄锦衣太过灼人，程谨婖的喉间顿时泛起一阵腥甜，心一寸寸地凉了下去。
一声雷声在大殿之上炸响，大雨倾盆而至。
天下易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一旁身披银色盔甲的将领侧身询问：“王上，这些......。”
“除她之外，杀。”
居于深宫的妇人奴仆怎么敌得过久经沙场的精兵良将，很快，除却血液的滴落，再无其他声响。
为首男子凉薄的声音再次响起：“本王久闻谨相之名，今后定奉为上上座，也算多年夙愿得偿。”
语调无波无澜，其中并没有一丝的尊敬之意。
她，这是活下来了？
王朝倾覆，她却仅以虚名，得以全身而退，保爵续名，仍然享尽荣华。
呵，这缘由糊弄百姓吏官尚可，她却不会信。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程谨婖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抬头望向那位传言忍辱十年，一朝血耻的凉国王上谟迟。
他原本逆光站着，距离又远，所以脸上的表情模糊难辨，但难掩周身的煞气，待他慢慢走近，程谨婖才发现他的眉眼冰冷的刺骨，竟没有一丝血色，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煞鬼。
这样的人会无缘无故放她一命？
根本不可能！一定还有什么别的缘故。
那位君王看似不经意的走过她身旁，神情无异，口中吐出的言语却若冰锥般刺人，不屑之意不再掩盖：“都说谨相你之所以能成为开朝第一女相，是因为惊才绝艳，谋略过人。但在本王看来，不过是略胜平庸之辈，坊间流传言过其实。”
他忽的转过头对着程锦钿，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程谨婖虽是惊慌，但脸上却其掩饰的很好，流露出的坚毅之色极为抢眼。
谟迟突然有点晃神，但只是一瞬间。他环顾富丽堂皇的大殿，无波无澜的面容这才勾出几分志得意满。
“可惜了.....贤明帝王甘为红颜背负万古骂名，真正的经纬之才也终是难过美人关，”谟迟面色似讽似怜，目光最终停在了程谨婖的身上，冷冷一笑：“但本王却觉得，甚是愚蠢。”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兵将紧随其后，大殿之上，重归平静，只留程谨婖呆呆的站着，强撑的最后一分气力都被抽离。
什么意思？
她的命，究竟是用怎样惨烈的代价换下的？
程谨婖慢慢抬手捂住双眼，晶莹的泪珠透过指缝跌落在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才响起一声惊喜的叫喊。
“这里！郡主在这里！”朝连含着泪水，跌跌撞撞地向程谨婖走去，“皇上不战而降，奴婢还以为郡主你也......”
程谨婖猛的抬头看向她，面色煞白如纸：“不战而降！不，不，绝不可能！”纪覃怎么可能这么做？骄傲如他，必定会撑到力竭的最后一刻。
但程谨婖的眼中也燃起一丝希望。不战而降，那是不是说他还活着......
“陛下已于城墙自刎，谢罪天下，”这句话顿时击碎了她本就渺茫的希翼，朝连跪在她面前，声嘶力竭地祈求着，“郡主！郡主有天护神佑，得留一命，快随奴婢离开吧……”
得留一命？程谨婖笑了一声，泪滴顺势滑进口中，带入无限苦涩，直抵心扉。
天下皆尽，唯我独活。这般滋味实在是，苦不堪言啊。
看着朝连焦急的表情，程谨婖勉力勾起一个笑。
她慢慢挪动脚步，向外走去。行走间，恍然忆起昨日的与纪覃最后的见面。
那时兵临城下，战报接连而至，她立在一旁，心如焦灼。送来的战报他一份都未看，只是在写着什么。
时间一长，程谨婖有些急了：“陛下！”
纪覃这才放下笔墨，竟还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见她的脸色实在难看，纪覃才柔柔地开口：“谨婖莫不是不信我可以保你平安？”
他存着必死之心，却诺她平安。
她心头一涩，刚想说些什么。
然而不等她开口，他的笑意顿收，吩咐左右：“送谨相回府，无旨不得出。”
......
......
“郡主，郡主......”耳边传来朝连的呼唤，程谨婖慢慢回神，眼前的一切才变的清晰起来。
出了殿门，她就浑浑噩噩地走在宫道之中，全无目的。此刻，程谨婖才发现自己已站在御书房的门前。
推门，看着眼前，她泪水无声滑落。
屋内陈设一如从前。纸张狼豪，公文战报，整整齐齐地堆在书案的一角，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梦魇，梦醒后一切都如初不变。
当时只道是寻常，蓦然回首方知空。她留恋地抚过壁阁中的每一册书卷，滑至尽头，一柄莲形把手静静地卧着。为相几载，程谨婖对御书房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竟从未发现这处的玄机。
程谨婖伸出手，细细攀摹上面的纹理，突然一阵头晕目眩，手上便一用力，借这柄把手才堪堪站稳，这时把手突然转动，发出咔嚓的声响，壁阁一分为二，显露出其中的暗间。
朝连一直默默地跟在身后，看到如此异相，大惊，急忙喊到：“郡主小心......”
帝王多疑，若有个什么暗格隐间，一定会设有机关，若是郡主因此有个什么闪失，她真该以死谢罪了！朝连急忙上前，目光触及其中的物事，才终是明白，何为造化弄人。
寻常帝王的暗阁之中，必定隐藏着污浊的权力争谋，或是危害极大的武器毒物。
而这件暗阁里，藏着的，却是一颗真心。
程谨婖眼前一阵一阵的模糊，回忆呼啸而来，在她的心口炸开，生疼生疼。
或笑或嗔，或泣或怒，墙上悬着的，皆是她的画像。程谨婖踉跄前行，撞上了架上的一角。堆积在上的画像纷呈滚落，在她脚下展开。
一幅，两幅，三幅......都是她，全都是她。
踏着那卷卷的画像，她走向摆在正中的陈列。
一柄纸扇，一支珠钗，一串流苏......她每一件遗失的东西都在这里失而复得。
那收集这些的人呢？该怎样，才可以再次相遇？
一阵微风轻轻吹拂过，纸张飞舞，凌乱地散落在地。她疯了般将其拢起，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有五年前的“......看着婖儿穿着大红的嫁衣踏入张府，我便想做个罔顾人伦的昏君，灭了张氏满门！......”
有三年前的：“......看她被羞辱致斯，我便要她权势滔天，无人可欺......”
有......昨日的：“.......婖儿，就算背负千古的骂名又如何？不战而降换你一世长安……”
眼前越发模糊不清，泪水滴落在纸张上，俊逸的字迹扭曲着，张牙舞爪地撕扯着她的心。
这算什么！这都算些什么！
悲痛的哽咽都堵在喉间，让她发不出一丝声音。
程谨婖发狠般转身离开，还未走几步，脚下就有如千钧之重，再迈不动一寸一毫。
她泣不成声，面上满是泪痕，无力地跪坐在层层的画像上，吐出的字字皆是撕心裂肺：“纪覃！你出来！不是说好帝王无情......”一语未毕，一口郁血自嘴角缓缓流淌。程谨婖捂住胸口，喃喃低语：“纪覃，纪覃......你回来......”
朝连满眼痛惜，上前扶住她，小声啜泣：“郡主，切莫心伤过切，逝者已逝......”
是啊，他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程谨婖只觉得身心好像都被烈火灼烧着，痛不欲生，眼前一黑，两侧垂着的双手苍白地颤抖着，似是想抓住什么，最后还是无力的垂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阴差阳错，有缘无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