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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华山青竹秀棠初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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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初出时,寒沄早早起来去了偏室替沈易安煮药,卡着时间端进去侍候她服下。打理完勺碗药渣后,又替她绾发备衣等,待一切齐备,便随她出了居室,恰见一同出来的闻殷嵋迟两人,嵋迟见沈易安今晨比昨天穿的更为厚实,问候道:“小姐可是旧疾犯了?今日气色竟比昨日差了许多,需不需嵋迟叫位大夫来看看?”
沈易安微摇了摇头,笑道:“并不需要大夫,不过是我昨天夜里觉得口渴,便喝了几口冷茶,不曾想今早起来便带了几分风寒。方才寒沄熬了几副药,如今已经大觉好了,也多谢你们忧心。先用了早膳,我们便尽快启程罢。”
嵋迟抱歉道:“早膳我便不能陪小姐用了,即刻我就得启程回源安,还望小姐见谅。”
“既这样,想来你也有所紧急之事,我便不多留你了,在路上小心些罢。”沈易安微微一躬,向嵋迟道。
“多谢小姐关心,嵋迟便先告离了。”
待嵋迟走后,闻殷才下了楼去。此时沈易安与寒沄已用完了早膳,在门前不知谈笑些什么,见他下来,便问他:“闻殷,不如你也坐下吃点吧,这家客栈的点心很是好吃呢。”
闻殷道:“多谢小姐好意,只是我素不吃甜的。”
沈易安又道:“既这样,我便去问问店家有没有咸口的,怎么说也得吃点不是?”
闻殷婉拒道:“不必了,我素来也不用早膳的。”
沈易安见他如此,只得作罢。又命寒沄收拾好行李,便与闻殷一同启程了。
长朝城距长华山已不远,只需半日便可到,于是寒沄早早安置好了一切所需之物,不用沈易安再费心的。
一行人行了不过两三个时辰,路上便陆陆续续驶来了马车,再过一会儿,前前后后竟已有七八辆了,其中有富贵者,马车旁更有多人看守,且装束皆华贵光彩,此路是去长华山的独路,想必车中人应为名门望族之后,亦或是富贵人家之子,也来长华山求个修道的名头的。
沈易安不去理会厢外杂声四起,只顾看书。寒沄此时的女红做完了,便开始观望窗外景致,此时窗外车马多,也有了几分热闹,她的兴致便开始大发起来,一会儿看见别家车马挂的车铃好看,一会儿看见人家帘子漂亮,都要与沈易安说道一番,沈易安也只是笑笑,或是答下次让家中的工匠给她做一个来,便也没什么了。
“哐当!”
车子被猛地一震,趴在窗上的寒沄没来得及反应便向一旁倒去,多亏沈易安眼疾手快,将寒沄的头给托住了,这才没有撞到柜角上。厢内的东西也散了一车,闻殷忙掀起帘子问道:“小姐可撞伤了?”
沈易安将寒沄扶正,微整了整衣裳:“我很好,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车夫向后边望了望,见一块木梁已被撞的歪了,断裂的长木坠在空中,十分之心疼,但仍是回沈易安道:“想来是哪家的马车行的过快了,撞上了我们的车,我先下去看看,若车子没有损坏,我们便可继续向前行了。”
方才车子震得剧烈,必定有所大损,又伴有巨响,定是有哪里的部件撞折了。前方也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左侧的横梁较之她们破损的更为严重,已完全掉了下来。后面的马车闻之有声,也都停下,差人来看看出了何事,前方一时人多聚集,忙乱不堪。
正当众人焦急之时,一位着紫色纱裙的清丽女子婷婷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黄衣的丫头,旁边的闲人自觉散开,她们便得以直直走到沈易安车旁。正要再近时,闻殷一把将剑横在车外,拦住她们去路:“所为何事。”
为首的紫衣女子浅浅一笑,道:“真是十分抱歉,我家随行的马车方才行的过快了些,撞上的贵府的车,我家小姐十分过意不去,便差菱歌来看看情况如何。”
沈易安轻掀起帘子一角,将外边情况看的十分真切:“既如此,也无大碍,闻殷,将剑放下罢。”
那自称菱歌的女子又道:“看这帘子上的纹路样式,想来小姐定是那位沈家独女了?”
沈易安原本是简装出行,并没有乘家中的私车,故而比林家小姐乘的私车次了一级,虽造价不菲,但仍显素净。为表身份,不过是在车帘上绣了一层浅色苍山翠竹纹,不料那菱歌眼功好,竟认了出来,寒沄在车内答道:“正是了。”
四周众人听得是沈家之人,皆窸窸窣窣窃谈起来。
又是一位黄衣的女子走来,对菱歌耳语了几句,那菱歌微微一笑:“我们小姐说,倘若沈小姐不嫌弃,便请沈小姐与她共乘。日后定派人上府赔礼。毕竟如今这车已不能走了,又是我们弄坏的,沈小姐当给我们个机会,好让我们致歉。”
寒沄下了车问道:“姐姐是哪家的?”
菱歌又是一笑:“禾州柳家。”
四周的众人又是聚头谈论起来,窃语私言之声不觉于耳。
寒沄问道:“你们的随行车既撞坏了,又怎样行呢?”
