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一苇剑心 风雨江湖 ...
-
剑擦着魏如雪的脸颊而过,直飞向后,打落了射向容陵的一支暗箭。
魏如雪一口气卡在喉中。
她忽然意识到,即使方才她不愣神,也决计躲不过九秋那一剑的。
九秋冷冷的眼神掠过她,看向她的身后,方才的射箭之人。
那人现身,看了一眼容陵,向她看过来。下一瞬,他忽然暴起,刀成劈砍之状挥过来。刀如闪电,迅疾刚猛。
不过可惜……
《绝尘》以灵虚见长,正是克他这硬刀之物。
容陵朝她扔过木剑来:“问姑娘,接好!”
那黑衣男人不容她稍有喘息,当即又倾身上前。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一疾一鬼,一息之间已过了十数个来回。
又是数十个来回之后,九秋手中的木剑在接下他的一击之后碎成了几段。
九秋稍一退身,忽然低笑起来,她略一偏头:“好刀法。”她抬眼道:“不过碎了我的剑,可是要赔的哦。”
正巧这时寿椿去而复返,先是看到容陵没事松了口气,接着他看到九秋的样子,觉得她笑得有点渗人,便扭头问道:“公子,问姑娘怎么看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
容陵只是淡淡看着。寿椿习惯了自家公子这幅样子,本来也没指望他会好好回答。
那边蒙面人见九秋笑得诡异,“呸”地狠狠吐了口唾沫。
九秋垂眸,缓缓卸下腰间被灰布包裹的东西。
剑出鞘,光华初绽。
“剑出,必以血祭。”
剑拔,月出见,山河摧眉,天地失色。
“那么,就用你的头来赔吧!”
蒙面人瞳孔微缩,下一瞬暴起后退,一路刀挡剑影。
九秋分明没有靠近他,但他面前无数剑影,似虚若实。他一侧脸,一道光剑在他肩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蒙面人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她。他终于开口道:“小姑娘,好剑意。”
是的,剑意。
如果说剑为体,剑法为形,那么剑意为魂。
形态易修,剑魂难悟。
若要修的剑意,须得有自己坚守的道。此剑道,是剑意的基核。
九秋一笑:“没想到大比之前就用上了。前辈,我看你也不像无名之辈,今日我准你报上姓名。”
那人哈哈一笑,复又用一双黑黢黢的眸子盯着她,阴沉沉地道:“小姑娘口气还是不要太大的好。说掉了牙,可就不好了。”
九秋略一勾唇:“我的牙不会掉,但你的头,可要掉了。放心,我会用你刚才砍断的木剑为你做碑,毕竟能砍断我的剑,这也算你人生中最后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了。”
寿椿听了小声道:“这问姑娘剑艺了得,只是说起话来还真是气死人不偿命啊。”
他手肘戳了戳一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魏如雪。“魏姑娘,你说是吗?”
魏如雪却兀自垂头,凝视手掌心的一缕断丝。
寿椿见了,又看到她耳边断得整齐的鬓发,问道:“你和谁打架了?”
魏如雪也不知是听没听见,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蒙面人伸手抹了一把肩上的血,随后舔了一口大拇指上的血。他粗喇喇的嗓子笑得破风猎猎,随后收了笑,一言不发地双手握刀,摆好架势。
九秋一笑,下一瞬身影变得不可捉摸,空中尽是虚影。
仿若镜中花,水中月。蒙面人立在原地快刀如麻,也不及九秋走马观花来的虚晃。
有意思的是,这蒙面人几次本来可以不必受伤,却偏偏要护住面巾,仿佛不能让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似的。
九秋又是一个虚招,船大幅晃动了一下,蒙面人滑退出一大段距离,看看半跪在地。他一手以剑支撑,另一手捂住已经脱落的面巾,使它还好好地固定在脸上,只是那只手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混着汗粒大颗大颗地滴落在甲板上。
九秋笑:“有意思有意思,这时候你还不肯真面目示人,是怕谁知道吗?”
蒙面人大口喘着粗气,忽然低声一笑。
九秋急呵:“躲开!”同时一跃而起。
但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了震耳的爆炸声中。等她落到在另一只船上转身而望时发现,他们的船也被炸掉了。但是却只看到魏如雪一人,她捂着肩膀似是方才躲闪不及受了伤。
画舫被炸了个彻底,蒙面人的身体和它同样的命运,断肢残体有的漂浮在水面上,更多的则沉入水中。
魏如雪见了一阵干呕。
九秋左右环视,没看到容陵主仆二人。
她问魏如雪:“看到容陵他们了吗?”
魏如雪抬起头缓了口气,看了她一眼,复又语气并不好地扭头道:“不知道!”
