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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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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日光渐盛,眼看着窗外的廊柱被割成黑白分明的阴影。赵衡放下茶碗问:“几时了?”
候在门外的小太监进来答:“回陛下,巳正了。”
裴琰听见这话起身,抖了抖衣裳上的褶子,说:“那我先走了。”
他每到长德宫尊臀必然沉得秤砣一般,轻易不肯走,今日却是一改往日风格,主动离开。赵衡少不得问一句:“可有什么要事?今日怎么这样早?”
裴琰得了便宜还卖乖,答:“陛下主动问时辰,我还当自己在这里碍了您的眼。”
两人昨日已然将窗户纸戳破,如今共处一室,赵衡对他便少了几分尊敬多了几分恣意,呵一声道:“你从前还少碍了我的眼吗?如今倒是乖觉。”
“诶?”裴琰笑一声,“你到底是要我走还是留?怎么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自忙你的去,堂堂定国大将军,既不练兵也不巡防,成日在我这里晃晃荡荡无所事事,传出去算什么样子?”他说完又想起正事,不待裴琰调情戏耍,已经板起脸说,“说起军中,我还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裴琰见他“何事?”
“我是不懂你们当兵那些事的,只是外行问一句,若是哪里问的不对你不要往心里去。”皇帝先是跟他打了个铺垫,才说,“你们平日如何练兵?”
他这话一时倒给裴琰问住,大将军想了想才答:“除日常的拳脚演练外,平日也会鼓励军官研读《孙子兵法》和《军志》,据《逢门射法》、《望远连弩射法具》进行精尖兵种的训练,多练应敌阵法和战队。”
赵衡说:“也就是说,平日鲜少进行单兵作战的训练了?”
裴琰见他认真,便也认真解释:“倒也不是没有,只是打仗向来是以人数取胜,若过分强调单人作战的力量,我怕会影响将士们的心性。”
“确实如此。”赵衡点点头,又道,“只是如果单兵作战的能力得不到提高,士兵素质堪忧,阵法练得再好也未必能显现出应有的威力。我有个想法,不过只是跟你一说,你若觉得有理,便找人好好琢磨琢磨,若觉得无理,就当我没有说过。”他又是铺垫了半晌才说,“士兵们平日除拳脚阵法训练外,还应加上必要的体能训练,还有定期的军事演习,就是将众兵分为几组进行实战演练,胜方应予以奖赏,还应定期进行考核,以确保队伍中所有的军兵都有过硬的素质和能力……”他说了个大致的想法,看向裴琰,征求他的意见。
因这事涉及到裴将军的专业领域,无法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实话实说道:“办法是好办法,只是如今战乱频仍民不聊生,征兵尚且困难,如何能叫他们如此卖命?高强度的训练是要耗费体力和精神的,即便是定国大将军,也不能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赵衡懂了他的意思,说:“等银子就位,先拨三分之一给裴家军用于众将士的军饷和日常伙食的改善,你看如何?可有一条,表哥,你可不能糊弄我。”
裴将军难得满面春风从长德宫出来,长廊里遇见昨日因他受罚的桔婴,心情颇不错地拍了拍别人的肩膀:“小兄弟好好干,有前途。”
以桔婴目前的职业生涯,除了造反当皇帝,基本已经没有更高升职的空间了,因此只能尴尬地立在当场,也不知该回个什么好,思索半晌只好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
他身后还跟着工部尚书,正打算进宫面圣,一贯知道这玉面罗刹是个不好惹的二百五,因此低眉顺眼拱手施礼。
裴琰收起平日对文官们的飞扬跋扈,竟然很矜持地颔首回了一礼。
工部尚书张大人一把年纪,给他这一礼弄得忐忑,思量半天也不知裴大将军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及至到了长德宫,仍有些魂不归位。
桔婴叫了一声张大人,他才赶忙答应一声。上首的赵衡笑道:“张大人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臣……臣来时路上碰见裴将军。”这张大人倒也老实。
“哦?”赵衡见他这表现愈发疑惑,“裴将军可是有什么逾礼之处冒犯了张大人?”