菱歌道:“沈小姐大不必在意,如今距长华山已没多远,他们也不必跟着了。”
沈易安正思索着,此时一辆原行在最前方的车辆却折回来,停靠在沈易安的车旁,那马车装饰的极为华贵,车檐皆有鎏金之饰,四檐上皆挂的玉香坠,香气极浓。车身的雕刻也是工致非常,似真物一般精细,每面窗纱上都绣着白海棠,枝叶遮缠,棠花怒放,实实在在似天上之物,一时众人都看的呆怔了。
车中款款下来一个人,却教众人愈发看的呆了。
那是个极其美貌的女子,眉眼如画,轻蕴柔波;靡颜腻理,桃腮樱口;身资窈窕,肤白胜雪;举手投足间满都是名门望族的贵气,窈窕芳姿实在难以让人移目,便是林家二小姐——林裳烟了。
林裳烟款步走下车来,在车外轻轻一躬,向车内道:“是裳烟方才冒犯了,不知沈小姐可否予我这个面子,好令我赔礼道歉?”
沈易安见她亲自来请,便也不好驳回,只好放下手中书卷,缓缓下了车。
正是雪肤花容,山眉水眼,仙姿玉质的一位绝尘仙子立世,一身素衣更衬其气质不凡,恰如空谷幽兰不染纤尘,宛若清溪寒山出世脱俗,“清秀”一词过欠,“倾城”一词太俗。其仙姿令众人一时竟无法比拟的出了。
不过一瞬之内,竟连见两个如此天姿之人,围观的众人心中万千感慨今日之幸,真真是撞着大运了!
沈易安下了车,微微一拜道:“既林小姐如此诚意,易安也不好推辞,只是劳烦了。”
林裳烟笑道:“何故说劳烦,本就是我的过错,沈小姐肯谅我之过,已是极好的,如今又说劳烦,叫我如何敢当呢。”
说着,便命婢女将沈易安扶进车内,安排好需备物事后,又令菱歌等留在此地好好安排此事,也随着入了车内。
闻殷职责所在,仍是跟在林家马车之后。菱歌在后与车夫交涉,事情妥当后又叫来另几辆马车沿原路返回,后方的别家马车也都渐渐行起来,便不再多言。
却说沈易安与林裳烟共乘一辆马车后,林裳烟竟一改人前模样,叹了一大口气“总算是不在人前了!”又娴熟地与沈易安搭话:
“沈小姐今年几何了?”
“易安上个月刚满十六。”
“我是三月的时候满的十六岁,刚好比你大半载。”
沈易安笑道:“既这样,我便叫你姐姐罢。”
林裳烟也是一笑道:“那我也唤你易安,如此正好了。”
“易安为何来长华山?”林裳烟托着腮问她道。
“兄长所命,自身所病,来此寻个清净之地的。”
“我倒与你有几分相似,也是被家中长辈逼着过来的,只因他们怕我同长姐有所相争,故而将我送到长华山来,也是学些道法什么的好养个清净性子,防着以后和他们争家产。”
先前从未见过林裳烟时,沈易安一直以为她应是一位贤淑雅静的大家闺秀模样,却料不到如今竟敢对外人说出诸多心里话,又是活泼好动,能言善谈的一个人。众人面前的仪态万方,背地里的动若脱兔,沈易安虽觉得与陌生人如此善谈并不恰当,却仍是笑了出来,林裳烟见她笑,好奇道:“易安笑什么?”
虽并不善于同刚认识的人如此亲昵地交谈,但却也不好冷了林裳烟的一番热心肠,况且方才初见林裳烟,便深觉此人熟悉至极,并非面生之人,沈易安心中隔阂便也消了许多,笑着回她道:“方才在众人面前时,姐姐那样端庄高雅,如今却在我面前万分诉苦,真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呢。”
林裳烟无奈地摊摊手:“易安没见方才那个菱歌?平日里她最为古板,死守着那点子礼仪不放,最喜将我的一切都报给我母亲,而我母亲也是个极严苛的人,眼里一点不合礼数的事务都不可有,我哪能在她们面前同如今一般放肆?只怕祸从口出呢!易安,你家中长辈待你如何?”
沈易安想了想,道:“我家中的长辈么......家中比我年长的只有我大哥了,他平日并不十分管束我,单单怕我有些什么想做的想要的没给他说,反倒憋在心里的。”
林裳烟听此,大作感慨道:“易安好福气,你大哥一定极疼你罢!”
沈易安道:“这倒是,或许是因我家中十几年来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孩儿,他平日无论何时总要顾我几分,素来不曾命我非得做些什么的,总要先顾虑我是否情愿。”
林裳烟此时回想自己以往,竟从未有过此等光景,不禁要垂泪道:“可叹我生在林家,虽衣食无忧钟鸣鼎食,却终日胆战心惊唯恐做出些什么不顺父亲之意的事来,以为天下之名门子女都同我一般,不想今日一遇易安,才知竟是我一人之不幸,万分罪过生在了林家,日日违心!”说着,又摆出一副比方才更苦的怨相来。
沈易安正要笑,便听得车外有人道:“小姐,长华山外林到了。”
林裳烟整了整仪容,与沈易安一同下了车。
面前一片苍苍茫茫的密林,仰头竟望不到天,只有松柏枝叶,绿意浓浓,入眼皆是苍翠。这片树林少说也得几千棵树,大多是百年老树,更有几百棵为千年老树,微有风过,满山都是沙沙轻响,幽深至极。几个着青衣的少年少女在林前整齐排成一列,便是来招呼沈易安一众人的长华山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