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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笛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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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败了嫪毐的叛军之后,势如破竹的,嬴政将嫪毐与母亲的私生子,不,是杂种,装在麻袋里摔死。对于自己的母亲,可能是唯一活下来的人吧,嬴政念及母子之情,仅仅是将她软禁在嫚阳宫中。次日,有官兵在城西的山洞中发现了嫪毐余党,嬴政当机立断灭其余党,抓嫪毐至皇家草场,施以五马分尸的酷刑,当马蹄声响彻天穹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人肉被撕裂的声音,还有嫪毐痛苦至深却又戛然而止的惨叫。
草场外,一道宫墙之隔,百姓听见那声音,皆欢呼不止。阿夜就在其中,这几日,她宿在那日见的婆婆家中,心中却一直挂念着宫里。如今看到嫪毐已被处死,阿夜心中不觉松了一口气,却又暗暗佩服起这位年仅二十二岁的少年帝王。
一定是从小忍辱负重,这么长时间,终于等到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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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外百姓欢呼不止,但宫内嬴政正面临着一件头疼的事。
嫪毐将他处以五马分尸之酷刑,并诛其三族。之后,嬴政又将他的同党各个清除,在这次清后党过程中所牵连4 000多个家庭,但嬴政毫不手软。
赢政这一行为,引起朝中一些老臣宿将的恐慌,尤其王剪、白起、蒙骜等人,都认为赢政此举不当。但又深知赢政生性暴戾,不敢出面,便怂恿其他巨子上书劝谏,顾全国体,迎还太后。
谁知赢政一阅谏书怒上加怒,当即将谏官处以死刑,并榜示朝堂,敢谏者一律处死!但是,不怕死的人还是有,他们继续上书劝谏,结果都落得脑袋搬家!这时又冒出个不怕死的齐客茅焦,他跪伏金殿以死请谏。赢政大怒,命武士设油锅支立,将锅里之油烧得翻腾滚沸,欲将茅焦丢下烹焦。不料这个茅焦丝毫也不畏缩,他举步直往油锅近旁迈近,他纳头再拜说道:“臣闻生不讳死,存不讳亡,讳死未必得生,讳亡未必不死,生死存亡的道理,为明主所乐享有,现在不知陛下愿听否?”
秦王政听了,以为他别有高论,不关皇太后的事,也就改容相答道:“容卿道来。”茅焦见秦王怒容稍敛,便正色朗声说:“臣闻治天下以仁德为先以德服人者昌,以力服人者亡,治天下者民心为重。陛下今日行同狂悖,失去君王的理智,裂假父,捕杀同胞二弟,驱走仲父,软禁母后,残杀谏士,就是最残暴的夏桀商纣,尚不至此!天下不明真相的,听了此事都会指责陛下残忍过人,而这事的真相却又不便向天下公开。明智者应将此事巧妙隐敝,为尊者讳,这是古人早就教导了的。如果陛下继续将皇太后软禁,这无异张扬其事,引起天下军民人等异议,如果六国以此事为由,合力抗秦,各国百姓,都会以死相拼,生身母亲的养育之恩不念,何以为君?倘若天下人等齐力反对你这不认生母的暴君,我看天下的得失很难预料。”说罢,他脱去外衣,就往油锅里跳。
在旁的王公大臣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为之惋惜,不料赢政赶忙下座上前扯住,并且当面认过:“爱卿,你敢如此当面骂孤。好胆识,朕佩服!谢你一片直言。”当即奖赏黄金百两,加封上卿。后来,齐客茅焦以死劝谏秦王政多施仁政、宽容其母后,秦王政才撤销了软禁太后的命令并亲往雍城向母亲赔罪。赵姬也自知理亏,只好忍住心头之痛,母子和好如初。
深有谋略的嬴政在清除后党后,摆在他面前的便是势力最为强大的吕氏集团了,他深知吕党才是他心头大患,不除吕党他就得时时刻刻面对政权陷落的威胁。本来他打算要乘嫪毐案一并铲除吕氏集团。可是他前思后想,对吕氏集团的势力还是有些无法下手,尤其吕不韦辅佐先王立下汗马功劳,众所周知,若是此时操之过急,对其动手,说不准会坏了大事。于是,他只好作罢,静观其动,伺机打算。
嬴政又恐吕不韦串通其他诸侯国作乱,便给其送去绝命书,信曰:“汝对秦有何之功,却能封土洛阳,食邑十万?汝与秦有何亲缘,却得到仲父之称?汝快滚至西蜀!”
