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不捉鬼》贺葛氏

2、第 2 章

　　不知秦常从何处寻来的一根长木棍，像是面对洪水猛兽一般，小心翼翼地想将箱盖挑开，只是箱盖太重，怎么也撑不开，直到木棍折了断他才作罢，百般不情愿地过去抬手将箱盖打开。
　　“啊”的一声响彻天际，秦常向后跳了几步，一个没站稳，坐在了地上，怀中的拂尘也因此掉进了木箱中。
　　原来那木箱中竟是装的满满当当的深海鱼类，确实贵重，确实是大礼，只是对于秦常来说，他宁可要几文钱的大白菜。
　　秦常内心几近崩溃，想着若是不要了那拂尘，他师父知晓后会不会打死他。
　　秦常无法，只得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将手伸进木箱，拿出那早已沾满鱼腥味的拂尘，如看异物般看着它。
　　这拂尘是他师父知云道人将他赶出道观前赠予他的，以小叶紫檀为柄，麈尾为须，算不上法宝，但绝对名贵。
　　秦常扶额，若是哪天掉进鱼堆的是自己……光是想想都够瘆人的。赶忙收拾东西走人，顺道让邻里将那三木箱的鱼拿了去。
　　去哪都行，但必须有钱赚，如今他身上除了那把拂尘，就只身下两三套换洗的衣物。
　　一路向东，只是秦常如何想得到，他竟会饿晕在路上……
　　这年头鬼怪都不去害人的吗？这是他晕倒前唯一想的。
　　是晒成人干呢，还是烂成白骨，好像倒在了路中间，那不晓得会不会被碾成肉泥……人来这世间走一遭，最后留下来的又有什么呢？
　　秦常想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死法，感慨了一遍生命的脆弱，直到被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闹腾醒了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尚还活着。
　　活着便好，活着便好。
　　素青床帏，雕花围栏，中有花鸟飞禽，栩栩如生
　　。屋内香烟袅娜，淡淡的沉水香气，似仙似幻。
　　“道长醒了，厨房烧了粥，道长起床后便可用了，可要仆伺候道长更衣？”一旁头梳双鬓，身着鹅黄罗裙的小婢见秦常醒来，缓声道。
　　秦常见这场景不禁出了神，这哪里还似人间啊。
　　小婢一见他那神态，掩嘴嘻嘻一笑，道，“道长这般瞧起来真像个呆子，竟如此便瞧痴了去，让人看着岂不闹笑话。”
　　秦常用指肚摸了摸鼻尖，双颊红晕。
　　那小婢又是嘻嘻一笑，复又道，“道长可是想问此为何处，道长又是如何到此的？”小婢拿起那素白道袍，作势要服侍他穿衣。
　　秦常推手谢过，接起道袍自主穿上了，待仪容收拾妥善，沉了沉气，看向那小婢道，“望姑娘告知小道。”
　　“告诉你，你可许我什么好处？”小婢祥装思考，带着些许调皮地看向他。
　　“好处……”秦常如何想得到会有这么一出，一时给问得愣了神，“小道如今身无分文，又如何给得了姑娘什么好处？”秦常作思片刻，同那小婢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听，“如今唯有小道自己会些降妖收鬼之术，也算值那么些钱，若姑娘一定要些什么，不如将小道收了去。”
　　这婢女当真有趣，前着还自称是仆，后着便问你要好处，着有些没大没小。
　　秦常戏谑地看着那小婢，本以为她当会骂他轻浮，却怎料她仅是寻思了片刻，反问道，“道士也可娶妻？”
　　“怎地不能，还了俗，也便是俗世中人，如何娶不了妻。”秦常嘴角带笑，三分温柔，三分戏谑，还有四分神秘，只是他那双眸深似黑夜，深不可测，仅带了一分笑意。
　　秦常本便生性寡淡，修道成仙于他自是一天好道路，还俗娶妻那也只是嘴上说说，调戏调戏别家姑娘便可，若真让他还俗，他又如何愿得。
　　除了修仙，他什么也不会。
　　可谁知那小婢思忖片刻，竟说，“那你便去还俗，然后娶了我。”
　　“我若还俗，你当真嫁予我？只是我如今居无定所，怕是要苦了姑娘了”秦常继续胡扯着，好像真有这么个打算似的。
　　那小婢自然也没想着当真嫁予她，“我尚未活够，嫁予你这道士作甚，不嫁了，不嫁了。”言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常这才反应到自己光忙着调侃她，忘了问正经事了，糊涂糊涂，这毛病以后需得改改。如何改，不急，秦常看着桌上的热粥，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当下以填饱肚皮为重，师父说过，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处境，处境何种危机，都不能苦了自己，更不能失了礼制，伏了修道之心。
　　这点他只学足了一半，师父言传身教，自己那另一半还未必有秦常做得好，又如何能要求他做到。
　　喝完了粥，尝了几块糕点，秦常打算去问问，只是转了好久，不见一人，这偌大的府邸竟找不到一人。
　　秦常独自转悠着，越走越觉得奇怪，却有说不出是哪里奇怪，府阳光正好，却让人觉得阴凉，若是有妖鬼邪神，他定能知晓，可偏偏什么也没有，府中景物摆设看似华丽，却又给人萧条之感，空气中隐约有层薄纱，看不清十步以外的东西。
　　秦常心道不好，这是遇上个什么东西，自己可还有命出去？
　　刚想着，便见得一扇高大雕花的朱红木门，看这气派应当是正门，只是这大白天府中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内无一人，当真诡异，赶忙推门跑了出去。一出门便是市井街巷，吵闹得很，在里面竟听不见一点声音。门口两具有两人高的石狮一左一右倒在地，也没人去扶回。
　　秦常向后看去，却见那府邸牌匾上写着“将军府”三个硕大的金字。
　　“将军府，什么将军？”秦常声音放得极低，像是在问自己。
　　“晨朝将军，也就是风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