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心绪 我到他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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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他身边，是嬴政十年，他二十三岁，我知道还有六年时间他就要全国征战，一统中华，所以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很长，我须得抓紧时间，在他统一六国之前取到精血修炼，然后离开。姑姑说，只有得到帝王的真心，精血才对我有用，用真心换真心，我要付出自己的感情，却也不能长久地留在他身边。人类的寿命最多不过百年，容颜更是会随着时间而流逝，时光会毁了当初所有的美好，纵使我付出了真心，也须当断则断。藕断丝连，于己于他，都是没有好处的。这个道理，我一直都懂，姑姑在紫微山也说了多次，可真的碰上了那个人，一想到终将会离开，我的心仍旧会绞一般的疼。真心这个东西，收放得当真是太难了。
到他身边约有两月，从前从不会有的儿女情长开始堵上了阿夜的心头。此时阿夜闭着气沉在阳池的水里，气不足了猛地浮出水来，水花顺着头发流下来，有的溅到了台子上。四周水汽氤氲，池水温暖，阿夜又往水里缩了缩，只露一个脑袋在外面，看着这广阔的水面，不知情的人很难相信这其实是一个浴池吧，皇家手笔固然阔绰，可嬴政专门为了她修建的这只供她一人戏水的阳池仍叫她动容。她看着这水面腾起的蒸汽，发起了呆，思绪飘到了几天前——
吕、后两党彻底清除后，朝廷气象更新，嬴政立了李斯做宰相，革故鼎新，经过了一年的休整然后开始了统一的打算——阿夜一直都知道他的野心绝不会仅仅止步于一国国君，这一段时间，嬴政总是和李斯那些主战的大臣讨论到很晚，来看她的时间少了很多，她有时想他了，就隐了身去咸阳宫，躲在纱幔后静静地看着他。
那一天，她还坐在寝殿里发呆，嬴政来了，他没有让侍女通报，走到近旁阿夜都没有发觉。
“在想什么，连寡人来了都没有发觉？”说着坐下来轻轻抱着她。她很瘦，发呆的时候看上去更单薄，很想抱抱她。
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编了个小小的谎，“想家了。”
“是寡人疏忽了，接你来已两月，却从来没问你来自哪里，父母还在？”
她在他的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我的家，在琅琊，父母病亡后，我便来了咸阳投靠亲戚。”
嬴政小时曾随父亲到过齐国琅琊，“你来自琅琊？在海边？”
她点点头，“家里的屋子就在海边，打开门就是大海。晴天的时候天蓝水也蓝，看得远了天和水都分不清，很美。”
他又抱住她，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然后，然后就有了这一汪池水。这一段时间为了为大战做准备嬴政经常亲自前往边界慰问士兵，了解军情，这一次在前往函谷关之前，害怕她寂寞想家就在阿夜在的叹英宫里建了这个阳池逗她开心。阳池很大，一半露天，一半室内，池底部甚至还仿照大海做成了渐变的深度。这般的心细，对她当真的是莫大的宠爱。
可是，可是，这些东西其实并不重要啊，当初说想家也是乱说的，她真正想要的，是他在身边啊。
如今他又走了，又要一个人度过那漫漫长夜吗？深呼一口气，阿夜再一次沉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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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中旬，月亮最圆的时候，亦是月之精华最充沛的时候，每一只狐妖都要在这个晚上对月纳珠修炼吸收月之精华提升功力，阿夜也不例外。姑姑曾说过，每只狐妖体内的灵珠颜色会随着修为的增进而改变颜色，阿夜曾见过姑姑的灵珠，璀璨的金黄色，大而圆润，阿夜知道姑姑的修为深不可测，却一直不知为何姑姑迟迟未能成仙。
今夜正是六月的中旬，白天刮了很大的风，晚上月朗星稀很清楚。嬴政出征已半月有余，思念是有的，好在今天听宫女说，他快要回来了。
阿夜支走了宫人，独自走到叹英宫外。今夜的月亮又大又亮，仿佛离地面很是近，有一种妖异的压迫感。这正是对月纳珠的好时机。阿夜看周围已无人，料想今夜再无人拜访，遂轻点地面飞至宫顶，悬山顶的屋顶，阿夜在最高的正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双腿顺着顶的斜面斜斜的放着。最后看了一眼周围，确认周围无人，阿夜放心地开始吐纳灵珠。
吸一口气沉至丹田，呼的时候灵珠便趁着这股气缓缓吐出。一月不见，灵珠彷佛大了些，周遭带着的灵气也胜了些，阿夜默默凝视着珠子，听姑姑说这很有利于珠子的成长。突然，阿夜发现一抹红色出现在白色珠子的底部，血丝样的，阿夜心里一惊，难道……这就是姑姑说的，帝王精血的作用？……本来应该高兴的阿夜突然心中涌上伤感，帝王精血的作用，已经起作用了……这是在昭示她要离开？难道她已经得到了嬴政的真心，她来到他身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吗？……嬴政他，真的已经爱上了她？……