蜀地那时乃流放地,犯人的去向,嬴政这时下令让吕不韦去蜀,自有铲除其之意,并且让他带上自己的家眷,这已经很能说明一切了。收到信的吕不韦知道大难已近便服毒自尽了,但这是第二年的事了。
总之,经过了这一系列的事之后,吕、后两党彻底清除 。
嬴政就在这一年,真正的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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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已经三个月过去了,这三个月不同寻常,有些人因这三个月永远坠入了地域,有的人却一飞震天。
夏日的傍晚,嬴政独自一人,不带任何随从,映着满天的繁星,来到三个月前处死嫪毐的草场。事隔三月,心境却已斐然。看着地上残留的暗紫色鲜血,嬴政仰头,看向那满天的繁星,心里唏嘘感叹命运的多迁。
二十二岁的少年帝王,不知何时心中已变得充满惆怅。
那满天的繁星,可象征着人的命运?但人却只是朝为红颜,暮成白骨,而天上的星辰,却是永恒的,不是吗?人一生不过几十载寿命,眨眼便是百年。人若是为永生,又该是怎样的情况呢?不同的人,存在着有不同的价值,那么,如果,自己可以如星辰般永生,是不是价值更大呢?
正当少年帝王面对着满天繁星心存思索时,在宫墙外,想起了阵阵笛声。那笛声清冽悠扬,却不似自己往日所听,更多了一种出尘的意境。
笛声幽幽,由缓入急,变化多端,吸引着人陷入某种境界,不能自拔,这笛声如天籁一般,驱入天穹,凌驾于空中,俯视大地。
嬴政猛地被惊醒,惊叹这笛声竟有如此威力,忽然,笛声转调,由高亢转低沉,像是孩童在低唱一般,低声混合着夜风,吹拂在脸颊,像是母亲抚摸一般,给予心灵极大地慰藉。
是何人?!竟可以吹出这般的笛声?!
少年特有的冲动,驱使嬴政快步跑到草场的侧门,轻轻推开那扇门,仿佛不愿惊动那吹笛人。
心不知何时已砰砰直跳,嬴政已经感觉到那人就在那边,突然觉得好熟悉,就像那人与自己早已熟识,并且是很无间的熟识。右手抓紧了腰间的佩剑,若那人是刺客,定要死拼一场,但王宫重地,想要刺杀大王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不管怎么说,一定要看到那个人!心中散发着强烈的欲望。
一个闪身,嬴政来到了宫外,下一秒,他看见了这天地间最绝艳的一幕——
那是一个女子,身形纤瘦,孑然独立在墙边,一头极长而又浓密的青丝,在如水的夜风中飘摇,没有装饰,就是那样飘摇着。她的面目,掩没在月光的影子中,但嬴政能感觉到,能吹出那样的天籁之声的女子,一定不似这俗世之人。她手中的是一支碧玉笛,那笛晶莹剔透,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如星光般的光泽。
一人,一笛,满地的月光,构成了少年嬴政眼里的一切。
不知为何,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溢满了心间。
似乎是感到有人来了,笛声戛然而止,那女子转身欲走。
在那笛声停止的一瞬间,嬴政觉得心中一阵疼痛,就像有心爱的东西被毁般的心疼。
没有多想,嬴政快跑几步,边跑边喊:“站住!你是何人!站住!”嬴政一把抓住那女子的胳膊,不愿放开。
女子缓缓转过头,只一个眼神,就震撼了面前见过无数女子的帝王。
以云霞为裙,明月为披肩。
不足以形容她的美。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不足以形容她的出尘。
正是——
前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这世间,再无事物能与她作比。
“为何在这里独自一人吹笛?”这是愣了半响的嬴政的第一句话。
“只是不忍。这里怨气太重,死人太多,我只是用我的笛声去安抚死去的亡灵。”
“亡灵吗?他们是死有余辜,应得的。”佳人的声音也是如珍珠落第般,自己无论如何都生气不起来。
那女子转过头,直视嬴政,佳人胸口那颗硕大的珍珠耀得他睁不开眼。
“可他们都是人,都有命。我相信他们所作的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理由。”
那女子的话引起了嬴政的兴趣,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还是这样有趣的内容,他伸手抓住女子的手,“你是哪里人?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是从齐国来的吗?”
那女子羞红了脸颊,挣脱了嬴政,快速向后退步,大怒“你是何人?!为什么在这里出现?!竟如此大胆?!”
见佳人娇颜如花,嬴政忽的心情很好,他大笑几声,走向佳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全天下都是本王的!”
本以为女子会感到惊怕,没成想她却仰起脸,正对着他,“大王有什么了不起,大王就可以晚上调戏小女子吗?”语气虽然倔强,但已少了几分力度。
从未有人这样说过自己,嬴政越发的感到有趣,但下一刻,却见佳人俏影已逝,正想上前去追,却听见佳人毋定的声音传来“大王,我此次吹笛,笛声既为死去的亡灵,又为,又为几年后将要战死的将士们!”
“你此话为何意?!”嬴政听这话,又向前追了几步,回应他的,只有夏夜嘈杂的虫鸣。
刚才的一幕,似真似幻,就像做梦一样,嬴政一时有些愣了。
他略思索一会,终是推开了那扇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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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夜就在不远处的树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手中紧握着玉笛,汗已沾满手心。
她靠在树干上,轻轻的笑了,树的影子遮住了她倾世的面容。
我们终于是见面了,我今晚的笛声,其实,只为你一人而奏。明天晚上,你还会来这里,对吗?
虫鸣声仍是此起彼伏,今晚,将有二人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