“倒是不曾。”奇怪就奇怪在这个不曾。
桔婴见状忙到赵衡耳边低语,将裴琰方才那番喜不自胜的作为复述一遍,叫赵衡摇头一阵好笑。
工部尚书见赵衡笑,也跟着露出个笑模样儿,不知今日这阖宫上下是怎么了,人人都兴高采烈的。
“张爱卿,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翌日朝会时赵衡便说了此事:“粮食耕种乃是民生大计,朕不会种粮,想必各位也少有耕作出身的,因此该找些会的、懂的人来教授我们。各位以为如何?”
众人自然纷纷附和,赵衡便问他们该如何选拔人才、如何推广农业知识。朝臣中有相当人才,只是从前无用武之地,此时见皇帝有心励精图治,哪有不尽心的,纷纷出谋划策。众说纷纭间,工部尚书已将此事的章程拟下,只待誊抄好给皇帝过目。
另有陆黛禀报民间办学一事,除李越与她之外,还有礼部的官员协同拟定。按理说这事已经经过皇帝首肯,只待实施,可事到临头却无法进行。皆因礼部尚书是个食古不化的,陆黛此时又想沿用上次科考的方法蒙混过关,老尚书却一眼识破她的把戏,道:“陆姑娘,那办学条例里少列一条。”
陆黛道:“少列哪一条?”
老尚书呵呵一笑:“办校非男子不收。”
要不是李越在旁边拦着,陆黛险些跟这老头子动起手来。
今日闹到朝上,赵衡也无法,道:“朕成日里糟心事已经够多了,你们不帮朕分忧解难也就罢了,还整天给朕火上浇油,竟然还要朕给你们调节起私人矛盾来了。”他说完指着礼部尚书问,“朱尚书,您德高望重,你帮朕分辨分辨,你要是坐到这龙椅上,你会怎么办?”
老爷子给他问得噗通一声跪下:“臣……臣罪该万死,臣不敢……”
“我看你们敢得很,这朝堂里人才稀少,官位已空置大半,要我看,不论男女,能上的都上……”
他还没说完,底下已经有人反对:“若真有一日男女共朝,这男女间的清誉该如何保证?再者自古以来……”
“我就烦你们这个自古以来。”皇帝也出言打断他,“你是打算在这殿里做什么龌龊事情?担心谁的清誉?”
众人一见皇帝这态度,又都不说话了,连李丞相也抄着手沉默起来。
赵衡暗叹一声,道:“朕也不是非要逼你们如何,只是让你们给女子一个机会,竟如此艰难吗?”
裴琰站了半晌,此时才出言道:“臣昨日已与副将商议出新的练兵之法,实验过后颇具成效,日后应该还可以在昨日的基础上加以改善,相信不日便可达到陛下的要求。”
赵衡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很领情地点了点头,道:“裴将军一心为国,朕很是感激。”见朝中众人都臊眉耷眼垂头丧气,皇帝也不好再发脾气,只得揉了揉脑袋叫众人退朝。
几日后,长公主又来信件,这回却是喜事。读信时赵熙正在他书房窝着,讲自己上学时候的事,自赵衡帮她去学院撑腰之后,太学里就不大有人敢惹她,都知道这是皇帝最宠爱的妹妹,夫子们也不敢再阳奉阴违,倒是确实学了不少东西。
“阿姐的信吗?说了什么?”赵熙问完又觉自己冒失,赶忙说,“上次本说要去许县住段时间,因娘亲不同意才未能成行,真是可惜。”
赵衡却不在意,道:“阿姐说她怀了身孕。”说罢将信递给她叫她自己看。
“我看看。”赵熙见他不在意,才大方拿了信来看,读完笑道,“阿姐明明还叫你早日娶妻生子开枝散叶,你怎么不说?”
赵衡不理,只说:“你来替我研墨。”
赵熙知道这是要自己看着,便乖乖靠到桌边帮他研墨,看着他写完才问:“皇兄,你竟还牵挂着皇侄的事吗?可就算皇侄将来找到了,你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子啊。”
赵衡吹干墨迹,说:“当初皇兄走时交代我务必继续寻找小皇子,如今他尸骨未寒,我怎能忘记当初的承诺?再者这皇位原是皇兄的,若将来寻到小皇子,这位子必定是要归还于他的。若我自己有了孩子,朝臣们必然是另一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