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颜如玉3 ...
-
“我先走啦。”格子衫青年挥手和路明非告别。
天色已经转暗，两人在图书馆里泡了一整个下午，现在侯志远要去接他的女朋友丁倩了。单身狗路明非默默地挥手送别他之后，转身沿着图书馆前的大路慢慢踱步。
大路两侧的感光路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橙黄的灯光透过梧桐的树影，在地上留下兽爪一样的痕迹。天气已经转冷，晚上在大路上散步的人并不多。路明非从一片浓密的树荫穿行到另一片树荫，然后脚步一转，就走进了一旁草坪上的一条小路。
路明非其实看见了王魁之前藏起来的书。他成为血族之后，视力甚至比上一世混血种的时候更强，王魁的反应虽然很快，但是看在路明非的眼里依然显得非常迟钝，路明非甚至可以把王魁的动作拆分成二十四帧影片在脑内反复的播放，每一个细节都一清二楚。
王魁藏起来的书是一本古朴的线装书，名字叫做《如玉录》。从外观和书名来看，那应该是一本古时候流传下来的志怪小说。
现今流传的古书，多以明清时代居多。那个时代市民文化高度发达，各种小说、志异层出不穷，兼之印刷技术提高，海量作者信息不详，质量良莠不齐的作品都留存了下来，这本《如玉录》估计也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古人云：古物生灵。不管是什么东西，放久了总会出现奇怪的变化，日本那边也有万物皆可成付丧神的传说。书籍和文字，在古代代表着精、气、神，常常会有一个人写了一篇好文或一本书后筋疲力尽的情况，那就是因为作者在创作的时候将自己的精气神放入了文字之中。
这样的文字印成书刊，天生就比其他物品更容易化为精怪。《异闻与常识》里有关精怪的记载中，也列举了多起古书成精的案例。
路明非一边想着，一边穿过整个草坪，又重新绕回了图书馆的后门。此时图书馆已经闭馆，偌大一个馆内，只有紧急用灯还亮着。
路明非走到供员工进出的铁门前。这个铁门用插销插着，上面挂了一把大锁，铁门的正中还用白漆写着‘闲人勿入’四个大字——是上个世纪中叶盛行的款式，既没有电子报警器也没有红外线。路明非被这堪称寒酸的防御措施惊了一下，随后有些无语的伸手在满是铁锈的大锁上轻轻一扭。
咔哒。轻轻的响动之后，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大锁吐出了锁舌，路明非把大锁挂到一边，打开插销，沿着小路进入了图书馆。几步走过通往地下的昏暗走廊，他就看见前方亮着一点点灯光。旁边漆着绿漆的墙壁上还贴着一个铜牌，上面印着“古籍收藏室”几个字。
木门紧闭着，里面隐隐传来女子的笑声。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大步走过去猛地推开了木门。伴随着锁头的一声脆响，木门轰然洞开，里面的情景显现在他的眼前：
王魁——这个瘦小的管理员，正拿着一瓶墨水，满脸陶醉的往自己嘴里灌，脸上还泛起饮酒过度才有的酡红，他整个人瘫在竹躺椅上，另一只空的手却在不停的抚摸着空气——好像那里坐着一个绝世美女似的。
在他的面前，摊着一本古书。
“啊——！”虚空中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王魁面前的书被无形的力道猛地合上，露出了书的名字：《如玉录》。
王魁猛然一震，大声呛咳了起来，墨水瓶子掉在地上，劣质的黑色墨水撒了一地。他整个人像是刚刚从美梦中惊醒一般，眼神浑浑噩噩，沾染了黑色墨水的嘴巴无意识的开合，发出嘶哑的声音：
“阿玉？阿玉？你去哪里了？”
“什么阿玉，这里什么都没有。”路明非冷冷的说道。
“怎么可能？我明明和阿玉在黄金屋里才对……”王魁喃喃道，他伸手在桌、椅子上胡乱的摸索：“我的葡萄美酒呢？我的蓬莱仙果呢？”
“都是假的。”路明非说道：“你是被书灵迷惑了……”
王魁高声打断了路明非的话：“你骗人！！！阿玉是我的颜如玉！她不会骗我的！！对的，对的，她说过的，只要我每天让她亲一下，她就会带我到蓬莱岛上的黄金屋里去！！”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真是很没有想象力的幻境啊。路明非也懒得再说话，一只手点住王魁的眉心，嘴里快速的念道：“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