九秋看着她这幅狼狈相,冷笑了一声。
陆九渊听到了九秋那边的动静,只可惜此时无暇分身。正在这时,一把铁折扇从空中旋转飞来,划过几人的脖子,随后又飞回他主人的手中。
那几人的脖颈上只有一条短短的红线,连一点血都没喷到折扇上。他抬头看向来人。
那人一身墨洗的金线流云鹤纹服,面带白玉面具,折扇回到他手中,合成一拢。
他来到船上,遇人杀人,遇佛杀佛,一路畅行,手起人倒。最终,他径直走进船舱,竟无人能耐他何。
不多时,陆九渊又见他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宋家的那个孩子。
“阁下莫非是风雨楼的白楼主?”陆九渊高声问。
风雨楼,十年前一夜之间在江湖上出现,五年间迅速崛起,成为江湖一大势力。风雨楼行事作风亦正亦邪,楼下分四堂:高城堂主从仕、香海堂主淘金、听风堂主情报、斜阳堂主刺杀。手下自成一条服务龙,又牵扯各方势力,如今已经隐隐有超越尚教的势头。
而风雨楼楼主白鹭秋,出入都带着一张白玉半面面具,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手中的镇魂扇,名列天下宝器第二,据说从未有人见过它真正出扇过。
白鹭秋看向他。
陆九渊道:“白楼主这是何意?是要带走这个孩子吗?”
白鹭秋眸子若迷烟缠绻,却又冰凉带寒,他道:“是又如何?”
陆九渊早已听说过白鹭秋,据说他的武功极限在哪里,从来没有人知道。
“白楼主,你为何要带走宋大侠的遗孤,让我把他带回盟主府岂不是更安全?”
白鹭秋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安全?对宋家的这个遗孤来说,最不安全的恐怕就是盟主府了吧。”
陆九渊眼眸一深:“白楼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鹭秋“呵”笑一声。
陆九渊想要拦下他,却被他一掌真中胸口,一口鲜血上涌。
魏如雪见他受伤,着急地喊道:“九渊哥哥!”
陆九渊抬头,看着那人看也不看他离开的背影,暗暗握紧了拳头。白鹭秋,当真这么强吗,自己在他面前连一掌都承受不住!
他看到一人飞起,追白鹭秋而去,嘶哑着声音气息不足地唤道:“问姑娘,别去……咳咳咳……”
魏如雪扶住他,心疼地道:“九渊哥哥,你别说话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陆九渊抓住她的手:“问……咳咳,问姑娘,快把她追回来。”
魏如雪一时面容扭曲,眼中情绪有如暴风翻涌。只是陆九渊低着头,没有看到。
另一边,白鹭秋走的不快,是以九秋追上了他。
“原来你是风雨楼的白鹭秋。”
白鹭秋停下来。“看来你我上次没有白救你。短短半年不见,你已经到如此境地了。”修剑,看起来简单,却最是困难。因为普通的功法除了招式,便是内力了;而修剑,无剑意者不配用剑,充其量算是玩剑。
九秋听了他这话,心中腹诽:分明是他惹来的祸,居然有脸说救了她?
然而面上她却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垂眸道:“算我欠白楼主一次救命之恩。”
却听白鹭秋道:“不,你已经不欠我了。”
九秋抬头问:“这是为何?”
白鹭秋根本不想解释:“你只要知道,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一笔账了。”
九秋并不纠结于此,她看了一眼他怀里婴儿。“白楼主要带走这个孩子?”
白鹭秋笑起来,他低头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刮了刮宋氏遗孤的脸颊:“怎么?你也是来拦我的?”
九秋一笑道:“当然不是。”
“哦?”
“只是不明白白楼主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意味不明地挑眉:“嗯?”
九秋却掐断了这个话头,她转而一笑道:“没什么。其实我是有件事想要请白楼主帮忙。听说风雨楼掌握着天下最全备的情报,号称没有不知道的事情。”
白鹭秋一笑:“怎么,你想买情报?”
九秋点头应是。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看你全身上下也就这柄剑值钱一点。一把剑,一个消息,怎么样?”
九秋皱眉。
白鹭秋见她犹豫,转身就走。
“等等!”
白鹭秋转身笑道:“怎么?你舍得卖?”
九秋摇头道:“不,这把剑不行。”
白鹭秋歪头道:“还是你想卖身?嗯,这倒也行……”
九秋冷声打断他:“白楼主,这剑不能算是我的,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允你一个承诺。”
白鹭秋却嗤笑一声:“承诺,值几个钱?这江湖中,我想要谁的承诺没有,凭什么别人都是真金实银,偏偏要给你例外?”
九秋抿唇。
“有人一诺千金,有人背信弃义。我叶问心不会做那等背信弃义的小人。我爹叶许,一辈子做尽好事,修德守义,却死的不明不白。
“白楼主不信我,也罢也罢。问心这就告辞。”
白鹭秋忽然道:“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