心中又涌起了似曾相识的绞痛，阿夜皱了皱眉，由靠着转为趟下，不愿再多思，凝神让灵珠对月悬浮，借月之精华提升内力。阿夜是闭着眼的，自然看不到，白色灵珠在阿夜运气之时内里的红渐渐又深了一层。
然而，她更是看不到，叹英宫外默默站立的不知何时提前回来的一身戎装的少年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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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阿夜醒来时，惊讶地发现嬴政正坐在她的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戎装未去，一身的英气。惊讶化作欣喜，阿夜扑入嬴政的怀抱，眼角有水泽溢出，阿夜说“你终于回来了……”。
嬴政抚着阿夜如墨的长发，“嗯，提前回来了，想见你，看你未醒便不想扰你。”
阿夜笑着又往嬴政怀里钻了钻，“你还要走吗？……”
“素止，”嬴政轻轻放开阿夜，看着她，“最近战事紧张，但对我大秦国有利，若不抓住这次机会，恐怕统一大业……”
话未说完，阿夜又钻入嬴政的怀抱，“我知道我知道，可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你带我去战场吧。”
“素止这……”
“带我去战场吧，我想和你一起，哪怕只是看看你也好。我绝不给你添任何麻烦。”阿夜再也不想放弃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时间真的不多了。阿夜的声音无比坚定。
“好。”嬴政拦紧了她。他知道，他的素止，绝不是关在笼中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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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过她之后，嬴政匆匆离开。阿夜知道，朝堂上还有大量的政务等着他去处理，他才二十三岁，就有这样大的担子要担，阿夜刚才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不少的血丝，定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吧，这样匆匆地赶回来，却是为了先见她一面，这样的情，阿夜蜷在被中，觉得心里暖暖的。
又一次出征很快到来，嬴政很是细心，先是叮嘱宫中的人，说是饶美人病重，这几日在宫中养病，其他妃嫔不许探视以免连带染上疾病。然后让阿夜穿上了男儿装，成了他身边的贴身侍卫，出行时专门负责他的饮食起居。嬴政这么地安排，阿夜觉得很好很贴心。
此次东行，去的仍是齐秦边界函谷关，车马劳顿了大约四天终于赶到，一路上阿夜单骑一匹马跟随在嬴政左右，虽有嬴政的照顾，仍深感羁旅之苦。到得函谷关行宫的晚上嬴政下令所有将士休整，并赏赐酒肉宴以鼓舞士气。
宴上，嬴政坐主上座，阿夜坐在他身下的侧坐，开宴时，嬴政自满碗中酒，起身对众人道，“函谷关没有君上，不行君臣之礼，只有兵将一家！将士们不必拘礼，喝下杯中酒，雄震我大秦！”底下众人皆回“雄震我大秦！”场面豪壮的很，阿夜从未见过这样的嬴政，一举一动全不似少年情态，这样的嬴政，她很是喜欢。遂也举杯，朝主座上的嬴政示意，饮了下去。
宴上豪气冲天，嬴政多喝了几杯，似有些醉，阿夜屏退了旁人，扶着嬴政回殿。嬴政一身酒气，走路不稳，阿夜好容易将他扶到床上，却被嬴政一手揽在怀中，阿夜挣扎想要为他脱靴，却被揽得紧紧而不得。嬴政吃醉了酒，却也感觉素止挣扎要离去，含糊不清道，“不要走……别走……素止……”，阿夜赶紧道，“我不走不走，我只是想给你脱靴，你这样睡不舒服的……”说罢又挣了挣。可嬴政哪管得了这些，只以为怀中人一心要走，遂揽得更紧，“你骗我……我知道你要走的……我都看见了……我全都……看见了……”阿夜怔了怔，心里一惊，虽不知他说的是看见了什么，但觉得有事不对，想要问，嬴政却已经睡去，可仍是将她揽得死死地，无奈阿夜只得用了法术，将他安置好。
入夜，阿夜坐在嬴政身边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波澜起伏。最坏的可能，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可这不可能，否则他为何不防她？可无论如何，若是他知道了她的身份，这只会缩短他们剩下的在一起的时间，姑姑说过，决不能让男人，尤其是帝王知晓她们狐妖的身份，普通男人也就罢了，顶多消了他的记忆，可是帝王不行，他们有真龙护体，这些法术上不了他们的身，相反，若是那些帝王痴情，是有能力请来一些术士作法困住她们不让离开的，虽不会伤及元神，却也会阻碍修行之路，最后伤人伤己，所以万不可漏了身份。可嬴政，他是知道了么……不不不，也许是知道了其他事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阿夜轻轻枕在嬴政的胸上，听得他有力的心跳，她真的不想走，真的还不想那么早就离开他。有眼泪溢出，阿夜不禁苦笑，这已是第几次，她一个妖为了一个人而哭泣？
这一夜，夜色虽好，终有人不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心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