王魁的眼睛慢慢上翻，整个人普通的倒了下去。
“呼。”路明非收回手，随后看向那本《如玉录》：“不要再躲了，给我出来吧。”
“这位上人，天师……”白色的流光从那本《如玉录》的书缝中缓缓溢出，一个窈窕的身影在其中时隐时现：“妾身颜如玉，这厢有礼了。”
路明非一愣：“只有这么点大小？”
“这位天师大人，请千万不要误会。”颜如玉显出身形，小小的女子站在那本书上：“妾身从来未曾想过要害这位王魁公子的性命。”
“是吗？”路明非狐疑的看着她：“那你为什么要编造幻境，还要吸取他的精气？”
“妾身也是为了活下去呀。”颜如玉悲叹：“我们书灵，都是依存书而生存的。可是这几日气候异常，地下书库潮湿，妾身栖身的书籍也被湿气浸染，实在是不得已，所以才向王魁公子求取一些精气。”
她看了看路明非的神色，又继续说道：“至于这个幻境，也是依着王魁公子的意思所做。这个世上的书生，哪个不喜欢颜如玉、黄金屋呢？所以便是如此了……”
“原来如此。”路明非似乎卸下了防备，“那看来你确实没有伤过人。”
“正是如此。”
路明非思索了一下：“既然你是学校的古书成了精，那我也没办法管你。那你就留在这里吧，只是不可以再像之前一样吸取精气了。”
颜如玉小巧的脸蛋上满是感激之情：“多谢天师大人高抬贵手！”
“好说好说。”路明非挥了挥手，一边苦恼的摸着下巴，一边转过身去：“唉，还得叫人过来把王魁抬出去，他精气损耗有些严重，得去医院里……”
躺在地上的王魁突然暴起，他抄起地上的墨水瓶就朝着路明非的头狠狠砸去。在墨水瓶即将落在少年的后脑勺的那一个瞬间，王魁的手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捏住，随后向后一折，以一种标准的擒拿姿势折返在了身后，路明非再一个用力，王魁整个人就像是趴地的□□一样被狠狠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果然有诈。”路明非冷冷的说道。
小小的书灵女子向后退了几步，勉强笑道：“天师大人的身手真不错，妾身都没发现王魁居然是装昏呢……”
“别装傻了，这是你做的吧。”路明非站起身，一只脚踩着王魁，居高临下的看着颜如玉：“知道我刚刚念的是什么咒吗？”
“……”
“我念的是清净咒。”路明非露出嘲讽的笑容：“不是人人都会念的清心咒。这是道家的清净咒，用来驱散邪气、拔除瘴厉——你虽然自称是个从没杀过人的书灵，但是真的没杀过人，几百年一直躲在书里的书灵，又怎么可能会有邪气呢？”
颜如玉默不作声的站在书的封面上。
“如果你认得清净咒，就该知道我早就清楚你的真面目了。”路明非继续说道：“受了清净咒就昏倒过去，足可见他被邪气浸染之深——恐怕死在你手上的书生，起码超过一掌之数吧！”
“臭书生本来就该死！！！！！”颜如玉尖叫着，白衣白裙的她宛如被血色染红，整个人快速膨胀变大，转眼就超过了路明非的身高，原本如古典仕女般精致的脸蛋也无比狰狞，两排尖牙从猩红的嘴唇凸出，凶狠的扑杀过来！
“恶心！无能！每个书生都是这样！”颜如玉一掌拍来，路明非抓着瘫软在地上的王魁快速后退，那一掌直接落在了桌子上，将黄梨木桌子拍成了两段！
“天天心里就在妄想着撞见仙女，碰上富家小姐，或者蹦出一个喜爱他文采的妖精——白痴！也不看看自己是怎么个穷酸样子！”
“我忍受着这些穷酸书生们的意淫整整几百年！连我自己都变成了他们想象中的样子！！我根本不想长成这种弱不禁风的模样！所以我成形之后，就立刻把书生给杀了！但是一个还不够！这天下像王魁这样的穷酸书生太多了！我一定要杀干净才行——！！”
“原本就是执念所化，会走极端再正常不过。不过能忍耐着和你最厌恶的人在幻境里调笑，你这样的书灵，或许成人之后能混的更好也说不定——”
路明非右手食中二指并起，朝着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的书灵一指：“一剑既出，斩妖祛邪！”
一股清灵之气从指间飞出，化为剑形在书灵的颈部轻轻一绕，没有任何声音，书灵狰狞的头就这样掉了下来，在砸倒地上之前化成一股青烟。
庞大的身体缓缓消失在空气中。路明非慢慢直起身，掏出手机刚想拨号，想了一会又放了下去，脸上难得带着些心虚：
“把古籍收藏室弄成这样子……就先不要通知医疗科了。”他小声嘀咕着，从联系人里翻出另外一行号码：“让后勤科的人来处理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颜如玉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