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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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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到了学校宿舍,把东西归总好之后,依依已经累得要趴下了。在家里,老爸老妈把两个女儿都看得很重,这些活,基本上是用不着他们自己动手的。
独立生活,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同寝室的女孩们都到了,交流了一下,七个人,三个上海的,加上依依也算是半个上海人,纯粹外地人,就只有三个了。
依依再一次体验到了上海人的自高自大和排外情绪。那三个女孩,自成一体,说上海话,也要依依用上海话跟他们交谈。依依是会说一些的,不多,简单的交流还是能够应付。看到另外三个女生好像听天书一样,完全听不懂,不由得心软。毕竟自己是从江西考过来的,将来能不能留在上海,尚未可知,这种夹生人,感觉更为尴尬,就主动用普通话跟那些外地女生聊天。
一个叫娜娜的上海人撇了撇嘴:“好歹都是学语言的啦,学上海话,应该小事一桩嘛。我们这样,他们也能学得快一些。”
张晓丽,来自湖南益阳的学生,脸涨得通红,话里却毫不示弱:“那是那是,你们用上海话交谈好了,我们免费学习,还要多谢你们呢。”
依依立刻觉得累了。她不擅长这种语带机锋的交谈。
依依很想家,想爸爸妈妈妹妹,还有其他的亲戚,邻居,朋友。在这个七人住的寝室,她觉得很孤单。
上海的天空灰蒙蒙的。自来水,好大一股漂白粉的味道,就连雨水,似乎都带着漂白粉的气息。看着同寝室三个上海女生比自己还要白皙的皮肤,依依偷偷地想,是不是含有漂白粉的水喝太多了,所以,人也漂白了?
军训,对依依来讲,也是一桩苦事。她身体并不强壮,偏瘦弱,读中学时,体育成绩就很差。在大太阳底下站几个小时,立正,走正步,行军,对她而言,真是一种折磨。
晚上的卧寝会,她同其他三个外地人一样,是旁听者,更郁闷的是,她听得懂,却不喜欢那些话题。衣服啊,发型啊,明星啊,某人的男朋友啊,这些,都是她不懂,而且也不关心的。偏偏那些人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对于白天已经累到瘫倒的依依而言,就如同魔音灌耳,好像……多年以后她看的那部著名的《大话西游》中的唐僧,足以让人发疯。
当她终于忍不住要在耳朵里塞上棉花的时候,张晓丽吱声了:“拜托各位小姐,明天还有军训呢,麻烦你们住嘴吧。”
三个上海女孩齐齐地住了嘴。然后有人嘀咕:“帮帮忙,哪里来的刚度,乡下人。”
张晓丽也说了一句,大家都听不懂,想必是她的家乡话,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
依依不出声地笑了。这个张晓丽,有点儿意思。
等军训结束,学习正式开始时,依依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寂寞。上海人把她当作了外地人,外地人把她当作了上海人,虽然说不上排斥她,可也没有人把她当作自己人。
她的功课不再是数一数二的了。个个都是原来中学里的尖子生,到这儿,谁也不比谁强。上海人考分虽然不高,听力和口语却很棒。还有电脑,上大学之前,依依只听说过,没有见过。
班上的女孩子,嗯,上海的都比依依时尚,耀眼,大都市的女孩,自有一种大气。若论气质,依依一点儿也不突出了。在九江的时候,她是鹤立鸡群。在上海,遍地都是鹤。
依依是温婉的,不咄咄逼人,有点儿像蒲公英,不去注意,就发现不了她的美。
班上的外地女孩儿,要么自卑,尽力模仿上海女生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要么迟钝,对这些玩意儿根本就不感冒,埋头学习。
而男孩子们,疯玩,当然,也开始追逐女孩子了。可是奇怪的是,并没有人去着意讨好依依。依依当然不懂个中原因。只是中学时常遇到的搭讪和玩笑锐减,让她颇不习惯。
依依觉得十分忧郁。第一个周末,上海室友都回家了,外地室友都找老乡去了。依依不想去外公外婆家,也不知道本校有没有老乡,当然,别人不找她,她也没有打算去找别人。
在水房,依依一个人在洗衣服。很无聊,很寂寞。依依不由得唱起歌来。
轻轻地捧着你的脸,为你把眼泪擦干,这颗心永远属于你,告诉我不再孤单。
深深地凝望你的眼,不需要更多的语言,紧紧地握住你的手,这温暖依旧未改变……
一首荡气回肠的歌,被依依演绎得婉转动人。水房的回声很好,寂静的女生宿舍楼,似乎只有依依的歌声在飘荡。渐渐的,依依陶醉在自己的歌声中,一支接着一支,中文的,英文的,自己开起了独唱音乐会。
“好了,总算洗完了。”依依把脸盆和桶子拿好,拎着提着,转身要出水房,却见门口站着一个人,一动不动,水房暗淡的灯光打在那人的脸上,照出那人淡淡的笑颜。
唬了一跳的依依差点把手上的东西给扔了,要拍胸口,两只手都没空,只好嗔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张晓丽笑眯眯地拍了一下手掌:“请原谅,我不是存心要吓你的。你唱歌,还真好听。”
依依有点不好意思,任张晓丽接过她手中的东西,一起拿到阳台上去晒,问:“你不是参加同学会去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张晓丽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是啊,本来玩得挺开心的,结果辅导员临时有急事找我。”
“啊?是吗?”依依不知道该不该问。这个女孩子,相当的开朗大方,只是依依不习惯去管别人的闲事。在这一点上,她倒像足了上海人。
“还不是勤工俭学的事呗。学校小卖部的营业员,已经搞定了。一个月,有三十元呢,只要做六个小时。”
依依张大了嘴巴。每天六个小时?“周末也要做吗?”
“周末八个小时。哎呀,干嘛这么吃惊?”
依依不能不吃惊。她的生活费,每月七十元,加上上海的补助十八元,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差不多相当于父亲一个月的工资的五分之四。张晓丽看上去就是穷人家出身,似乎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乡里人,家里恐怕没有多少钱给她用。
多年后,张晓丽回忆起学生生涯,不由得庆幸:“那时候幸亏不要交学费,要不然,这个大学我不可能读得下去。大学四年,家里一分钱都没有给我。放假回家,有时我还会拿些钱回去贴补家用。”